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塞北第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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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外的夜风卷着药香掠过回廊，寝殿内的呼吸声逐渐凌乱。楼见雪被楚骁攥着手腕按倒在软垫上，"别闹......伤患哪儿来这么大力气……"少年大夫嗔怪着推对方滚烫的胸膛，却在触及那双燃着暗火的眸子时，呼吸陡然急促。
半碗汤药见底，楼见雪将青瓷碗轻轻搁在案几上，指尖还残留着楚骁唇齿间的温度。绣着雪绒花暗纹的手帕抚过对方下颌时，他看见楚骁喉结滚动，干涸的唇角微微翕动，像是要将方才纠缠的余韵尽数吞咽。
解带的指尖在触及盘扣时微微发颤。楚骁的中衣滑落肩头，绷带下新结的血痂与旧疤交错，那道横贯右肩的狰狞伤口，正是三年前肃戎突袭时留下的。楼见雪的呼吸陡然停滞——他在医庐里彻夜学习医术，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够来到他身边，看看这位将军身上是不是会新添伤痕，他又能否凭借自己的医术一一抚平这战争中留下的勋章。
"嘶......"当浸透药油的布条触及伤口，楚骁突然发出压抑的呻吟。楼见雪慌忙俯身查看，却在低头瞬间被骤然攥住手腕。带着薄茧的手掌滚烫，仿佛要将他的脉搏都灼穿。他对上那双染着毒雾的眼睛，琥珀色瞳孔里翻涌的雾气突然散去，露出一丝清明。
"你......"楚骁的声音破碎得像塞北的风，拇指无意识摩挲着他腕间淡粉色的痕迹。楼见雪的心跳漏了半拍，十岁那年雪夜的记忆轰然涌来——少年将军的银□□破饿狼喉咙，温热的血溅在他冻僵的脸上，而此刻，那双曾将他从死亡边缘捞起的手，正牢牢扣住他的命门。
呼吸交织的刹那，楚骁的眼皮重重垂下，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倾倒。楼见雪本能地揽住他的腰，两人跌落在软垫上。药香混着茉莉香扑面而来，他望着楚骁近在咫尺的眉眼，数着对方睫毛投在眼下的阴影，忽然想起那晚射入饿狼头中的箭簇。
"八年前你救我一命。"楼见雪将脸埋进对方颈窝，声音轻得像飘在药雾里的叹息，"如今换我守着你。"颤抖的指尖抚过楚骁紧锁的眉峰。窗外传来更夫梆子声，楼见雪将清水缓缓喂入楚骁口中。当喉结滚动的震颤传至掌心，他鬼使神差地俯身，在对方额间落下一吻。月光穿透纱帐，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映在《毒经》泛黄的书页上，那行被他反复批注的"以命换命需谨慎"，此刻正被疯长的情愫渐渐晕染。
镇安府西厢房的药炉彻夜不熄，楼见雪挽起月白袖口，青瓷药罐里升腾的雾气氤氲了他的眉眼。寅时三刻，更鼓声穿透晨雾，他用银针挑起药汁滴在指间试温，瓷勺与药碗相碰发出清响，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寒鸦。
楚夫人与楚清秋捧着食盒立在廊下，看少年用绢帕仔细擦拭楚骁嘴角溢出的药汁，动作轻缓得近乎虔诚。"楼大夫，交给我吧。"楚清秋温言相劝，楼见雪却头也不抬，指尖已熟练地捻起银针："毒入经络，分毫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晨光刺破窗纸时，楚骁在剧痛中醒来。楼见雪正半跪榻前，玉色的脖颈微弯，将药碗凑到他唇边："少将军且忍一忍。"药汁入口辛辣，楚骁却在苦涩中尝到一丝回甘，恍惚间想起幼时清秋偷偷硬塞嘴里的蜜饯。银针入穴的刺痛传来，他望见少年额前碎发垂落，专注的神情竟比战场上的将领更令人心安。
楚清秋扶着楚夫人离去，回头再看，楼见雪正为兄长擦拭冷汗，她忽然想起军营将士们插科打诨时的玩笑话：
“小楚将军出落地如此潇洒倜傥，中意他女子怕是数不过来呀！”
“哈哈，那惦记着我们少将军的也未必是女子啊！”
“那是！少将军英勇有为，是多少人心中的豪杰啊！”……
“哥哥早已过了弱冠，是时候成家了。”药炉里的火苗噼啪作响，她望着两人交叠的身影，心中泛起莫名的期待。自从大哥去世，这个家好久没有添过新成员了。
楼见雪调配新药的手顿了顿，目光对上纱窗后少女惊诧的眼眸，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研磨药材。
三更梆子响过，楼见雪的身影如幽灵般掠过镇雄公府高墙。楚清秋攥紧腰间短剑，她想前来送宵食，不料却看见楼大夫悄悄出府。
月光下，她看见少年药篓里晃动的暗红液体——分明是每日从楚骁伤口引出的毒血。乌弥森林的入口在雾中若隐若现，腐叶气息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涉霸蛇的嘶鸣划破寂静时，楚清秋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爹爹曾无数次警告过，不能走进乌弥森林，十人九死。所以清秋至今也未曾踏入森林深处，偶尔在外围追赶蝴蝶，也被三秀赶紧喊了回来。
现在见到阿爹口中毒性最烈的涉霸蛇，绕是功夫好，清秋浑身也惊出了冷汗。只见那蛇身粗如人腿，鳞片在月光下泛着青黑光泽，信子吞吐间发出"滋滋"声响。楼见雪却解下腰间皮囊，将毒血泼在青石上，唇角勾起疯癫般的笑意："来呀，尝尝这肃戎秘毒的滋味。"
蛇信突然僵住，三角头颅转向少年。楚清秋正要惊呼，却见楼见雪割破指尖，鲜血滴在毒血中央，竟绽开妖异的紫色纹路。涉霸蛇突然伏地臣服，蛇身缠绕他的脚踝，信子轻舔他的伤口。"以毒引毒，以血饲血。"楼见雪低笑，将巨蛇装入特制的竹篓，"少将军体内的余毒，还需这畜生的内丹做药引。"这话声音不大，但是却能清楚传入清秋的耳朵，仿佛是故意说给她听的。清秋诧异，自己的轻功不差，寻常人未必能听到脚步声，可见这楼大夫除了医术高超，武艺也不差。
少女望着他染血的指尖，忽然想起这些日子里，他总在楚骁睡着后独自研磨不知名的药粉，袖口隐约有烧灼痕迹。篓中蛇类扭动的声音传来，楼见雪转身时，月白长衫已被夜露浸透。
"为什么要用自己的血？"楚清秋逼近一步，嗅到他身上混着药香的血腥气。楼见雪轻笑一声，白玉为柄的折扇轻敲竹篓："不过是些旁门左道。"他错开目光，声音坚定，"总要有人试药，总不能让楚将军再疼了。"
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少年总是执着，心意一旦定下，便是十万大山也难以拉回。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上投下细碎光影。在楼见雪的悉心照料下，又有紫霄灵芝的加持，楚骁体内的毒已经被大量逼出，他靠坐在床头，刚毅的脸上线条更加明显，尽管是病中也能窥见飒爽英姿。楼见雪捧着药碗立在一旁，月白长衫沾着几缕药草气息，却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像是江南的茉莉香糅合了塞北的沙枣味。
“楼公子身上的味道......”楚骁目光扫过少年垂落的袖口，暗绣的雪绒花若隐若现，此番绣品，不是抚远镇能绣出的，“不像是塞北之物。”药碗在瓷盘上轻响，楼见雪的指尖微微收紧，转瞬又恢复成温和笑意：“少将军好厉害，这是用鄙人家乡的茉莉混着沙枣叶熏的，提神醒脑。”
他舀起一勺药汤，却被楚骁抬手拦住。两人距离极近，楚骁能看清少年睫毛上凝结的晨露：“楼公子出身江南秀丽之处，为何会远赴塞北，到这寒凉之地？”话音未落，药碗已稳稳送入他掌心，楼见雪后退半步，折扇轻点腰间药囊：“自然是听闻楚将军威名，特来一试医术。”
笑声混着药香在屋内回荡，楚骁却盯着他转身时发间晃动的银簪——那是江南士族子弟特有的缠枝莲纹样。记忆突然翻涌，恍惚间想起昏迷时，似乎听过有人用吴侬软语哼着童谣，哄人安眠，那声音听着舒心，不似塞北风声，催人上马，叫人不敢入眠。
“药凉了。”楼见雪轻启薄唇，玉色的脖颈泛起可疑的红晕，“若将军再不喝，这紫霄灵芝可就白费了。”他别过脸去，窗棂外的阳光正巧落在他耳尖，竟将那抹绯色染得透明。楚骁望着药汤中沉浮的灵芝碎片，最终将苦涩一饮而尽。药香萦绕间，楼见雪收拾药碗的手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敢对上他探究的目光。
楚骁盯着青瓷碗里翻涌的药沫，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昨夜记忆如潮水漫涌，他分明记得自己攥着楼见雪的手腕，将人压在软垫上汲取那抹带着药香的柔软，此刻再看对方垂眸搅药的模样，耳根顿时泛起薄红。“眼前分明外来客，心底却似旧时友。感觉好熟悉，确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楚骁心里疑惑着，张口说道：
"昨夜的药，好像没有这么苦。"话一出口，楚骁就后悔了。他别过脸去，瞥见铜镜里自己泛红的耳尖，铠甲磨出的薄茧无意识摩挲着锦被。楼见雪执匙的手顿了顿，墨色眼眸泛起涟漪，垂落的发丝遮住唇角笑意："少将军喝药也要糖哄着吗？"
药香在暖阁里氤氲，楚骁刚要辩解，太阳穴突然突突跳动。破碎的画面在脑海炸开——他扯着楼见雪的衣襟索要更多，滚烫的吻落在对方颈侧，而少年医者颤抖着将流光散渡入他口中，药汁混着血腥味在齿间缠绵。这个记忆碎片让他猛地呛咳起来，震得肋下伤口隐隐作痛。
"将军？"楼见雪慌忙搁下药碗，手掌贴着他后背轻拍。肌肤相触的温度透过单衣传来，楚骁鬼使神差地抓住那只手，却在四目相对时又触电般松开。打叶捧着兵书进来的瞬间，正撞见自家将军耳尖通红、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狼。
"楼大夫说您需要修养......"打叶小心翼翼瞥了眼施药的楼见雪，压低声音道，"老将军和军师已接管军务，三小姐也在处理府中杂事。"楚骁皱眉要反驳，却被楼见雪按住肩膀。带着药草清香的手掌不轻不重，却莫名让人无法抗拒。
"看会儿兵书也不能？"楚骁梗着脖子，余光却偷偷打量楼见雪垂落的睫毛。少年医者突然轻笑，起身时月白长衫扫过他膝头，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两人身高相差半头，可这动作却熟稔得仿佛演练过千百回："少将军想必是闲不住，不如听听我搀着将军在院子里走走，听一听我从江南一路行医的见闻？"
风掠过树梢，卷起楼见雪束发的绦带，在两人之间缠绕成结，恰似解不开的情丝。楚骁却盯着楼大夫耳后那道淡粉色疤痕——他很好奇疤痕的由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塞北第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