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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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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渡闯入又一个梦里。
在铜墙铁壁中,他的身影被无限缩小,化为一粒黑点嵌入银白。
他挥动四肢,竟非常轻松地飘了起来,这个地方没有边境,仿佛只有他一个人。
渺远的孤单冲入心里,白渡莫名想哭,但他明显感到这种感觉不属于自己。
不知悬浮了多久,一个模糊了脸的身影冲入视野,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无脸人闯入这片孤寂的天地。
他们像是突然出现的,很快挤满了白渡的视野,簇拥在大厦间不间断地朝某个方向走去。
人群汹涌,有人被挤倒后躺在地上成为下一个人的垫脚石。黑压压的人堆叠如山,他们地麻木踩踏同类开始虚化的身体。
白渡浮在高空看到蚁群迁徙般的景象头皮发麻,更让他惊奇的事出现了。
四周望不到顶的大楼开始无声倒塌,没有崩出钢筋碎石。像是融化的冰淇淋,粘稠地向下流动,缓慢覆盖人流。
人们没有任何反应,他们似乎没有自己的思想,不间断分裂复制着,蠕动钻涌着。
白渡脚下一重,突然掉进了人群里。他被挤得无法呼吸。
他将手撑在胸口前想腾出一片区域,但周身的身体像融化的大楼一样开始流淌,漫延包围着他的身体,思想。
一点点收紧,一点点压缩。
他的意识越来越紧绷了,濒临崩溃。
他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他睁着眼,却没有看任何地方。
“不要忘记你的过去。”
声音响起,真切地萦绕在身边。
白渡聚焦视线,迷蒙中看到不远处有个轮廓清晰的实体忽明忽灭,像闪烁星光。
那个身影逆流而前,本来有秩序的人流大乱,他们一哄而上喧闹地撕扯那个人的身体,拖拽皮肉,抓啃白骨。
人体黏腻在身上的感觉逐渐退去,白渡看了看身后出现不知延伸到何处的蜿蜒小道。
一股巨大的力猛然将他推上道路,并且拥着他趔趄跌走向虚化的未来。
“我不想一个人。”
余音回荡得很久,似乎在挽留他。
但它终止得突然,像是让他决绝。
白渡醒来便发现几个警察围着他,他无力抬手,一眼看到手上的银铐。
我也是嫌疑人了?
白渡没说出口,他只觉得好笑。
但他懒得争辩,贴着冰凉的金属靠背沉思。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有自己的椅子某个地方在断断续续地发出微弱蓝光,他甚至看不清那几个警察的脸。
升降门缓缓抬起,丁雷走了进来,他对白渡的口吻一如往常。
“你又做了什么梦了?昏睡了一天半。”
“乱七八糟的。”白渡头疼得厉害,陌生的环境本能让他烦躁,他没有表露更多不满。身边围着的人似乎对他很警惕,白渡能感觉到他们在频频向自己投来猜忌的眼神。
“按小张的说法,你能通过自己的梦预知自己的死......未来?”白渡点头,又恍惚地摇了摇头,丁雷的语调变得奇怪了。
“真那么邪门?”
白渡没回答,丁雷也不理会他。一个不像是警察的人走到他身边交代了些什么,丁雷摆摆手:“知道了,你们走吧。”
旁边的几个人纷纷走出房间,只剩下丁,白二人面对面。
昏暗房内灯光大亮,白渡才发觉自己坐在一张会议桌旁。桌面很光滑,映出了他扭曲的倒影。
“你的座椅上有特殊装置,不要想着耍小聪明。”丁雷叉着腰说,他低头看表,“这是哪里?”白渡问。
“保密。”丁雷神秘道,转身便潇洒走出房间。
白渡不寒而栗,他浑身动弹不得,只能默默等待来人。
过了不久,门再次升起,那个熟悉的身影被押送着进来。不同于白渡,他全身都被死死扣住,连手铐也固定在了桌上。
押送他的英俊男人检查好房间后走到门口后停留了一会儿,还说了一两句英语。
房间密不透风,惨白的灯光打在季扬脸上,他似乎很不在意,反而用挑衅的眼神盯着白渡,像是故意要激起他的恐惧和怒气。
“杀人犯。”
白渡咬牙切齿地说。
“说的对。”季扬眯起眼睛,像只狡黠的狐狸。
白渡瞪了他一眼,别过头去。
季扬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白渡。他凌乱的黑发在脸上投出一片阴影,单薄如纸的身躯松垮套着件白色外套,显得他更阴郁渗人。
门口的男人不知何时离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陶宛,和另一个外国男人。
陶宛的出现让白渡有些诧异,不过细想她身上的那些气质确实不像是个小人物。
季扬倒是很平静,和没看见两人一样专心地盯着自己的手腕。
那个男人是外国面孔,约莫三十几岁。他身形较为高大,金发蓝眸,一身墨绿西装,神似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绅士角色。
“奎因·格里芬。”
男人露出一个儒雅随和的微笑,像浮在水上薄薄一层沫子,一戳就破。
他只是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名字,深邃蓝眸扫视过两人,随后拿出“∞”,象征性地晃动了几下。
“打开它。”奎因礼貌地笑着,但语气不容置疑,季扬看了他一会儿,懒洋洋地伸出手。
奎因将“∞”放在季扬手心,季扬点击了几下,跳出事发当天一样的全息显示屏。
数字飞速向上滑动,最后慢慢停在“1”边上。白渡不由得紧张起来,他盯着显示屏上的锁形图案,忐忑不安。
季扬的手突然顿了顿,他勾起嘴角,露出顽劣的坏笑,像是察觉到了白渡的变化,他故意放慢了手上的速度慢慢按下。
绿光闪烁,跳出几大段密密麻麻的文字,净土甚至人类的秘密就在其中。
白渡前倾了点脖子眯着眼看去,但他最先注意到的是奎因复杂的表情。
像在惊讶但又意料之中的神色,那标志性的微笑垮了下来,转变成冷淡。
白渡再次看向屏幕的内容
乱码,连绵的绿色乱码滚动着,嘲讽在场的每一个人。
......
丁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关掉所有浮空窗口,身子往后一躺跌坐在椅子上。
“穆羽,穆羽。”
他念叨着这个名字,“连续几次都正好碰上灾害,也算是倒霉了。”
张晓天急忙再打开窗口:“等等,我还没看完呢。”
正在嘟囔着的他看到照片怔了怔。
“咋了?”丁雷随口问道。
办公室的光线慢慢黯淡下来,窗外的黑霾侵袭天穹,为室内笼上一层黑纱。
丁雷手按住桌子的将右上角向上一扒拉,跳出调节界面,他将灯的亮度调高了些,见张晓天还是和傻了一样在原地站着。
“和她认识?”
“嗯......算是认识吧。”
“哦——”丁雷抬眼瞥向浮窗,上头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的照片,棕色中长发扎起,很呆板地挂在脖间。
“高中的一个朋友。”
丁雷没多问,沉吟了一会儿,“她现在在中心医院。”
张晓天皱着眉毛:“怎么回事,她到哪里哪里就有灾害.....”
“不知道啊,一个月内她经历了4次小型地震,范围还刚好集中在以她为中心的方圆500米区域。”
张晓天更疑惑了:“那这事和我们警察有什么关系?”
“上午邻区救援队才把她救出来,说来奇怪,4次地震受伤的都只有她一个人。”丁雷摸了摸刚长出青茬的下巴,拧巴着脸。
“她觉得有人想要害她,让我们查。”
“谁害人能搞出地震啊......”张晓天低头嘟囔。
“而且她的人际关系简单的要命,论熟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更别说是仇人了。”
丁雷突然拉低声音,他向玻璃门外看了看,随后朝张晓天招手示意他走过来。
张晓天不明所以地上前。
“像穆羽这样的人不止一个,在4个月前就开始有陆陆续续的人和警方报案说自己在被追杀什么的,但当警方开始调查的时候又都说自己没事了。”
“啊?”张晓天诧异道。
“上头说这种事情不用太在意,但他们的身份都很难让人不在意啊。”
“什么身份?”
“那些人和白渡穆羽一样,都是学者。”
丁雷及时收住尾音向后一躺坐进椅子里,这股冲力让带有滑轮的椅子往后飘移了一段距离,他赶紧用脚刹住,随后看着张晓天等待他的反应。
“不简单。”张晓天关掉浮窗,看向窗外,“要下雨了。”
黑霾彻底遮盖天空,阴沉之气涌入这片城市,仰头参差浓云迫近地表,风起,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