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空成为可证伪命题》陈绪绪绪

2、不忍

　　子弹并没有同想象中一般贯穿他。
　　黑衣人突然发出声闷哼跌倒在地，白渡睁开眼。
　　先前那名女记者浑身发抖，她的手伸出悬在空中，一步步往后退，面露惊恐。
　　她在刚刚也躲在人群里不敢出声，但看到掌握真相的白渡被枪口对准时，不知从哪来了一股意志，她咬牙从背后冲上去推倒了黑衣人。
　　她脑子里发懵，无助地看向旁边的人。
　　黑衣人抬头飞速瞥了一眼女记者，随即毫不犹豫地将枪口对准她。
　　......
　　光彩在她的瞳仁中极速流逝，归于混浊。浓稠血液缓缓流开，鲜红暗赤渗入地板缝隙，腥味萦绕着探入每个人的鼻腔中。
　　告诉他们。
　　看吧，杀死一个人就是这么简单。
　　没有什么舍生取义的英雄情节，仅仅是那个籍籍无名的女记者推了他一把。
　　人群在寂静几秒后便响起嘈杂叫喊声，他们的脸已作苍白，涕泪纵流，嘴巴大开着发出无意义的声音。
　　有人举目四望寻找着保安，乞求抓住救命稻草。
　　保安？
　　如果说展厅内配的保卫机器人和自动报警装置是保安的话，那它们都早已经全方位陷入瘫痪。
　　白渡看到胡子男在混乱人群中想上前，但又显得很犹豫，最终他重重低下头，湮没在白渡的视野里。
　　他僵硬地蹲下，双脚发颤，缓缓将手伸到女记者鼻底。只是一瞬，他受惊般缩回，转而瞪向面前之人。
　　“你......”
　　转向记者，她的脸却也正变得苍白。
　　黑衣人慢慢爬了起来，抬枪。
　　白渡知道他逃不掉了，此刻那人更像是冲着他来的，身体的僵化让他动弹不得。
　　但他迟迟没有扣响扳机。
　　“不会让你拿走......”他莫名说出这话。
　　“真相......在无限里.....”
　　对面的手抖了几下：“你说什么？”
　　完了，白渡想。
　　出口的门在此刻猛然被撞破，红蓝交接的光线射进大厅。
　　“别动！我们有权击毙你！”
　　人群闪开一条道，十几个警察抬枪冲入。为首的高大男人一眼看到地上一摊血泊，他的脸色霎时间阴郁下来。
　　“放下你的枪！”
　　闻言黑衣人竟然照做，他摊开手向后退去，影子在幕墙上越拉越长。
　　下一刻他微微扬首看向顶部大洞，打了个响指。
　　“呃啊！”
　　惨叫声划破死寂空气，一个身影从天上重重摔下发出巨响。警服的智能保卫装置并未展开，年轻警察似乎摔断了腿。他手里还死死抱着一杆狙击枪，艰难撑地。
　　“我束手就擒。”
　　轻飘飘的声音回荡在厅中。
　　“说吧，叫什么名字？”
　　“季扬。”
　　丁雷：今年多大？
　　季扬：二十三。
　　丁雷：啧，筹划多久了？同伙呢？
　　季扬：两周，没有同伙。
　　丁雷：那小张还能是被鬼踹下来的？（声音逐渐变大）
　　一旁高挑的女人示意丁雷，后者让开座位，女人坐上面带微笑。
　　陶宛：解释刚才的问题。
　　季扬：我不知道。
　　陶宛：好，我们在会厅附近的树丛中找到了类似机器残骸的碎片，上面附着有□□痕迹。你是否制作了有关道具干扰警方行动？
　　季扬：（沉默）
　　陶宛：你又是怎么知道那个警察的位置的？向伊伊，那名被你射杀的记者当场死亡了。
　　季扬：她没死。
　　丁雷：你再说一遍？！
　　陶宛咳嗽了一声，丁雷立即闭上嘴。
　　陶宛：非法制造智能机器的性质比杀人还要严重，可以上升到反人类罪，我想你不会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抢回‘∞’？
　　季扬：（不动声色）里面有我的隐私。
　　丁雷没忍住骂了句：“放什么狗屁！”
　　陶宛：有关人类存亡的事也是你的隐私？
　　季扬：那为什么白渡要公开展示那件物品？他不是它的主人。
　　陶宛：你和白渡先前认识吗？
　　季扬：认识。
　　陶宛：多久？
　　季扬：很久。
　　（丁雷嗤笑了一下，隔壁的白渡头戴耳机，慢慢睁大眼睛。）
　　陶宛：白渡说根本没有与你见过面，昨天你甚至还想杀死他。
　　季扬：嗯。（神色黯淡）
　　陶宛：他是五天前阴差阳错下捡到“∞”的，“∞”录入了他的虹膜信息，因此他发现了部分关于净土的真相并打算公知于众。现在由于白渡的病他已经完全无法想起有关的内容。如果你愿意配合警方打开“∞”，那便最好。
　　季扬：你说白渡根本不认识我，那我又是怎么拿到他的虹膜信息的？（轻笑）自相矛盾。
　　丁雷：什么态度？真不怕死啊你！
　　季扬：我不会死。
　　“你也听得到了吧，白渡。”
　　丁雷远远望着还在对峙的陶宛和季扬，“我说你们这些搞学术的怎么这么不惊吓啊？”
　　白渡没回话，只是蹲着一言不发。
　　你们可真是高看我了。
　　“我不会死是什么意思？”缓过神后他慢慢开口。”
　　谁知道呢，”丁雷搪塞过去，“你和他真不认识？要是查出来你俩......”
　　白渡打断他的话：“按你说的，我这种所谓的学者会和他那个罪犯认识？”
　　一口烟从丁雷嘴里缓缓吐出：“那东西看着可不简单，”他敲了敲头：“聪明的很。
　　”见白渡若有所思的样子，他故作玄虚地悄声道：“还真邪乎，他是怎么搞到你的虹膜信息的？凭空出现？”
　　“怎么可能！你们后来说的什么将功抵过是真的？那可是杀人犯！他昨天肯定只是为了来杀我的！”白渡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染了一大片红霭。
　　“怎么可能。”丁雷学他的样子说话，他很奇怪地盯着白渡：“你现在倒不像镜头里的那样笑眯眯的，学者也要立什么人设？”
　　白渡瞥了他一眼，拼命揉捏着太阳穴。
　　常规的止痛药根本无法缓解他的头疼，精神药物也没办法改善白渡的病情。
　　审讯室的门被打开，陶宛神色凝重走了出来。
　　她的一头黑发□□练盘起，眉眼凌厉。
　　她过了很久才回应两人急切的眼神：“他同意公布‘∞’内的东西，但有条件。”
　　“就他还敢谈条件？！”丁雷一下子跳了起来，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什么条件？”
　　陶宛继续说明：“他要求政府压下昨天的事，不让媒体对外传播.....”
　　“麻烦，还有呢？”
　　“季扬还要求只让安全管理局局长来与会，就算是政府的中高层官员也不能知道‘∞’里的事。”
　　“我们能请的动安管管局局长？”
　　“这件事性质特殊。”
　　两人沉寂了一会儿，白渡趁机问道：“能回去了吗？”
　　丁雷挥挥手：“没你事了。”
　　回家路上白渡明显能感觉到自己正被注视着，虽然他已经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
　　但在今天，他只觉得路人的眼神尤其尖锐，刺得他脸上发烫。
　　上车后他同往日一样驶上空中通道，把车身底部调整至透明后白渡看到净土大厦林立，玻璃幕墙在人造阳光下波涌金灿色彩。
　　大楼投屏里滚动着各类新闻，绝大部分都是报道科研发现的。
　　很快到了事发展厅附近，白渡降低车速，那巨蛋型的建筑坐落在湖边。
　　这么蓝澈的天然湖水非常难得，它如稀世明珠，小心地被搁置在冷峻的钢铁密林间，纯洁地令人心碎。
　　偶有微风掠过，吹皱又抚平她美丽的面容。
　　净土的人们都在小心翼翼地呵护这块温润蓝玉。
　　不被污染的她已经成为人类心中的慰藉和希望了。
　　白渡不紧倒吸一口气，痴痴俯望着那片湖水。
　　以至于他始终没意识到周边异响。
　　开始摇晃的车身很快让白渡回过神来，这样的情况很常见，空陆双用车偶有轻微晃动是正常的。
　　控制面板自动检测异常，弹出了故障解决引导，白渡按要求操作后停车，默默等待着车辆的自我修整。
　　但还不等白渡叫出声来，他便连人带车直直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