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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忆——安庆县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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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风卷着细雪掠过镇国公府的飞檐,楚骁任由楼见雪搀着漫步回廊,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白芷香。廊下灯笼在风中轻晃,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恍若一幅流动的水墨。
"打叶,去取我的大氅来。"楚骁望着楼见雪单薄的月白夹袄,眉峰微蹙。
"少将军客气了,楼某天生体热,不怕冷的。"楼见雪耳尖蓦地染上薄红,话音未落,大氅已裹上肩头。
楚骁指尖擦过他后颈碎发,状似不经意道:"江南的冬雪可也这般刺骨?"
楼见雪一怔,想起三年前雪夜在夏浦青崖观苦读医书的日子,轻声道:"江南的雪绵密,落在药庐青瓦上,像盖了层蜜糕。"
"蜜糕?"楚骁挑眉,"倒似昨夜楼大夫喂楚某的蜜饯。"
楼见雪耳尖更红,正欲反驳,却见打叶捧着玄色大氅跑来。楚骁亲手为他系上毛领,指尖有意无意擦过他锁骨:"楼大夫若是病倒,楚某到哪去寻名医?"
前厅暖炉烧得正旺,安庆县主的绣鞋踏在金砖上发出细碎声响。"阿骁哥哥!"她扑过来时,楼见雪清晰看见楚骁后退半步的动作。
“阿骁哥哥,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遣人来府上说一声?徐太医和我爹交好,我已经修书一封,他不日便会赶到。”安庆县主精致的眉间露出几分担忧,倒是西施蹙眉,让人更觉怜爱。
"县主言重,楚某身上的伤已好大半。"楚骁抬手挡开对方探向衣领的手,目光不经意扫向楼见雪。
安庆县主眼眶一红:"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两年前不辞而别?我留了书信的!"
楚骁按住隐隐作痛的额角:"县主多心了,楚某并非在意这些俗礼。"
"这位便是楼大夫吧?"安庆县主忽然转身,上下打量楼见雪,"早闻楼家医术出神入化,不知能否让阿骁哥哥早日康复?"
楼见雪垂眸行礼:"尽力而为。"
"若能医好,本县主必有重赏。"安庆县主扬起下巴,"毕竟阿骁哥哥的身子......"
"县主放心,楼大夫的医术,楚某信得过。"楚骁打断她的话,目光灼灼落在楼见雪身上。
屋内茉莉混着菖蒲香四溢,楼见雪搭过脉后淡淡道:"少将军脉象平稳,只是需静心休养。"
楚骁盯着他泛白的指节,忽然轻笑:"楼大夫可是在恼我?"
"不敢。"楼见雪转身欲走。
"县主是与我们一同长大的,自然亲近些。"楚骁凑近。
楼见雪猛地抬头:"少将军与县主青梅竹马,楼某何敢置喙?"
楚骁一愣,指尖摩挲他腕间齿痕:"我待她如小妹,你......"
"公子可是身上不适?"莫听的声音从药庐传来,楼见雪趁机抽回手。
药庐内,莫听分拣着药材:"当归一两,黄连半两......公子,这味雪魄莲......"
"无碍。"楼见雪盯着老参,忽然开口,"莫听,你说......江湖游医与将门之后,终究是云泥之别吧?"
莫听愕然抬头,只见自家公子盯着药炉中翻涌的雾气,俊秀的脸上笼着阴霾。
"公子何必妄自菲薄?"莫听放下药杵,"你费心费力熬制的流光散……."
"够了。"楼见雪打断他,"快去看看药膳。"
夜风卷着细雪扑在窗纸上,楼见雪摸出贴身收藏的箭簇。脑海中似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沉稳的小人说:“报了恩就快些离开吧。”
任性的小人抢答:“那怎么行?你没看见楚骁对那县主很是生分嘛?说不定有机会嘞!”
楼见雪头痛欲裂,当初只想着如何再见一面,却忘了用何种身份相遇,相遇之后又该如何相处……
房门被轻轻扣了一下,他慌忙转身,却见楚骁倚在门框上,大氅松松披着,眼底映着烛火:"打叶说你晚间未曾用膳,这是小厨房特制的蜜糕,你看看是否合胃口。"
楼见雪喉头发紧:"少将军有心了。"心里却想:“他对每个人都是这么细心的吗?只因为我救了他一命,所以对我也这么上心吗?”
楚骁走近,将食盒打开:"想什么呢?"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打叶的通报:"少爷,老夫人请您去正厅!"
楼见雪趁机退开半步:"少将军快去罢,别让老夫人久等。"
楚骁盯着他避开的眼神,喉间滚过一声叹息。他伸手替楼见雪拢了拢大氅,低声道:"等我回来。"
脚步声渐远,楼见雪望着案几上的《毒经》,忽然抓起狼首箭镞抵在掌心。旧疤与新伤重叠,他对着烛火喃喃:"楼见雪啊楼见雪,你早该知道,情毒无药解......"
药炉中,雪魄莲正化作缕缕青烟,混着未散的马鞭草香,在初冬的夜里织成一张细密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