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空成为可证伪命题》陈绪绪绪

6、无穷

　　丁雷自顾自地在副驾驶上打盹，白渡闭目养神，复盘刚刚发生的事。
　　车辆行驶的速度很快，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丁雷拖着熊猫眼转过身：“醒醒。”
　　见白渡猛然睁眼，他吓了一跳：“你没睡啊！？”
　　白渡摇头，车门升起，警务中心的大厦直入云霄，反射阑珊灯光。”
　　“我先走咯。”丁雷一甩皮夹克出车向他挥手，还没等白渡反应过来他便小跑进了大门。大楼门口的识别系统红光闪烁，丁雷弯腰摸索一阵，在口袋里掏出弹夹远远抛给白渡。
　　白渡慌忙接住，他摇晃了一下，子弹撞击外壳发出清脆响声。
　　凯德取下眼镜转头，他鼻梁高挺眼窝深邃，浓黑剑眉迫双眸，尽显凌厉之气。更特别的是他那双琥珀色的瞳仁，在暗色里竟然反出些许金芒。
　　他明显比白渡高，低头以俯视的姿态看向白渡。白渡忙道：“你好。”
　　但凯德依旧没什么反应，这让白渡有点尴尬，“我们......接下来去哪？”
　　家估计是回不去了，凯德静默了会儿点头：“你好。”
　　这个人的反射弧有点长，不止一点。
　　凯德递给他一张卡：“先在这里住。”接过后白渡发现是C区中心地带的酒店，以高安全性而著称。
　　酒店离警务中心不远，白渡进房后如释重负地摔进躺椅。房间很大，光线明亮，配有两张单人床和一系列设施。
　　凯德一眼看到大片落地窗不禁蹙眉，但他没多说什么，一言不发地坐在床沿。
　　时间不早了，白渡还不想睡觉，或是不敢睡觉。躺在床上疲惫地处理完事务 ，他试图搜索关于发布会的消息，如那个人所望，消息被封得很死。
　　气氛尴尬，凯德明显也没睡，熄灯后房里一片黑暗，莫名使人身起寒意。
　　“你......是混血吗?”
　　一番痛苦挣扎后，白渡终于开口，他其实不擅长交际，尤其是面对同样沉默寡言的凯德。
　　“......嗯。”
　　凯德淡淡应完后又陷入奇怪的寂静，白渡赶紧打住没再尬聊。
　　......
　　......发布会上的我好装。
　　在睡不着时，白渡不数星星，不数绵羊，而是细数自己的错误。
　　扪心自问，白渡自觉自己其实没多大才学，可他却不明不白地混到了这个位置，还得天天在镜头面前强装从容......他只是个二十几岁的懒散闲人，却被吹成学术界新星。
　　他发表的那些论文的来源也很奇怪，都来自梦里，甚至有相当一部分和他主攻的研究方向是背离的。
　　一开始他还是匿名发表了那些研究，直到真实身份曝光后引起了极大影响。他就这样半是虚荣半是不由衷地接受虚幻的赞誉。
　　白渡想改变这种情况，更何况最近来自梦中的灵感越来越少了，迟早有一天会暴露。
　　“要不我宣布退出，再找个班随便上上得了......”白渡不由得自言自语说出来。
　　“算了......”他翻了个身，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好几天没吃药了。
　　在平常他就不太遵守医嘱吃药，但一直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怎么了？”凯德警觉道。
　　“哦没什么。”
　　在大学时舍友经常开玩笑说是因为他上辈子没忘干净，也许吧。
　　等到他江郎才尽的那一天，名声一降再降......这种悲惨情景他想过不下百次。治愈心理疾病的诱因白渡曾经猜过是源于他的自我施压，而他常因此焦虑。
　　现在不一样了，既然是源于生活压力，那为什么梦中会出现季扬？
　　季扬......他真的头大，恨，害怕，好奇，都是白渡对他的感情。
　　季扬在几个小时前甚至还对他嬉皮笑脸的，为什么偏偏选中他？
　　那些话的信息量太大了，在白渡的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心力交瘁。
　　厚重窗帘遮住窗户，浓浓夜色包裹白渡周身，他看了眼时间，凌晨1点。
　　白渡猫腰下床，蹑手蹑脚地来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在这之前他就听闻每到午夜净土全境都会翻涌黑霾，遮天蔽日，而到了清晨总有不知来源的强风吹散黑霾。
　　这事曾经闹得很大，不过后来也就慢慢平息了，毕竟净土三天两头就会出现离奇的自然现象甚至灾害。
　　定睛看去，果然，黑霾正吞食天穹。
　　但很快，他便发觉不对。
　　如果没看错，天际似乎有......白渡低头调出拍摄软件，而正当他想按下键时，眼前出现一行字幕。
　　正好遮挡了天际那处异常的地方，字幕像是浮在空中。
　　血红色字体闪动，白渡倒吸一口冷气，他一把抓住窗帘想扯回，眼不见为净。
　　但手像被黏住了一样迟迟不动，那行字霸道地占据他视线，驱赶他仅存的理智。
　　【你好，白渡。】
　　他已经呆住了。
　　【这些话仅你可见。】
　　【容我做个自我介绍，我是吴穹，很高兴见到你。】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几乎不给他喘息时间地一连弹出好几句，红光刺眼，白渡头晕目眩。
　　他犹豫着，手心沁出细汗。
　　【你在想要不要叫凯德起来，对吗？】
　　白渡盯着这行字，似乎要看出一朵花来，他刚刚确实是这么想的......
　　想到这他全身发冷，这根本不能用巧合来解释，它又是怎么知道凯德的？
　　【我不能告诉你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细节，但请你记住梦中所有的现象。】
　　【它们，连接你的过去。】
　　“那我，我的死亡呢？”
　　【也是你的过去。】
　　白渡心里发虚，他咬了咬牙，一把拉上窗帘不断思考着。
　　越来越奇怪了，这是幻觉吗？身上似有千钧压迫，喘不过气。心跳沉重，咚咚敲击着他的身躯，耳边一阵阵的闷响更使他无法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他颤颤巍巍地起身，浑身无力。
　　白渡疲惫抬眼，猛得瞥见——
　　【为什么逃避？？？】
　　【为什么逃避？？？】
　　【为什么逃避？？？】
　　字幕渗在窗帘上，红得像要渗出血水！
　　白渡脑内“刷”地一下，无名怒火迸出心口，他抑制不住地怒吼道。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血腥味在喉间弥漫，白渡重重一拳锤在玻璃上，“给我滚出来！”
　　“为什么偏偏是我！？”
　　语句尾音发颤，红色字幕闪动几下随机消失，白渡手指发麻，拳头刺痛，他跌坐在地，双目无神。
　　“白渡？”凯德被吵醒了。
　　“没事。”白渡垂眼，声音暗哑。
　　【因为你是被选择的。】
　　诡异的字幕再次出现。
　　“被选择......”他勾起嘴角，”哈哈，然后呢？让我去死？”
　　【没有人逼你。】
　　“吴穹......无穷......”
　　白渡幽幽道，“你是季扬那的人？”
　　对方不置可否，这种默认让白渡更加不安。
　　“让我死是他的目的？他那么想要我的命！”
　　【不是最终目的，你的死有助于他目的的实现。】
　　有病。
　　“靠。”
　　白渡骂出脏话，他不再理会继续变幻的字幕，上床一头钻入被里。
　　凯德倒是全程都没有多问什么。
　　窗帘徐徐展开，明媚阳光洒入室内，白渡揉了揉干涩的双眼。
　　伸出手，他触向远在天边的悬日。
　　又是一夜未睡。
　　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一天......”他自语，声音酸涩嘶哑，这一切都提醒着他。
　　方才发生的事都是真实的，刚才发生，未来更会出现，并且反复折磨着他。
　　眼眸里的光逐渐黯淡。
　　会有新的一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