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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的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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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渡低头沉默着吃完早饭,他发觉凯德有些异样。
看起来他心情好像极差,他一句话不说,也不提昨天的事情。
窗外狂风已将黑霾吹散,他打开手机,头条上除了按往常般报道灾害后便没了什么信息。
白渡点进去草草浏览,上面显示西北地区出现重大灾情。他熄屏后便心不在焉地抠着坐垫。
凯德走来侧身问道:“今天有外出计划吗?”
白渡摇头,刚才其实差点没听清他的话。
他努力说服自己昨晚的事情只是幻觉,但低头看去,拳心鼓起的肿胀和泛白印记不得不让他面对现实。或许真如丁雷所说,只能用“邪门”解释。
白渡不禁笑了,怎么可能。
他也想过直接打电话给奎因或者陶宛,但转念一想,那两位说的估计也只是客套话。
知道季扬的目的就是自己后,他突然也有点无所谓了,反正季扬现在还被关押着,他的人身安全暂时不用担心。
“算了。”
白渡想做出拍案而起的动作,但身前没桌子,他只能拍空气而起,旋身披上风衣。
被扎起的黑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再配上红色的头绳,远远看去倒格外显眼。
他记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换用红色的,明明以前一直都是白色发绳。
或许又和那些莫名其妙的梦有关吧。
“你去哪?”凯德逼近他。
这家伙,终于肯说话了。
“墓园。”
白渡买了一束花,黄白交错,嫩黄的花蕊上嵌着颗颗水珠。
到墓园后天便下起蒙蒙细雨,淋湿了他的肩头。净土在这方面倒是沿袭传统,在墓园看不到任何高科技的器物。
置身于此仿佛穿越时空,似乎同生者连接的不仅是面前碑下的灵魂,也有数千万于此长眠的过往。
白渡放慢脚步,走到向依依的墓碑前。
姑娘在黑白遗照里很甜地笑着。
“享年26岁。”
心抽痛了一瞬,先前被淹没的情绪翻涌而来瞬间击溃他。
他就是不配,他不配被她救下。
才不配位的白渡,白专家,学术界新星 ,只有他自己明白他是怎么走到现在的。
说难听点就是学术骗子。
从自己无数破碎的梦境里窃取了那些散播在各个领域的知识,他一开始只是惊讶地在查证后发现都确实无误。
经过加工后再发布,然后就是坐等旁人的夸赞和神化。
听着那些自四面八方涌来的赞美声,他竟然感到无比满足,像是内心有块巨大的空缺被日益填满。
但他要的从来不是钱权,他只要那些能填补空洞的声音。
那天站在聚光灯下,他也是这么想的。
然后便是,女孩或许花了几年才争来的一次采访机会,连同生命断送在所谓的拯救中。
她当时那么紧张,那么期待。
拯救什么?人类的真相?那大片乱码和季扬荒谬的说辞都在打他的脸,更在鞭笞内心。
白渡强忍着弯腰拂去女孩相片上的灰尘——按年龄,她应该是他的姐姐。
他蹲下身小心将花摆在墓碑前。
叶子上的水珠蹭上姑娘的照片,被碾地四散成点点晶莹,落在笑眼里,亮亮的。
白渡,你就是个虚伪的人渣。
你是怎么有脸给她献花的?
你是怎么有脸站在聚光灯下的?
死的明明应该是你。
白渡蹲了很久,直到落下的水珠打湿花朵重瓣,他擦了擦脸,缓缓站起。
两眼猛的一黑,过了几秒他缓过神来,活动麻木的双脚。
【我没想到你会来墓园。】
红色字幕再次不合时宜地出现在面前,白渡懵了,选择闭上眼逃避。
【我不明白你在逃避什么,死亡在这个世界里没有意义,无非是意识的中断。】
【你对她有着愧疚感吗?我看不出来。按搜索引擎上的解释来说经历劫后余生的人会感到庆幸,但你却自责沉沦。】
【人的心思太难猜了,不过这不属于我的任务。如果你现在去找季扬的话,他可能不会让你死。】
一说起话来就没完了,尤其最后一句。
白渡听完很想问候这个吴穹的父母亲,再狠狠问候季扬的父母亲。
他本来确实想去找季扬。
不过他现在不这么想了。
张晓天接到了丁雷的电话,说是要让他去还原一个被封几年的网站。
才走出大楼打算复查的他只能不情愿地折返,要怪就怪他在警校时期什么都学,到现在乱七八糟的活全让他干了。
“这种简单的事......既然现在技术这么发达了怎么就不能搞个.....”
走进电梯对上同事投来的目光,张晓天连忙噤声,他差点忘了。
不能提那个词。
他挠挠头不自然地望向玻璃幕墙外的城市全景,一块幽蓝宝石浑然天成般地镶嵌在高楼间。没记错的话那个倒霉蛋就是在那坠湖的。
回到工位对着电脑操作一番后他把恢复后的网站发给丁雷,出于好奇他顺便瞧了眼。
只是个普通的论坛,里面汇聚着各种帖子。在首页登顶的几篇文章都是同一个发布者。
名字很奇怪,是串英文乱码,就连头像都是系统默认的。张晓天没时间细看,这几天警务中心的事多如牛毛,他好不容易才抽空去医院复查。
到医院后他耷拉眼皮坐着等待叫号,直到裤兜一阵来自手机的震动把他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拉出。
是技术部同事发来的消息。
在发布会时他跌落受伤是因为警服的自动保护装置没有启动。他原先以为是压电式加速度计因为长时间没有检查出了点问题。
但同事用频谱分析仪检测现象电磁环境后发现了异常频段,这和已知的自然或工业噪声不同。这种高频干扰使加速度计信号失真,无法正确检测下坠状态。
虽然还不能查明干扰物,但可以确定是人为所致。
但做手脚那人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
灾后8小时。
废墟间尘土弥漫,探照灯的光束刺穿游离灰雾。
直到车辆停在警戒线外,一袭夺目的绿色在这片断壁残垣中显得格外显眼。远处几位技术人员见状慌忙迎上来。
“局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来看看情况。”
地表自市中心蔓延开蛛网状的深沟,纵深着向地底切割而去,奎因经过时几名救援人员围在周围。
深沟中传出模糊不清的呜咽声,让每个人都听得真切。
与此同时远处一座大楼出现二次倒塌,楼体外墙大片脱落纷扬而下,触及地面鼓起一团团黑灰。
女孩低哑的哭泣声从断壁残垣中传来。
“不应该啊,怎么还有居民没疏散完......”奎因身边的男人匆匆道。
惊魂未定的女孩坐在担架上,双眼无神。救援人员怎么安慰都止不住她大滴滚落的泪珠。
裁剪得体的西装蹲下时贴合腿型,勾勒出流畅弧线。他的金发柔顺垂落,在不甚明亮的日光下也泛出光泽。
女孩有些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往后缩了缩。
“小朋友,别害怕,有叔叔阿姨们陪你。”
奎因温声道,变戏法一般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送到女孩面前。
女孩眼睛眨了眨,像在确认面前这个俊朗的男人是否危险。她低头,怯生生地接过糖后默默拆开,窸窸窣窣的糖纸声炸裂在静谧空气中。
奎因将身子弯地更低些,保持着距离看女孩把糖放进嘴里。
“好吃吗?”
一阵沉默后,女孩突然抬头看着他。
“我......我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我很害怕......我的爸爸妈妈也不见了,我记不清。”
“我记不清......”
稚嫩童音越来越小,她把自己缩成一团颤抖着,看起来真的经历过莫大创伤。
奎因站起身把正在登记的人员叫了过来,那人有些担忧地瞥了一眼哆嗦的女孩,低声道。
“这孩子刚刚就一直重复这几句话,问她其他的问题她也不答,而且......”
“全净土11个区域的人口记录里,没有出现过这个孩子。”
奎因静静听着,末了,他哄女孩站起身。
女孩下意识抓住奎因的裤子,湿润的眼睛发怔着看他。
那眼神是那么的小心翼翼,像生怕受到什么责罚。她扁嘴无声地哭着,意外光亮顺滑的发丝此时也粘在脸颊,像碎瓷的疤痕。
奎因眼底一暗,他向来精致的脸上出现了些许厌恶的色彩,不过没人知道他在厌恶什么。
只是这一瞬闪过后,他又浮现微笑。
女孩被带走时转过头远远地看了眼奎因,本来空洞无神的眼里忽地闪现光亮。
她随即转过头,小小的身影渐行渐远。
“震源......”
冷冽男声忽地从奎因后面传来。
“0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