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塞北第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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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斜照，楚骁持枪立在演武场中央，银枪划破空气发出清越鸣响。楼见雪抱臂倚着廊柱，月白长衫被风鼓起，目光紧盯着他挥枪时肩胛的弧度——那里曾被毒箭贯穿，此刻却已能利落完成整套破风枪路。
"将军的枪势比半月前稳了三分。"他开口时，折扇恰好接住一片飘落的黄叶，"不过明日切勿再练，需静息净养。"楚骁收枪回身，额角汗珠顺着下颌滑落："为何？"少医转身走向药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因为......要取最后一味药引了。"
次日寅时，楚府后园的露水未晞。楚骁按楼见雪所言静坐于凉亭，却见少年抱着青瓷药罐而来，衣摆上沾着新鲜的草汁。"得罪了。"楼见雪低声道，指尖突然点中他胸前大穴。楚骁浑身一震，眼睁睁看着对方解下腰间银簪，墨发如瀑倾泻，竟比女子还要柔顺。
"你......"话未说完，楼见雪已割下一缕青丝，投入药罐中。火苗腾起的刹那，楚骁闻见茉莉香混着焦糊味，突然想起江南士族"割发代首"的古训。"这药引......"他喉头滚动，却被少年按住肩膀："将军，信我。"
药汁沸腾的声响中，楼见雪垂眸整理发带，耳尖泛起薄红。晨光穿透他半掩的衣袖，楚骁看见眼前少年皓腕如凝霜雪，塞北风水怎能养出如此肤如凝脂的玉人。
三更天的月光冷如霜，楚骁腰间佩剑折射着幽光，带着楼见雪走向地牢深处。铁栏杆后，赫连珏被吊着半垂着头，鲜色红衣褪成暗红，却仍掩不住眼中的锐意。他听见脚步声，抬眼时嘴角，是藏不住的惊讶："楚将军这是好大的命，居然能从我手中死里逃生。"
楼见雪不答话，指尖敲了敲腰间药篓。涉霸蛇在篓中嘶鸣，赫连珏瞳孔骤缩——那是肃戎王庭独有的驭蛇之术。"听说肃戎王将的血，能解百毒。"少年医者掀开竹盖，蛇信吞吐间，他袖中滑落出半片柔然图腾的玉佩。
楚骁目光一凛，正要开口，却见楼见雪已欺身上前，银针精准刺入赫连珏腕间血管。鲜红血液滴入玉瓶的刹那，涉霸蛇突然安静下来，蛇头亲昵地蹭着少年掌心。"你究竟是谁？"赫连珏咬牙忍痛，却在看清玉佩时骤然色变，"你是......楼氏医族的后人？"
楼见雪垂眸塞紧瓶塞，月光落在他颤抖的睫毛上："呵。"
地牢深处传来滴水声，赫连珏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忽然大笑："楚骁！你可知那药引......"
话未说完，楚骁已甩袖熄灭烛火。黑暗中，楼见雪的声音轻咳了一声，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声，地牢的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漫长。
回廊转角处，楼见雪忽然踉跄着撞进楚骁怀里。月白长衫滑落半寸，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那些暗红的痕迹呈蜿蜒状，分明是涉霸蛇齿痕。"你......"楚骁攥住他的手腕，触到皮肤下凸起的青筋，那里还残留着蛇毒未消的灼热。
"每三日需引蛇毒入体。"楼见雪扯动唇角，想笑得轻松些，却因冷汗浸透的鬓角显得狼狈，"将军体内的余毒与蛇毒相生相克，我不过是以毒攻毒。"他望着楚骁眼底翻涌的惊痛，忽然伸手替对方整理歪斜的领口，"倒是少将军，若再皱眉，可要比毒发时还吓人了。"
夜风掀起楼见雪的发梢，楚骁嗅到他身上混着茉莉的血腥气，忽然想起这些日子里，少年医者总是在黎明前独自换药。银针在他小臂上留下的新伤还未结痂，却在触到楚骁掌心温度时，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你我萍水相逢，何苦如此用心？楚某怎么敢当。"楚骁的声音发哑，指腹轻轻抚过那些狰狞的伤痕。楼见雪浑身一僵，心中暗道：“你以为的萍水相逢，其实是我的蓄谋已久。”，楼见雪顺势淡淡开口，“少将军若想要报答，不如以身相许？楼某漂泊不定，正好找个落脚之地，有个依靠。”
月光穿过八角凉亭的间隙，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洒下碎银，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着楚骁低沉的嗓音："当真？"
少年医者突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和惊诧。他没想到一个玩笑话让楚骁如此认真。我朝确实开发，女帝坐拥后宫面首三千，也有寻常富商包养男宠，除了天仙配，男男为伴相守一生的也不在少数。
而此刻，楚骁的手掌覆在他受伤的小臂上，温度透过肌肤传来，竟比任何一味良药都更能治愈心伤。
乌云忽然飘来，遮住十五夜圆满的玉盘，银光突然消散。楼见雪望着楚骁紧蹙的眉峰，忽然伸手替他抚平："将军可知，你方才的模样，像极了我养过的护药犬。"楚骁一怔，却在看见少年眼中闪烁的狡黠时，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一笑，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雀鸟，也让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将两道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烛火在纱帐间摇曳，将两道身影映得影影绰绰。楚骁望着楼见雪眼下青黑，喉结滚动了一下——这半月来，小少年总蜷在那方窄小的竹榻上，连衣带都未解开过，只要自己在睡梦中稍有响动，便立刻起身查看。
"去主床歇着。"楚骁伸手揽住楼见雪的腰，掌心隔着单薄的中衣，触到对方嶙峋的脊骨。楼见雪慌忙后退半步，月白长衫下的银镯轻轻晃动，撞出细碎声响："少将军身体未痊愈，要好好修养。"他垂眸避开那双炽热的眼，却被突然握住手腕。
"楼大夫，我是认真的。爹娘从小喜欢大哥，可是大哥三年前在战场上被贼人射中取了性命，我身上寄托的，只是爹娘对大哥的期盼。"楚骁的声音低沉，带着塞北风沙磨出的沙哑。他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对方腕间淡粉色齿痕，那里的皮肤因长期施针已微微泛红，"数日来，你尽心照料，我都很感激，今夜，换我照顾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塞北第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