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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魂给吓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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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循声望去,就见几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叫花子冲了过来。
孟不凡微眯起眼,只觉领头那乞丐老头凶神恶煞地模样似曾相识,正回想着在哪见过,就见那老头在几步开外顿了下,乱发下一双浑浊眼珠子迟疑地在他和周濂脸上打了个来回,复又冲了上来。
刹那间,孟不凡脑中灵光一现,十四年前那个冬天的回忆纷至沓来。
是朱有财,原主的生父!
孟不凡心下一惊,但也只是一惊,他已不是当年那个骨瘦如柴的七岁小孩,这老混蛋胆敢造次,一脚给他踹出二里地。
心里如此盘算着,他歪了歪脑袋,好整以暇地睨向来人。
不料朱有财扑上来,却是一把揪住了周濂白狐毛领,看这位玉面公子满目惊惧,他得意一笑。
是了,就是这个眼神,像老鼠见到猫一样,世间不会有第二个人这样看他。
他曾经在这个眼神里享受过权利的滋味和肆意施暴的快感,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想他现如今已经是皇帝眼前的红人了,见到自己还是这副瑟缩发抖的模样,朱有财心中愈发得意,嘴里骂骂咧咧:“你个不肖子,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也不想着接你老子老娘来享福,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其余叫花子也一齐拥上来撕扯周濂。
周濂脸色煞白,剧烈震颤的瞳孔里映着朱有财狰狞面孔,浑身颤抖不止,没骨头似的被人推来搡去,只觉天旋地转,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仿佛有人在亲切地呼唤——
“来福,来福……”
睁开眼,入目是一间茅屋,屋前竹椅上坐着一名农妇,正笑盈盈地朝他招手,“来福,过来,到娘这来。”
他缓缓走到妇女身前,妇女拉过他的手轻轻放在隆起的小腹上,“里面是弟弟。”
他不自觉跟着念:“弟弟……”
开口竟是稚嫩童音,然他丝毫不觉反常,只仰头笑望着妇女,“弟弟!”
妇女咯咯笑起来。
脚下一轻,他被一个男人掐着腋下抱起来,往空中一抛,“来福是我们家的小福星!”
他在男人的怀里起起落落,最后一次,男人没有接住他,他感觉身子一直在坠落,湛蓝天空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灰暗,他重重摔落在地。
他以手撑地坐起来,看见笔直乡间小道上,农妇和男人模糊的背影渐行渐远。
他们走的那样快那样急,他还来不及呼喊,两人已经从视线消失不见。
头顶黑云翻涌,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周身被黑云笼罩,伸手不见五指,一股熟悉的猪粪味充斥鼻腔,黑云须臾消散,但还是很黑,有什么地方在灌风进来,他下意识往一个方向望去,看见一个木窗,中间潦草的竖着几根木棍,幽冷月光投进来。
猪圈。
尽管什么都看不清,他还是很确定,这里是猪圈。
借着昏蒙月光,他隐约看见暗处站着几个人,从模糊轮廓依稀能看出,有大有小,有男有女,如一团浓稠的黑雾,缓缓朝他漫来。
他想逃,可身体像浸满水的棉花,又软又沉,只能眼睁睁看着渐渐清晰的人影伸出弯曲的手爪扑向自己。
铺天盖地的窒息感,黑影在悄声说着什么,听不真切,月光淡去,耳边嘈杂渐远,身子越来越轻,轻得好似浮在半空,又似沉在深海。
这感觉太舒服,让他昏昏欲睡。
叮叮……
远处传来细微声响,似万里长风,穿山越岭,挟着潺潺流水,裹着阵阵松涛,送到他耳畔。
他听到有人在轻声说话。
“周濂?”
“周濂……”
“周濂,快醒醒。”
声音温柔缱绻,透着淡淡担忧和无尽爱意。
他不禁羡慕起这个名叫周濂的人,倘若有人这样待他,哪怕死了也是值得的。
“周濂……”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周濂,快醒醒。”
伴着叮叮声,悦耳动听。
他喜欢这声音,虽然不是在唤他,却莫名让他安心。
他的身体仿佛也被这声音牵引,似在轻轻坠落,又似在缓缓上浮。
落地刹那,亦或是浮出水面的瞬间,天地乍然一亮。
他被那道亮光刺得闭了闭眼,再睁开,人已落在一个结实的怀抱里,男子俊挺脸庞近在眼前,手里拿着一个缀着小铃铛的长命锁,正欣喜地看着自己。
仿佛在迎接一个新生命。
那双漆黑的眸子,温柔又炽热,里面映着容颜惨淡的自己。
他如梦初醒——
原来我就是周濂啊!
“你终于醒了!”孟不凡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长命锁,叮叮作响。
周濂痴痴望着他。
真好啊,他是周濂,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子的心上人。
他每次睡醒都会睁着眼发一会儿呆,孟不凡早已习惯,笑道:“大夫说你受了惊吓,魂给吓飞了,让我一直唤你名字将你喊回来,我喊的口干舌燥,想起你香囊里的长命锁上有小铃铛,就取出来边晃铃铛边喊你名字,喊了一夜,可算给你喊回来了。”
他又晃了晃长命锁,笑道,“在显州给我挡飞箭都不怕,怎么被几个乡野无赖吓着了?”
周濂微抿嘴角,睫羽缓缓垂落,哑声道:“我原本就是个胆小懦弱之人。”
孟不凡就是逗一逗他,见他如此鄙薄自己,想是病中受了惊,心情颓靡。
他轻轻抚着他后背,换了个话头,“饿不饿?我去吩咐人送些吃食来,先吃点东西。”
周濂依偎在他怀里,蹙眉咳了两声。
孟不凡揉他心口,垂目看他病容憔悴惊魂未定的可怜样儿,心疼得直叹气,只恨自己不能代他受这份罪。
稍顷,孟不凡吩咐人送了吃食来,喂周濂吃了一些,又去外间把风炉上煨着的汤药倒出来给他喝下。
茶水漱完口,周濂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问:“那些人呢?”
问的自然是朱有财等人,孟不凡一直不愿提这个话头,周濂曾去村里找过他,他的身世周濂一清二楚,此刻避无可避,只好硬着头皮道:“关在柴房等着你发落呢……”
“他们是我……”
“亲人”两个字太难以启齿,他说不出口,也不想承认,“当年你去村里找我的时候应该见过的,不过你可千万别看我的面子轻饶他们,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最好流放三万里。
周濂端详着他不太坦荡的神情,揣摩他话中意思。
“真的。”孟不凡认真道。
周濂道:“我寻到村里时,你家已经烧成一片废墟,并未见到他们。”
孟不凡迟疑道:“那…你现在要不要去柴房审问一番?”
“不,”周濂皱眉摇头,神情厌恶,“我不想看见他们,把他们赶出去,不要脏了我的地!”
说完又觉说重了,拿眼觑孟不凡的反应,见他眉眼一松,微微压着嘴角,似是在窃喜?
孟不凡确实在窃喜,当初朱有财为了逃避赋税没给他上户籍,只要周濂不跟他们碰面,他完全可以不认。
他殷勤地扶周濂躺下,掖好被子,“是了是了,那些浊物有什么好见的,我去处理就好,你再睡会儿吧!”
出屋带上门,孟不凡径直往柴房去。
守在柴房外的几个小厮正蹲在檐下摆龙门阵,见孟不凡来了,忙站起身分立两侧。
孟不凡从中穿过,顺手抽走小厮腰间的马鞭,走到柴房门前,抬手要推门,忽又顿住,蹙眉思忖少时,放下手,转身命人去请李管家过来。
在院里踱了几个来回,李管家到了。
孟不凡眼神点了下柴房,“把人挪到孟府去,找几个信得过的人看着。”
御史台那帮老头天天盯着他,就盼着找点事参他一本,参他倒不打紧,就怕牵连到周濂。
把人挪到自己宅子里处置,万一出点什么事,他一人承担,扯不到周濂身上。
李管家应道:“行,就让我两个儿子看着。”
孟府是皇帝赏给孟不凡的宅子,是原少府少监一处私宅,新帝登基清算贪腐抄家所得,赐给孟不凡后就换了个门匾,里面被抄的干干净净,连院子里种的花草都被挖走了。
朱有财几人被捆成干柴一般堆在空荡荡的堂屋中央,个个耸眉搭眼垂着脑袋。
吱呀——
雕花木门被缓缓推开。
听见声响纷纷抬头,就见日光浮尘里,一个高大身影岿然而立,阴影倾轧下来,将几人圈囿其中。
朱有财用力眨了下眼皮,定睛一看,是昨日和靖王同行的男子,听闻靖王脾性疏离古怪,唯独对鸿胪寺少卿孟不凡——也可能是他的亲儿子来福青眼有加。
此男子和靖王殿下举止亲密,昨日靖王晕倒,还是他抱进去的,他有一瞬间想过他就是来福,但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且不说来福出走时才七岁,相隔十几年不好辨认。
面前的男子眉眼张扬,气势凛然,居高临下睥睨他们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嫌恶,仿佛他们是一窝又脏又臭的老鼠,哪里有半分小来福畏畏缩缩怯怯懦懦的影子。
“这位爷饶命啊!”朱有财仰头求饶。
孟不凡微眯起眼,目光扫过地上几人,四男两女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孩,个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也看不清容貌,只知说话的老头是朱有财,边上的老妇应该是他媳妇黄桂香,余下的就辨不清了。
他抽出别在后腰带上的马鞭,指着几人,“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袭击靖王殿下。”
“误会,都是误会,”朱有财道,“小人朱有财,是鸿胪寺孟大人的父亲,这些都是孟大人的姊兄至亲,只是多年不见,这才眼拙将靖王错认成小儿,听闻靖王待小儿最是亲厚,还望看在小儿的份上饶恕了我们。”
孟不凡两眼一立,“一派胡言,孟大人幼年出家,哪里来的至亲,冒认朝廷重臣的家眷,罪加一等!”
朱有财:“小人就是有包天的狗胆也不敢冒认四品大员的生父啊!”
孟不凡:“即是父子,为何你姓朱他姓孟?”
朱有财:“小儿幼年走失,想必……想必是随了恩师之姓。”
孟不凡:“你怎么确定孟大人就是你走失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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