《梦的终章是你》未衡

71、第七十一章 重返星翰

　　隔天，许子默早早地起了床。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查询陆之音的航班信息，结果发现飞机由于天气原因延误了整整六个小时，等落地沐阳差不多要到晚上了。要是再晚一点，这生日估计都要过完了。

　　他有些沮丧，但还是打电话确认了取蛋糕的时间，接着又联系餐厅，将预约时间调后。

　　他订的是一款钢琴主题的粉色翻糖蛋糕，上面点缀着音符，还有一条红裙子——正是陆之音在巴黎爱乐厅表演时穿的那条。

　　晚上九点，陆之音推着一个大行李箱从出口处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条简单朴素的白色亚麻裙，搭配一双白球鞋，衬托出她晶莹剔透的皮肤，在人群中如同一抹轻盈的白色。

　　她本来可以早出来一个小时，但连接飞机舱门的空桥临时出现故障，把乘客们困在飞机里足足半个小时。后来取行李的时候又耽误了很长时间，整个过程可谓是一团乱。

　　就算现在从机场直接赶去餐厅也要花一个小时，到的时候恐怕都打烊了。更不巧的是，蛋糕还在餐厅的冰箱里。

　　一场完美的生日策划就这样泡汤了。

　　想到这些，许子默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路上，车內的气氛有些安静。

　　陆之音察觉到他的失落，十分愧疚，连连道歉。

　　许子默却安慰道：“没事，这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嘛。饿了吧，想吃什么？”

　　陆之音说：“我刚在飞机上吃过了，不饿。”

　　“那我给你买个蛋糕吧？过生日总得吹蜡烛。”

　　陆之音坐在副驾驶，目光停留在窗外：“不用了。”

　　“那你想怎么过？”

　　陆之音忽然转过头，像个小精灵一样凑过去，露出试探性的微笑：“我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吗？”

　　许子默说：“今天是你生日，你最大。只要不杀人放火，你想干嘛就干嘛。”

　　“那我想回星翰看看。”

　　许子默微微一怔：“怎么突然想回去了？”

　　“你就说带不带我去嘛？”

　　“这大晚上的也不让进啊。”

　　“所以我让你带我去嘛。”

　　“嗯？什么意思？”

　　陆之音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许子默，你以前没少翻墙吧？”

　　许子默的脖子向后缩了一下，眼神惊讶，却憋笑不答。他惊讶的并不是陆之音知道这件事，而是她这个乖乖女竟然会想到去做这种事。

　　两人来到了星翰中学。夜色已深，校园里一片寂静。

　　许子默在路边停好车后，就轻车熟路地领着陆之音绕到了学校后面的红砖墙前。

　　他的动作轻巧，一跃而上，然后对着陆之音伸出手：“上来。”

　　陆之音望着对她来说有些高的围墙，脚不自觉地后退两步，脸色迟疑。

　　“没事，相信我。”许子默俯身说道。

　　陆之音在犹豫中握住了他的手，下一秒，她只感觉身体忽然轻盈起来，就像一阵风一样，被他用力往上一拉，便稳稳地坐在了围墙上。

　　“怎么样？不可怕吧？”许子默调皮地问。

　　陆之音不可思议地望着脚下。她的手撑着红砖，两只脚轻轻地踢打着围墙，觉得很刺激。

　　许子默朝另外一侧看了一眼，紧接着跳了下去，转身，双手向上伸出：“下来吧，我接着你。”

　　陆之音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贴着围墙滑下。就在她落地的瞬间，许子默敏捷地接住了她。她轻轻撞在他的胸口，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许子默的手正好护在她的腰间，身体猛地一僵。

　　陆之音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撞进他深邃而略带惊慌的眼神。那一刻，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股奇妙的电流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涌动。

　　“吓死我了。”陆之音率先打破沉默，讪讪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走吧。”

　　“哦......哦。”

　　夜深了，又是周末，校园里安静得一个人影也没有。

　　陆之音太久没回来了，好奇地四处张望。

　　他们来到了熟悉的操场。篮球架静静矗立在一旁，在月光下显得宁静而孤单。

　　陆之音不禁想起许子默以前在球场上意气风发的样子，便问：“你现在还打篮球吗？”

　　许子默回道：“偶尔跟钱涛打打吧。主要现在工作忙，没太多时间。”

　　他们又向前走了一会儿，来到了那个记忆中的小卖部。

　　小卖部外墙的漆已经开始剥落，窗口的铁栏杆也变得锈迹斑斑。店门紧闭，那扇斑驳的铁门上能看到广告贴纸的残留痕迹，颜色早已褪去，只有隐约的轮廓依稀可辨。

　　门前那块破旧的木板，上面用红色颜料写满了各种零食的名字，其中包括他们家最出名的烤肠。烤肠涨价了，从当初的两块涨到了五块钱。

　　看到这些，久违的回忆如电影画面般闪现，一帧帧、一幕幕。

　　或许是因为触景生情，陆之音一时间有些恍惚。她轻叹了口气，不知是单纯的感叹，还是某种因缅怀过去的黯然神伤，然后就拉着许子默离开了。

　　他们穿过几栋教学楼，来到了音乐教室所在的楼层。

　　陆之音像是有目的似的，目光在每一扇玻璃窗上扫过，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终于，她在走廊尽头的一间教室前停下了脚步。

　　门没有锁，吱呀一声轻响，她小心地推开了门。

　　一架巨大的三角钢琴伫立在窗边，被一块黑色防尘布严密遮盖着，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沉睡已久。

　　许子默吃惊道：“三角的？星翰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他要开灯，却被陆之音阻止：“别开，把保安招来就完了。”

　　陆之音走近那架钢琴，揭下防尘布，露出了白色的琴身。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洁白如玉的琴盖上，映出柔和的光泽。

　　“哟，还白色的？”许子默被吸引过去，定睛一看，瞬间惊掉下巴，“什么！斯坦威！星翰竟然有斯坦威？我上学的时候怎么没有见过？他们什么时候买的？”

　　陆之音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钢琴前，温柔地抚摸着光滑的琴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怀旧之情。

　　许子默看了看面前的斯坦威，又看了看她，随即恍然大悟：“这琴，该不会是你......?”

　　陆之音点点头：“嗯，是我捐给学校的。我离开沐阳前，本来想把它卖了，但又舍不得，思来想去后决定把它捐给学校。”她打开琴盖，看到光洁如新的琴键，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看来他们有好好爱惜它，被保护得很好。”

　　接着，她坐到琴凳上，轻轻按下了一个键。琴声在教室里回荡，清澈而纯净。熟悉的触感将她带回到曾经在小洋房里练琴的日子。

　　“真的不用开灯吗？”许子默问。

　　“不用。”她指了指外面的月亮，微笑着说，“亮度足够了。”

　　她闭上眼睛，开始酝酿。许子默则在窗边上找到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陆之音抬起双手，指尖轻落在琴键上，德彪西的《月光》随即缓缓流淌而出。

　　琴声柔和而宁静，如同夜晚的清风，又像是一颗颗清澈的露珠，滴落在微波荡漾的湖面上，泛起圈圈涟漪。

　　旋律如水般流畅，将整个教室染上了一层幽静。

　　月色正好洒在她的面庞上，勾勒出她精致的五官与轮廓。她一身素面白裙，黑亮的长发随意地飘散在身后，冷白的肤色在月光下犹如凝脂般细腻，光洁润泽。

　　她的手指修长，在琴键上浮动，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不同凡响的优雅与从容，宛若从月光里走出来的女神。

　　许子默听得如痴如醉。

　　音符在空气中飘荡，与月光交织，化作一道道透明的丝线，将这短暂的美好紧紧编织在一起。

　　琴声消散，许子默拍手轻声叫道：“好听！很应景。”

　　陆之音莞尔一笑，扶着钢琴向他俏皮地鞠了一躬，正要合上琴盖时，许子默恳求道：“安可！安可！再来一首，我还没听够呢！”

　　陆之音问：“行啊，想听什么？”

　　“来首欢快的吧。”

　　陆之音斟酌了几秒，重新坐下，然后开始弹奏肖邦的《降E大调华丽大圆舞曲》。

　　刚出几个音，许子默的瞳孔微微一缩，立刻屏住了呼吸。

　　瞬时间，他的思绪被拉回到在陆之音家旁的公园里那个破涕为笑、刻骨铭心的夜晚。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陆之音曾几次问过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古典音乐的，他总是敷衍地说不知道，说不知不觉就喜欢上了。但实际上，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他自己清楚。

　　那晚的经历，是他与自己的秘密。

　　想到这里，许子默的嘴角不自觉翘起，流露出温暖而留恋的笑意。

　　陆之音沉浸地弹奏着，教室安静得只剩下钢琴声。

　　就在她即将进入到最精彩的部分时，走廊上陡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谁！”

　　琴声戛然而止。

　　陆之音从凳子上弹起，惊恐地望向许子默。

　　许子默的心也倏地一跳，一个箭步冲过去，帮她合上琴盖，套上防尘布，动作行云流水。

　　保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间间教室的门被打开又关上。

　　“怎么办！”陆之音压低声音，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身体开始颤抖。

　　“别慌。”许子默迅速环顾四周，然后拉起她的手，带她躲到了窗帘后面。

　　两人紧贴着，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呼吸轻微而急促。

　　登时，门被推开了，手电筒的光束在教室里四处扫射。

　　陆之音本就胆小，吓得几乎不敢呼吸。她紧闭着眼，身体绷得像根弦，将整颗头都埋进了许子默怀里。

　　过了一会儿，许子默听到保安关掉手电筒的声音。

　　“真是见了鬼了。”

　　接着，门就被轻轻关上了。

　　许子默松了一口气，正想掀开窗帘出去，却发现陆之音仍紧抓着他的胳膊不放，双眼紧闭，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保安已经离开的声音。

　　看着她这副胆小如鼠的模样，许子默觉得很可爱，于是心中一动，决定使点坏，把要拉开窗帘的手悄悄收了回来。

　　就这样，两人一直保持着相拥依偎的姿势，直到陆之音感觉周围变得安静，才缓缓睁开眼。她刚想开口问保安走了没，许子默瞬时将她抱得更紧，小声机警道：“别出声。”

　　陆之音心一跳，连忙又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并更用力地抓住他的胳膊。

　　许子默看着她这小乌龟的样子，忍俊不禁。

　　陆之音听到头顶传来咯咯的笑声，觉得奇怪，便抬起头来，结果只见他一脸嘲笑，这才暮地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她气地将他推开：“许子默，你耍我！”

　　许子默放声大笑：“谁让你这么胆小！”

　　陆之音气鼓鼓地瞪着他：“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一看你就没少做！”

　　许子默洋洋得意道：“对啊，我是很有经验。我天不怕地不怕，不像你，小乌龟一个。”

　　陆之音怒目圆睁。她“哼”了一声，迅速从窗帘里钻了出去。

　　许子默原本还笑得肆无忌惮，见她真的生气了，心里顿时一紧，连忙追过去：“哎呀，之音！别生气啊，我就是开个玩笑！”

　　陆之音不善地瞥了他一眼，一声不吭，扭头出了教室。

　　许子默跟在后面，态度诚恳地连连认错：“陆之音，我错了，你别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然而，陆之音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大步向前走。

　　许子默一直在后面苦苦追着。

　　就在他以为这次真的玩脱了的时候，陆之音的脚步骤然顿住。

　　只见她肩膀微微颤了一下，紧接着，一阵清澈的笑声如银铃般传了出来。

　　许子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倏地反应过来：“原来你没生气啊？”

　　陆之音回头冲他眨了眨眼，歪头问道：“你不是说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吗？”

　　“陆之音，你耍我！”

　　陆之音扬起下巴：“对啊，现在我们俩扯平了。”

　　“你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陆之音双手插在背后，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嘴里低声发着笑。

　　许子默快步追上去，与她争论。

　　两人像小孩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步伐活泼得像是踩碎了时间的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