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第七十章 黄色牛皮纸 ...
-
隔天,许子默一大早就起床跟钱涛开会了,在房间里一直忙到中午十二点才结束。
许天翔在厨房里做饭,赵梦给他打下手。他要做啤酒鸡,说想让老婆尝尝家乡菜。
许子默下楼时,赵梦告诉他菜马上就好了,让他再等一会儿,可许子默说自己有点事,就不在家里吃饭了。
这时,许天翔拿着铲子从厨房里探出头,目光落在许子默手里厚厚的黄色牛皮纸袋上,语气半真半假地打趣道:“还说不是回来谈项目的。”
许子默再次澄清:“真不是!这大周末的,谁跟我谈工作啊?”
许天翔挑起眉毛,一脸狐疑:“所以是谁跟你谈工作呢?”
“都说了不是了,你爱信不信。而且就算是,我也不能跟你说啊。”
“哼,算你有职业操守。”许天翔咧着嘴回了厨房。
许子默出了家门,走上那条再熟悉不过、以前每周上下学的必经之路。他抱着那本厚厚的黄色牛皮纸袋,眉间坦然,步伐轻松。
他来到星翰中学,跟保安打过招呼后,便径直朝后门的方向走去。
在那道熟悉的红砖墙前,他停下脚步,目光朝下扫了一眼,很快就找到了记忆中那块有凹陷的砖头。紧接着,他就像以前那样,踩进凹陷处,轻巧一跃,熟练地翻了过去。
他走过两条街,来到了陈记面馆。
面馆才刚开门营业没多久,店里还没有客人。陈姨佝偻着背,坐在门口的桌前,专心地数着小钱筒里的钱。
她眯着眼,眉头紧锁,手里清点着钞票和硬币,嘴里小声念着数字:“七十,七七,八五,一百零一。”
数着数着,她突然停下,疑惑地歪了歪头,似乎发现自己数错了,于是将数完的钱又放回池子里,从头再来一遍。
陈姨的头发已经花白,用一个塑料香蕉夹随意地固定在脑后,鬓角垂下几缕凌乱的发丝。她脸上的皱纹流露出岁月的沧桑,俨然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让许子默看得有些心疼。
他静静地等陈姨数完,直到听到她释出一口气,在小本子上做完记录,才上前打招呼。
陈姨抬头看到是他,露出了疲惫和惊喜的笑容:“子默!怎么回来了?”
“想你了呗。算账呢?”
“对啊。我现在有点白内障,看东西特别吃力,记忆力也不太行了,数个钱都得数好几遍,老是数错。”她苦笑着说道。
“数得咋样啊?这个月赚没赚钱?”
陈姨叹了一口气:“就那样吧,勉强付个租金和基本的生活开销。”她站起身问,“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
许子默扫了眼墙上的菜单,皱眉道:“陈姨啊,你一碗牛肉面才卖十块钱,这么多年了一直是这个价格,把通膨算进去都亏死了。”
陈姨笑了笑:“亏本倒不至于。我本来开这个店也不是为了赚钱。而且学生没那么多钱,我要是涨价了,他们怎么办?这个你就别管了。吃什么?还是牛肉面吗?”
许子默摇了摇头:“清汤面,给你省点钱。”
结果,陈姨端上来的时候,还是往面上铺了五大片卤牛肉。
许子默夹起一片肉问:“啥时候清汤面里也有肉了?”
“这是给你的特别定制!”陈姨笑眯眯地说。
许子默无奈地轻叹一声,开始吃面。
这时,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她烫着一头时髦的卷发,拎着一个精致的红色皮包,带着墨镜,踩着小高跟。
陈姨看到她,连忙用围裙擦了擦湿漉漉的手,迎上前去:“王姐,好久不见啊!”
那个女人下巴微扬,用手转着一串钥匙,将店里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番:“是啊,好久没来了,还是老样子。”
陈姨拉开一张椅子:“姐,您快坐,想吃什么?”
女人摆摆手说:“不用了,我今天过来是有事要通知你。我把这个店面卖了,从今天起我就不是你的房东了。”
陈姨先是一愣,随即慌乱地低声叫道:“啊!这......好好的,怎么突然卖了呢!”
女人云淡风轻地说:“有人要买,就卖了呗。”
“您卖给谁了?”
“不知道,中介卖的,我只负责签字。”
陈姨小心翼翼地问:“那新房主是要把这个店面收回另作他用吗?”
“不清楚。”
“不会要涨我租吧?”陈姨害怕起来。
女人有些不耐烦了:“我哪知道,你自己去找那个人谈。我还有事,先走了。”
女人扬长而去后,陈姨扶着手边的椅子沉了下去,眉头紧锁,一脸愁容。
各种可能性在她脑海里浮现,乱作一团:
如果新房主真的要收回店面,她该怎么办?
如果租金大幅上涨,她还能继续维持生计吗?
她扫了眼店内整齐摆放的桌椅和熟悉的灶台,心里五味杂陈。这家面店她已经经营了几十年,对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有了感情,如今却因为新房主的不确定性而变得前途未卜。
她的手无意识地绞着围裙,眉宇间掩不住的焦虑。
许子默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面,用纸巾擦了擦嘴,一脸轻松,仿佛刚才的小插曲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他站起身,朝她喊了一声:“陈姨——”
陈姨惊醒过来,转过头,语气急切地说:“子默,你说这个新房主到底是谁啊?这么不起眼的店面,为什么会有人买?你说他要干嘛啊?会不会赶我走啊?”
她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涌出,看似在问他,实则在自言自语。
许子默轻笑一声,安慰道:“不会,你面店开得好好的,干嘛赶你走?”
“那他肯定会涨我租!王姐人好,知道我一个人不容易,这么多年都没怎么涨过租。”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他还给你降租,或者就直接不要你租金了呢。”
陈姨没心思陪他胡闹,瞪了他一眼:“我跟你说正经事儿呢。”
“我也跟你说正经事儿呢。”
接着,只见他抓起桌上的黄色牛皮纸袋,放到陈姨面前:“打开看看。”
陈姨看着他神秘兮兮的样子,半信半疑地打开封口,从里面取出厚厚的一叠纸,结果,第一张纸上赫然写着“不动产买卖合同”,上面写的正是这家面馆的地址。
陈姨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往后又翻了几页,直到在尾处看见了许子默的签名。
陈姨两眼瞬间瞪大,震惊地看向他。
许子默清了清嗓子,挺直身子,瞬间起范儿:“从今天起,我就是这个店面的新主人了。租金方面呢,是会有些调整,就是以后不用给租金了。这家面店,您就安心干,想营业的时候就营业,面想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能赚回成本就行。”
“子默......”陈姨的声音开始颤抖,眼眶迅速泛红,“你这是干什么呀?什么时候弄的?”
他笑了笑:“早就开始计划了。陈姨,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我不想看到你每天还在为生活发愁。我之前想把你接到清潭去,你说什么也不愿意,那我就只好出此下策喽。这样你就可以在自己熟悉的地方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还不用为租金发愁。”
“你不用为了我这样,真的,太浪费钱了。”
“陈姨,这不叫浪费钱。这叫不动产投资。而且谁说这个店面不起眼了?这可是黄金地段,值钱着呢!”
陈姨无言以对,潸然泪下。
她试图平稳呼吸,喉咙却像被卡住般发紧,声音如同破旧的留声机,断断续续地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许子默拍了拍她肩膀:“没事儿,哭啥?”然后从她手中接过那摞文件,翻找了一下,抽出几张纸,“对了,还有这些,你签一下名。”
陈姨揉着泪眼问:“什么?”
许子默将手中的文件在桌上摆成两份,递给她一支笔:“给你买的终身医疗险和年金。医疗险给你买的是最高等级。还有这个年金,保费我已经全部缴完了。三个月后,你每个月都可以领一笔钱,足够应付你日常的生活开销。你什么时候不想开这家面店了,也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在家里躺平。”
陈姨彻底绷不住了:“许子默!你这是干嘛啊!干嘛突然给我买这些?我不会签的!”
许子默早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知道在签字这关上就过不了,不然当初就直接把店面转到她名下了。于是,他只好骗她:“这些钱我都已经付出去了,你不签就打水漂了,签了至少还有点回馈,你自己选吧。”
陈姨一下子陷入了两难境地。
这就好比你给别人买了礼物,对方不收,你就威胁说要扔垃圾桶是一样的道理。
许子默赌对了。与他预想的一样,陈姨并不知道被保险人签字后保险才会生效,在那之前是不会扣款的。
陈姨的声音软了下来:“子默,你真的不用这样的......陈姨养得活自己。”
许子默说:“你养不养得活自己和我给你养老是两码事。我作为你半个儿子,让你晚年过得轻松舒服,是我的责任。”
陈姨撇了撇嘴,倔强地说:“我才不认你这个儿子呢。”
许子默死乞白赖地接道:“但我认你这个妈。陈姨,你就签吧。反正钱我已经付了,没有回头路了,你不签这钱才是真浪费了呢。”
“这保险多少钱啊?”
“没多少,在我能力范围内。”
“可是......”
“别可是了,赶紧签吧。”
后来,许子默又跟陈姨默软磨硬泡了好久,才终于成功说服她在保单上签了字。
“你啊你,看着还是以前那个毛头小子,现在却知道反过来照顾陈姨了。”陈姨握着他的手感慨道,“哎,看来我真的是老了。”
谁承想,曾经那个让她操碎了心、浑身是刺的孩子,如今已经已经蜕变成了一个有出息且内心柔软的男人。
时间仿佛在不经意间悄然流逝,曾经的稚嫩、任性、叛逆,都在岁月的磨砺中被沉稳和温柔取代。
世事无常,时光流转,他们的角色也在不知不觉中调换了。
想到这里,陈姨本已平复的心情再次泛起波澜,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滴在了那个黄色牛皮纸袋上。
泪珠在纸面上慢慢晕开,留下浅浅的痕迹,仿佛将曾经的酸甜苦辣和对岁月的感怀都悄然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