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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头等要紧的 ...

  •   朱有财道:“听闻孟大人是江州人。”

      孟不凡:“你这不是废话,长生门道观就在江州云雾山。”

      朱有财:“还有还有,孟大人出征显州,是不是曾自称名叫来福?嘿嘿……小人走失的儿子就叫来福。”

      孟不凡往前跨一步,半蹲下来和朱有财平视,歪嘴一笑,“你去打听打听,江州叫来福的阿猫阿狗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都要认作儿子吗?”

      朱有财不慌不忙道:“孟大人有个结拜兄弟叫仇世绩,也是江州人士,他说孟大人年幼时不慎烧光了家中粮食,怕父母责罚,才离家出走。”

      “我儿来福也是玩火不小心把家烧了个精光,趁乱跑了,再无音讯,您说世间哪里有这样巧的事,孟大人定是我家来福。”

      孟不凡:“我去户部查过户籍,你上报的手实①里根本没有‘来福’一人,你们这些刁民,分明就是来冒认行骗的!”

      朱有财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道:“兴许……兴许是有遗漏也未可知,小人就是有包天的胆子也不敢欺瞒您,您若是不信,大可把孟大人请过来和我等对质。”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你一嘴我一舌地说着四品大员孟大人肯定是来福的话,不知是给自己打气还是试图说动面前这位看上去不太好糊弄的俊美男子。

      “都给我——住口!”

      孟不凡大喝一声,站起身,高大身躯仿佛顶到了房梁,显得空无一物的堂屋都逼仄起来。

      他冷眼睥睨众人,冷笑一声,“孟大人岂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你们以下犯上,公然袭击靖王殿下,冒认重臣亲眷,数罪并罚,按律当诛!”

      朱有财等人皆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连县衙大门都不知朝哪开,几时闯过这样大的祸事,听了此话,登时吓得魂飞天外,待回过神来,奋力扭动身子摆成跪姿,不住求饶。

      “这位爷,我们真是孟大人的至亲,求您让我们见他一面吧!”

      “我们跋山涉水千里迢迢赶来,求您可怜可怜,请孟大人来见我们一面吧!”

      “我是孟大人的母亲,求求您了!”

      几人求佛般仰望着孟不凡,苦苦哀求。

      孟不凡冷笑一声,“你们真是有眼无珠,孟大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还要去哪里请?”

      哭喊声戛然而止,朱有财几人保持着张嘴哭喊的神情,呆愣愣望着孟不凡。

      良久后,朱有财才难以置信地出声:“你……你就是孟大人?”

      孟不凡微微挑眉,权当回答了。

      朱有财抱着一丝希望追问:“那…那你是…来福吗?”

      “什么来福来灾,闻所未闻。”孟不凡道,“本来呢,你们冒犯亲王是砍头的罪,靖王殿下宽仁,饶你们不死,你们从哪来的滚回哪去,殿下不想再见到你们。”

      朱有财哭丧个脸道:“哪里还回得去,我们变卖了田屋当盘缠,来京的路上都花完了。即便田屋还在,今年江州大旱,庄稼颗粒无收,正在闹饥荒呢,回去也是饿死。”

      他抬眼望着孟不凡,“不管您是不是来福,能不能行行好,先赏口吃的,我们已经快两天没吃东西了。”

      孟不凡哼笑一声,道:“真会得寸进尺,刚饶了你们的小命,就开始要吃的。”

      这时,那个中年女人盯着孟不凡垂在身侧左手,突然大叫:“他食指上有道疤,他就是来福!”

      说话的是朱有财的长女朱翠翠,她对来福左手食指上那道疤颇有印象,因伤口在第二节指节处,卷曲指头伤口便会裂开,来福只能一直竖着手指。

      那天她爹在外头不知跟谁吵了嘴,憋一肚子闷气回来,见来福在院里剁猪草,左手把着草,食指翘的笔直,指尖好死不死就对着他。

      她爹大发雷霆,说来福在咒他,一把将人拎起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揍得来福跟块破抹布似的趴在地上,好半天没动静,她还以为把人打死了,凑近一看,在那睁着眼睛淌眼泪呢。

      当时五个弟弟还小,没事就学来福竖着食指嘲笑戏弄他。

      故此,提起这道疤,她三弟朱三金也想起来了,“对对对,是有道疤,那会儿整天竖着指头,还被爹揍了呢!”

      朱翠翠赶忙用肩头撞了下朱三金,眼神示意他住口。

      孟不凡抬手看了眼指节上的疤痕,不以为然道:“小爷征战沙场,负伤无数,浑身都是疤,这能说明什么?”

      “你分明就是来福!”朱有财此时底气倍增,语气变得强硬,“逆子,别以为你如今富贵了就能不顾礼法为所欲为,你敢不认亲生父母,便是不孝,我就是敲登闻鼓邀车驾也要告得你身败名裂!”

      孟不凡原想吓唬吓唬他们,再将人赶出京城了事,听他大放厥词,不禁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几人。

      “大雍律法不允许越诉,你要敲登闻鼓、邀车驾,得先去县衙告,再去郡衙上诉,再是州衙,然后才能敲登闻鼓告御状,越诉者杖八十,诉状不实者,徒刑二年。”

      “去告吧,我等着你们。”

      朱有财丝毫不惧,梗着脖子道:“如今我就在京城,即便告不了御状我也要闹得满城都知道,你是个无情无义不忠不孝的逆子!”

      孟不凡缓缓点头,“威胁朝廷命官,我这就去给靖王殿下谏言,说你们不知悔改,让他将你们全数处死。”

      “别别别!”朱有财见来硬的不行,态度软了下来,“我刚才是说气话,你是我儿子……”孟不凡丢了个眼刀过来,他赶忙找补道,“如果,如果你真是我儿子,我怎能忍心毁了你的前程?若你不是我儿子,我诋毁你,也是自寻死路。”

      “我晓得,你就是来福,我们苛待了你,你不愿认我们也罢,就当我们是江州难民也好,给点吃的吧,我们真很饿啊!”

      孟不凡想了想,丢下一句“饿死你”,转身走了。

      朱有财怔了一瞬,“饿死你”这三个字他记不清对来福说过多少次。

      只记得最后一次,他们一家人在屋里吃饭,来福忽然冲进来就要抢桌上的饭菜,被他一脚踹翻在地,来福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我饿”,他恶狠狠地回了三个字——饿死你!

      当晚来福就纵火逃跑了。

      他就是来福!

      尽管来福如今性情不同往日,但他终归是他儿子,定是他给靖王求情,靖王才没惩处他们,说明他还是顾念亲情的。

      朱有财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大有劫后余生苦尽甘来的感觉。

      富贵日子要来了!

      孟不凡回到靖王府,周濂问他如何处置的,他只敷衍说教训了一顿,暂时“安置”在皇上赏赐的宅子里。

      周濂见他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

      孟不凡让李管家两个儿子看住朱有财几人,每人每天喂个馒头,饿不死就行。

      就当赈灾了。

      孟不凡如此安慰自己。

      但朱有财一家人千里迢迢赶来,可不是为了当难民,吃了几天馒头便遭不住了,闹着要加菜。

      孟不凡没搭理他们,谁知朱有财竟吃馒头吃出病来,昏死过去了,吓得李管家儿子赶忙跑到府里报信,找大夫一瞧,除了饿得面黄肌瘦,什么病也没瞧出来。

      孟不凡烦得不行,让王妈从下人的大锅饭里盛出一些,每日给送一趟。

      朱有财消停了几日,又叫王妈带话,说想儿子了,让孟不凡过去一起吃个饭,一家人聚一聚。

      孟不凡不去,朱有财便问王妈要麻绳,王妈问他要麻绳做什么,他说儿子不孝,他要上吊。

      王妈给孟不凡回话时没忍住笑了,说怪押韵的。

      孟不凡窝一肚子火到孟府。

      堂屋正中摆了张八仙桌,是李管家的儿子给添置的,上面摆着王妈刚送来的两海碗菜,一碗炖白菜,一碗炒萝卜片。

      朱有财夫妇面南而坐,女儿女婿抱着孩子坐西面,东面并做着一个年轻男子和一个半大小子。

      见孟不凡进来,朱有财殷勤招呼,“老五来了,快坐快坐!”

      孟不凡伸腿,脚尖勾开长板凳,坐在朱有财对面。

      “你离家时年纪还小,如今怕是都不认得你这些姊兄弟们了。”

      朱有财指着身旁的女人,“这是你娘。”

      又指着东面年轻男子和半大小子,“这是你三哥和你小弟……”

      然后转头看向西面,“这是你大姐和……”

      孟不凡一掌拍在桌面,“有屁快放!”

      吓得朱翠翠怀里的小孩哇哇大哭起来。

      “你这逆子,”朱有财也吓得缩了下肩膀,梗着脖子强装镇定道,“都是一家人,这般凶神恶煞做什么!”

      孟不凡眼神阴鸷地盯着他,眼见耐心不多了。

      朱有财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道:“你看看我们,一个个瘦的皮包骨头,”他抬手指着桌上两海碗菜,“你就天天给我们吃萝卜白菜,一点荤腥不见,你想让我们跟你一起出家啊!”

      孟不凡道:“江州饥荒,朝廷上下都在缩减开支以赈灾民,皇帝也在吃萝卜白菜,怎么你们就吃不得了?”

      朱有财提起筷子夹了片萝卜塞入口中,边嚼边用筷子指着孟不凡,老成在在道,“你呀,就是太年轻了,不知道官场里的门道。”

      “人说俭入奢易,奢入俭难,皇帝大鱼大肉吃习惯了,还能咽的下萝卜白菜吗?那都是做给下面的人看的,背地里还不是吃香的喝辣的,你也要学着变通。”

      “不光吃食上,你再看看我们穿的,又脏又破,你也不想着给置几件好衣衫,我们穿的光鲜些,你面上也有光不是?”

      “还有这宅子也该修缮修缮,外面光秃秃的,屋里空荡荡的,窗户还漏风,怎么住人,咱们这样的人家,不说住的镶金嵌玉,也不能太寒酸了。”

      “你娘和你大姐,一辈子没带过金银,你三哥二十三了还没娶上媳妇,你小弟一天书没念过,你外甥也到上学的年纪了,我们一家人都大字不识一个也忒不像话了,这些你都要留心张罗。”

      说完这些,朱有财放下筷子,怅然一叹,“前几年世道不好,四处战乱,你几个兄弟全被强征入伍,官府义军轮着抢人,老大、老二、老四死在了战场,我就剩你们三个儿子了。”

      “我们这样的门第,自是要多多的开枝散叶,多个兄弟,就多个人帮衬你。你娘年纪大了,不能生了,这开枝散叶的重担就落到我一个人头上了。这样吧,你给我纳几房小妾,让小妾生。传宗接代是头等要紧的大事,你当个事办。”

      “爹,您这就是您的不对了!”女婿孙虎愤然道,“我难道不是一家人吗!?您给大家都安排妥帖了,怎的不想着给我也谋个前程?”

      朱有财这才想起漏了女婿,忙补充道:“是了,给你姐夫找个差事,听闻靖王负责给朝廷选拔人才,你又是他的心腹,这事不难。”

      孟不凡默默听完,目光环视这一桌子人,觉得他们还是吃太饱了。

      “就这些?”孟不凡问。

      朱有财琢磨着,这话意思是他想的还不够周全?

      但他一时还想不到别的,便摆摆手,“先把这些办了,以后缺什么再添。”

      孟不凡站起身,踢开板凳,冷声道:“再想想自己埋哪吧。”

      说完转身走了。

      揣一肚子火回到靖王府,他在屋里来回踱步,越想越恼火。

      非收拾了他们不可!

      周濂发现孟不凡这几日很是异常,时而沉默寡语,时而欲言又止,连睡前例行对他耍流氓都没兴致了,心事重重郁郁寡欢的样子。

      他隐约能感觉是因为朱有财一家人,孟不凡不说,他也不主动问,他想看看孟不凡会如何处理那一家人。

      这日休沐,屋外朔风呼啸。

      周濂睁眼就见孟不凡平躺在身侧,两眼无神地盯着床帐顶。

      以前他也喜欢这样平躺盯着床帐顶出神,孟不凡说这样不吉利,不许他这样,如今自己倒是“不吉利”起来。

      看来真是遇到很棘手的事了。

      思虑再三,正欲开口问,孟不凡却突然侧转身面向他。

      “周濂,我有话想对你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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