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空成为可证伪命题》陈绪绪绪

3、复制

　　身体正在解离，白渡想抓住什么，但爆炸余波放缓了他的所有行动。
　　意识虚化又连同记忆化作飞絮散尽，体内温度迅速流失。
　　冷意像密密麻麻的针，一点，一点刺痛指尖，爬上全身。
　　嗡鸣声在远处回荡，丝缕飘入耳中。
　　极为真实的感觉。
　　迷迷蒙蒙中，白渡最后捕捉到了那个浮在墙上的数字。
　　“.......!”
　　白得晃眼的天花板瞬间充斥视线，很快地，一只手探入这片雪色：“你醒了？”
　　适应刺激光线后，他尝试直起身子，但腰下一软，强烈痛感传来。
　　“诶，你先别动。”
　　下一刻床头抬升，白渡认出了那个人就是跌落受伤的男警察。
　　“我叫张晓天，是......”
　　“我知道你。”
　　张晓天一愣，露出不好意思的笑。他看着年纪和白渡相仿，手上腿上都打了石膏。
　　“你的伤严重吗？”白渡问。
　　“不，不，你的伤才严重呢！还好你是掉进了湖里，不然的话......”他没说下去，神情变得有点严肃。
　　“所以我是昏迷了吗？”
　　“嗯，两天。”
　　白渡轻轻点头，他喃喃道：“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啊？”
　　头很痛，他没精力再去思考了。
　　面前之人压低了声音，于白渡却震耳欲聋。
　　“不是意外，有人想杀你。”
　　吴穹听到湖边的尖叫后赶了过去，但看到不远处人头攒动，她犹豫了。
　　她害怕和人接触，人们看到她的外貌后只会恐慌甚至驱赶。
　　她躲在树后静静等待着。
　　很快街边随处可见的电子屏上报直播报道了这件事，屏幕里妆容精致的女主持话语如滚珠散落飞出。
　　吴穹刚捕捉完关键信息后，身上发出嘀嘀响声。
　　她知道，她该回去了。
　　窗外黑霾汹涌，逐渐吞食天际，病房内的二人身上都蒙了层阴影。
　　“肯定是他！他想杀了我，之前也是！”白渡冷汗直冒，眼前的世界也天旋地转。
　　张晓天没吭声，刚刚白渡说的确实有点道理，连他自己也觉得是季扬干的。
　　不过季扬给白渡带来的心理阴影未免大得离谱了，就连昏迷时期做梦他也能梦到自己被季扬的炸弹炸死。
　　“......你想想啊，我们还没有明确证据。”张晓天慢吞吞地说。
　　“不是他还能是谁，我总感觉他之前就是冲着我来的。”稍微恢复了点理智后，白渡苦笑道。
　　房内光线慢慢增强，柔黄灯光给白渡苍白的脸庞覆上一点温暖色彩。
　　“死里逃生后就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什么？说真的，白渡，我觉得你已经相当成功了，你发表的那些东西被多少人重视应用......”张晓天扯扯嘴角，露出个自嘲的笑容。
　　“不像我啊，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白渡看向张晓天，眼望着他的笑转成落寞，脸突然有点发烫，岔开了话题。
　　“在梦里我经历的事每个细节都很完整，感觉也极度真实......这可能也是我总分不清梦境现实的原因。”
　　“哦？”张晓天歪了歪头。
　　“我能记得的所有梦都以我被某个人杀死结尾。”
　　“你知道杀你的那个人是谁吗？”
　　张晓天凑近了点，虽然知道这么问的意义不大，但他多少有点好奇。
　　“季扬。”
　　“什么？！”
　　刚坐下的张晓天原地弹射，然后又来回踱步，他看着白渡，半信半疑：“那也......不一定吧......”
　　“可能你就是，太害怕了然后回忆错了？或者是潜意识？我寻思着梦也不能和现实挂钩吧？
　　”张晓天其实想直接问白渡他是不是在临时编造，但他硬是忍住了。
　　“但我在现实里确实没和他见过。”
　　白渡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病房的环境。
　　窗边是几盆人造盆栽，红花绿叶，鲜艳夺目。
　　其中一朵花瓣边缘呈红蓝渐变，不细看还发现不了。
　　白渡盯着那朵花的方向半晌，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他便一把拽出手上的针头跳下床，他的目光急切，在房内慌张四扫。
　　不详感瞬间奔涌上身 ，一时扼住所有感官，所见之物只有令人心悸的熟悉。
　　张晓天被这突然的举动打断思绪，他犹豫问道：“你怎么了？”接着他上前欲将白渡拉回来。
　　白渡用力甩开他的手，继续一言不发地跑到病房每个角落不同位置观察着什么。
　　他越看脸色越黑，终于，在几分钟后白渡颤抖着声音问：“现在几点了？”
　　张晓天匆忙回答：“下午4点03。”
　　“精确到秒！”
　　白渡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出这句话，他转过身来，阴冷到能滴出水的目光刺得张晓天汗毛竖起。
　　“14，15......诶你！”
　　张晓天还没来得及说完话，面前之人突然踉跄着朝他冲来。
　　他伸手狠狠推了张晓天一把：“到门外！把门关死！”
　　张晓天不明所以，但也立刻照做。
　　白渡到了门外便直接靠墙瘫坐在地上，他的手背鲜血淋漓，红线穿着血珠滴至地面，绽出三两赤色血花。
　　但他已经无力去擦拭，只是呆呆看着前方，双目失神。
　　两人神经质的举动引起几个医生的注意，“你们干嘛呢！”其中一名男医生斥责道，“别在医院胡闹！你.....”
　　“轰——”
　　爆炸声来自病房内，声波穿透墙壁令在场所有人都短暂耳鸣。
　　绵长不绝的余音结束后，男医生腿软了，他后退好几步，用异样而恐惧的眼神打量着眼前二人。
　　与旁人交换眼神后，他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不用报警，我就是警察。”
　　张晓天立刻掏出证件示意，得到其他人的认可后，他转向白渡。
　　“可以开门了。”白渡病恹恹地说，他等待张晓天行动，但后者却沉默地站在那。
　　白渡疑惑抬头，正好与张晓天逼人的目光撞个满怀。
　　“你怎么会知道？”
　　像变了个人似的，张晓天黑白分明的眼中充满猜疑。
　　白渡不解释，他缓缓站起推门而入。张晓天则双手抱胸紧随其后。
　　房内完好如初，仿佛根本没有发生过爆炸。唯一不同的是玻璃窗上多出一个大洞，地板也散落了一堆玻璃和灰黑残骸。
　　“张晓天。”
　　白渡弯腰捡起一块碎片，他的手颤抖着，连带声音。
　　张晓天朝那个方向看去，只是一眼，便令他如坠冰窟。
　　血色“∞”镌刻在碎片上，其右有大半残缺，但不难看出形状。
　　“你觉得这是他的挑衅吗？”
　　白渡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他一遍遍安慰着自己也许只是巧合。
　　然而脑中那紧绷的弦却更加收紧，几欲断裂。
　　张晓天依旧不说话，这种诡异的态度让气氛陷入死寂。
　　“你觉得我下一次会什么时候死？”
　　......
　　白渡看到张晓天冷笑了一声，他慌了，赶忙给自己辩解：“我就一普通人，怎么可能会接触到这种东西？”然而声越来越小。
　　“嗯，”张晓天拍着照随口应了声：“你当然不普通，你现在有嫌疑了。”语气冷淡。
　　“我能有什么嫌疑！你觉得这是我和季扬演的戏？！我都被他追杀两次了，我根本，不认识他！还是说我的那预知梦引起你的怀疑了？”
　　那根弦无声崩断，白渡原地发疯。
　　“我怎么知道那些事？“他阴冷地目光扫向张晓天。
　　发泄完后白渡头脑发热，晕眩感再次袭来，他顾不上张晓天的眼神手脚发虚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休息。
　　白渡将头垂下，脊背像废弛的弓。
　　“这不是那个白.....”
　　路人的声音在旁边荡来荡去。
　　白渡直接捂住了耳朵。
　　“对，他怎么到这......”
　　和苍蝇叫一样忽远忽近的。
　　“我一天也装不下去了。”
　　“什么狗屎学术界新星，都是我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