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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 予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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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渡来到这片灾区时,修缮工作已经快结束了。
从墓园回来后便得知了这场地震,到现场便远远地望见奎因的背影。
那数字真的,只是他无意看到的。
然后再被他鬼使神差地念出来了而已。
奎因旁边的男人听见这声后赶忙查看手中的平板,他瞪大眼睛盯了屏幕许久。
“瞎说什么,哪来的0米?”男人颇为不悦地拧着眉毛看向对面那人:“你这人......”
看清是白渡后他尴尬地咳嗽着,点头充当问好后把平板递给奎因。
奎因扫过平板上的字,笑意更浓。
“白先生真会说笑。”
他一推眼镜,慢悠悠地把视线转移到白渡身上。
“对,开个玩笑。”
白渡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和奎因拉开距离。
奎因没有在意他这生疏的举动,“转移B区电源。”他对身边人吩咐后看向白渡。
“白先生要是还想看,请随意,很抱歉我要先去处理电源的事情,”他歪歪头,看不清反光镜片后的眼睛。“或者说......”
“如果是研究的话,也请随意。”
他说完便走了,只留白渡一人。
走了也好,反正白渡和他待在一起时总有些不舒服。奎因身上近乎完美的种种特质都让他心里发刺,让他只想远离。
不远处是个大腹便便的官员,白渡认识他,这人也隶属于安管局。
“能让我看看这次地震的数据吗?”
白渡在心里组织了好几次语言,紧张地走上前询问。他的接近没有什么声音,连脚步声也微乎其微,这把中年男人吓了一跳。
他肩膀一抖,颇为不满地转头看他。
“不行啊,白先生。”他熟练掏出烟递给白渡,后者皱着眉接下:“可是我认为安管局不应该连最基本的信息也不透露给公民。”
“不行就是不行啊,你也别为难我们。这要是天天都报道不得引发恐慌吗?”他随便扯了个理由搪塞过去,重重吸了口烟,微弱火光在白渡眼前炸开。
“那如果我需要研究呢?”
男人的瞳孔缩了一瞬,不自然道:“地震监测向来是我们专业部门的职责,和你们的研究八竿子打不着,我可不能开这个先例啊。”
他说罢便转过头,不带理会白渡的挽留僵硬着步子离开。
【我和你说过了,他们不会给你透露任何信息的。】
红字在眼前突然闪现,白渡脸一沉,生无可恋地闭上眼。
“走开。”
【不行。】
白渡懒得理吴穹了,边走边打开手机,这是很久以前注册的论坛账号了。
“渡”这个用户名下是他发布过的一些文章,都记录了他那些逼真的梦境。
【我想你需要和季扬见一面,你们得谈谈。】
红字幽幽浮现,在空中荡来荡去。晃地白渡心烦意乱:“我哪什么信任你?”
【你已经信任我了。】
不等白渡反应,一大串红字跳到他眼前。
【你没有质疑我的出现,也没有和其他人暴露我的存在,你潜意识里已经信任了我。这是0到1的突破,意味着离成功更近一步。】
白渡懒懒地抬眼,眼底乌青显得更重了:“和别人说,他们会信吗?”
【这只是你的自我欺骗吧。】
如果吴穹有实体的话,白渡真想踹它一脚。
回去后,他往沙发上一靠,摘下发绳套在手上,红色发圈和露出的一截白皙手腕形成强烈反差。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关节处泛着自然的粉红,手背青筋隐隐突出。
明天好像又要去什么地方应对那些人群了,他不想去。想到这,白渡不自觉露出个温文尔雅的微笑。
当然是装的。
这个笑容他试过好多次,因为他天生一副死气沉沉的脸,笑的幅度稍微大点便会显得阴森。对着镜子反复尝试才找出这个已经有了肌肉记忆的弧度。
他收回笑容,又露出那一脸不爽的样子。把账户翻了个底朝天,滑到最早的一篇文章。
当白渡发现自己奇特的梦境后,这个网站便开始记录他在梦中所经历的事。
那些梦境都以他不同方式的死亡结束,怪诞离奇的情节倒是吸引了不少人前来围观。
那么按上次在医院发生的事看,这些梦境也许预知着他未来将要经历的神似瞬间。
吴穹引导过他,梦连接着过去,白渡不置可否。
还有另一个说法,梦是现实的延续。但只论过去,他似乎没有经历过痛苦的事情,实在无法与那些惨烈的梦联系在一起。
那些大厦崩塌的场景,半透明行人和逐渐被挤压的思想......
一向对解梦不感兴趣的白渡打开搜索引擎查询,跳出一堆乱七八糟的解释。
“和外界缺乏交流,封闭自我......”
“命里缺桃.....”
......还是把注意力放在那些梦里吧。
第一个梦他虽然记不太清了,但在梦里也能感知的强烈剧痛现在依旧能想起。
似乎是手臂被什么石头压断,白骨崩出,骨刺刮擦撕裂的皮肤,扎入更深处。
那种痛当时就让他惊醒了,醒来脸上挂着薄薄一层水珠,也不知是汗是泪。
在另一个梦中,白渡扮演着反派角色。
他派大量人力物力去追杀一个人,还下了狠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在那倒霉蛋被下属误杀后,世界突然塌了。
对,突然塌了。
天空四分五裂,氧气迅速流失,燃着熊熊烈焰的大楼被拦腰斩断一般地一分为二,倾斜着滑向地面,在隆隆巨响里化作废墟。
天际迅速变幻色彩,最后慢慢转入一片猩红,还有密集黑点闪动着。
而白渡死后突然来到一片纯白虚空中。
很冷,他还听到了极为空灵的嗡鸣声。
那声音像是在远方拉起的嘶哑琴音,袅袅不绝,又如一缕纤云散到白渡耳边,一点点融化他的意志。
待他陷入沉沦后,白渡完全忘却了周身冷彻骨髓的凌冽寒气。
那是一种极致低温,似乎再活跃的细胞遇上它也会停滞生长。
但一个模糊的声音将他唤醒,让他脱离梦境。
还有个让他印象极深的梦。
梦中白渡走上前,抵住对面黑洞洞的枪口。
夕阳慵懒,几抹柔和金光镀在墙上。房内空荡沉寂,窗户大开,风涌入送来丝丝凉意。
白渡的黑发被吹乱,丝缕糊在那冷峻的面庞上,他双眼微弯,一改阴沉之色。随后他从容握住那把枪,缓缓下移,对准心间。
“杀了我吧。”
他在梦中这样说道。
对方颤声说着什么,白渡听到的只有混乱杂音。
充满电的手枪闪烁蓝光,映入他眼底,交错编织成浅紫色,像蒙了薄薄一层朝雾。
浅笑在白渡脸上浮现,如春水荡漾,搅乱对面那人的思绪。
白渡盯着他不说话,看了很久很久。
“不要犹豫了。”他的手掌覆上对方手背,强硬地按着不容挣扎,指尖相抵,共享最后一点体温。
白渡替那人扣下扳机。
他倒下前只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脸颊被颤抖着抚摸的感觉。
最后,几颗热乎乎的水滴坠落在脸上。
这次的濒死感极为真实,就连五感的失去顺序也对应着现实。白渡最后听到的是什么金属坠饰碰撞的脆响。
醒后枕头湿了一大片,被浸湿的被套摸起来发冷,虽然他不想承认。
但这就是泪水,不知是为谁流的。
白渡不想看下去了,他抬头茫然地眨眨眼,尽量缓和那股突然冲入眼眶的酸涩感。
他喘不上气,不一样的感觉侵袭全身,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晕染,也无力抗拒。
凯德在不远处侧目看着他的举动,一直看到他上床睡觉。
他搬了椅子坐在床边小憩,耳钉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白渡一夜无梦。
而另一端,机械巨眼的图片被奎因缓缓放大。
他起身,含笑看向天空。
圆月嵌入云端,清辉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