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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我帮你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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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濂半撑起身子,以手支侧额,洗耳恭听的样子。
孟不凡沉吟片刻,道:“你知道的,朱有财是我生父,但我跟他们之间毫无亲情可言。”
他叹口气,道出了自己崎岖坎坷的童年。
被生父母送人,被养父母弃之如敝履,被姊兄欺凌,声情并茂,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继而又坦白了自己并未与朱有财等人相认,再咬牙切齿地控诉他们如何威胁,如何索取。
总之现如今他就是这世间最悲惨最无助的小可怜。
周濂十分动容,眼眶通红,几欲落泪,他将孟不凡搂入胸怀,轻抚他发顶。
“我帮你杀了他们。”声音似寒潭水雾,轻且冷。
孟不凡仰头看着他,“不值当为几个乡野无赖脏了手。那日他们在王府门前冲撞你,府中又人多口杂,想必此事早已传开。”
“装大孝子演父慈子孝给别人看,未免窝囊,受他们胁迫,那是万万不能的。”
“我思量着,不若化被动为主动,先告他们个假冒官亲之罪。左右除了你没有人能证明我是朱有财的儿子,只要我咬死不认,谁也拿我没办法。”
“只是……”他垂下眼,额头抵着周濂胸口,“会闹得不太体面。”
周濂道:“沾上那样一群人,要么忍气吞声粉饰太平,要么釜底抽薪永绝后患。”
孟不凡无声吐了口气,心道连周濂这样温和的性子碰上朱有财一家人也会变得杀气腾腾,他状告生父也情有可原吧。
他如此宽慰自己,再次仰起脸,眉梢低垂,可怜巴巴地望着周濂,“状告双亲是为逆伦,我不惧别的,只怕你会别有所想,对我寒心。”
周濂知晓他在扮可怜讨他疼惜,却还是看不得他乞怜的模样。
他的孟不凡,就该意气风发,张扬不羁。
“起来吧,”周濂道,“我也有话对你说。”
“啊?”孟不凡一愣,搭在周濂腰侧的手掌往下滑,神情暧昧道,“什么话不能在被窝里说?”
周濂拿开他不安分的手,“不要闹,快起来。”
孟不凡不情不愿掀开被子下了地。
周濂随手扯了件外衫披上,拉着孟不凡走到矮榻前坐下,道:“说话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孟不凡抬手打断他,正色道:“不用问了,保大。”
周濂:“?”
“不是?”孟不凡稍作思索,恍然大悟,“救你,我妈掉水里也是为了救你,我爸也会游泳,把他也叫上,我跟我爸妈一起救你。”
周濂:“??”
孟不凡:“你管钱,每个月给我一两银子零花钱就行。”
周濂:“???”
“一两都不行?”他蹙眉思索片刻,作出让步,“那就五百文吧,不能再少了,男人身上得备点钱。”
周濂无奈,“莫要胡言乱语了,听我说。”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浅眸里有种视死如归的平静,“我问你,假若这世间还有另一个你,你可愿和他厮守一生。”
“另一个我?”孟不凡挑眉,“厮守一生?”
周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孟不凡,点了点头。
“当然不愿意,”孟不凡拉过周濂的手握在手里,“我要和你厮守一生。”
“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周濂抽出手,眼见要恼了。
孟不凡二丈和尚摸不着头,他回答了不愿意啊!
是回答的太快,显得敷衍?
于是他捏着下巴沉思片刻,不知从哪掏出一柄小铜镜,左右照了照,瞥一眼周濂,复又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慢悠悠叹道:“虽然我丰神伟貌博学睿智,可若是日日跟自己耳鬓厮磨……”
浮想那个画面,不禁一阵恶寒,“咦……想想都反胃,太恶心了!”
他放下铜镜,眸光转向周濂,只见他满面寒霜,目光如刀,刀锋正对着自己。
孟不凡:“……”
又说错话了?
周濂薄唇轻启,“出去。”
孟不凡吞咽一口,“你咋了?”
周濂勃然大怒,一把将孟不凡推下坐榻,又从小桌几上拿起个茶杯砸过去,“滚出去!”
孟不凡从未见过周濂如此动怒,愕然站在那,完全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
周濂眼眶泛红,一拳捶在几案上,恼恨地瞪着他,怒叱道:“杵在这做什么,还不快滚!”
无缘无故发脾气,换往常孟不凡多少要跟他掰扯几句,眼下见他气得身子都打颤,便不好再言语,悻悻出了屋子。
屋外寒风刺骨,孟不凡只着一身里衣,往门前石阶上一坐,耷拉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方才还好好的,突然就翻脸了。
回想两人在坐榻上说的话。
假如世上还有另一个我,还愿不愿意和他厮守一生?
他怎么回答的来着。
自己丰神伟貌博学睿智,这是事实,回答的没毛病。
他对自己下不去嘴有错吗?没错。
所以推源祸始,是周濂问的问题太刁钻太诡异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另一个自己。
要有也是在现代世界,毕竟他的躯体在那边,万一有个幸运儿穿到他相貌英俊身材健硕的完美身躯里,也算半个“自己”了。
话又说回来,他占了来福的身躯,说不定异时空灵魂互换,来福也用着他的身体。
要么就投胎了。
倘若来福附身在这个时空另一具躯体里,应该会来找他,毕竟自己可是另一个他。
扯远了。
他继续琢磨周濂问的问题,立志要钻研出一个天衣无缝的回答。
假如世上有另一个我,我可愿和他厮守一生?
我和周濂一个被窝睡了一年多,自然是要和他厮守一生,他怎么会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假如世上有另一个我。
世上有另一个我。
另一个我。
不知怎的,越想越乱。
我、另一个我、周濂、来福、江州、厮守,还有周濂说过的那句“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好似大大小小的碎片,在脑中盘旋。
十四年前,龙潜西州,西州在大雍西北方向,江州在西南方向,相距千里,周濂那时才七岁,他跑到江州的山沟沟里去做什么?
冷风扑面,孟不凡冻得一哆嗦。
有那么一瞬,脑子里灵光一闪,盘旋飘飞的碎片拼凑成一张完整的纸张。
周濂为何去江州,为何一直在找他,为何问奇怪的问题。
答案都在这张纸上。
周濂就是来福!
是了,他占了来福的身体,来福的魂魄依附在“周濂”的身体里。
所以在周濂眼里,自己就是另一个他。
所以听到他说恶心另一个自己,周濂会暴怒。
但有些地方又说不通,他跟十四年前的相貌相差甚远,连朱有财一家人都认不出来,周濂为何一眼就认出来了?
进去问问周濂就知道了,他起身推门进屋。
周濂颓然坐在矮榻上,身上亦只穿着里衣,下床时披在身上的外衫在推搡孟不凡时脱落,堆在身后,听见推门的动静,也不抬眼。
“来福,”孟不凡在他面前站定,迟疑道,“你是……来福?”
周濂背脊一僵,缓缓抬起头,困兽一般恶狠狠地瞪着孟不凡,“怎么,恶心了?”
果然!
尽管已经猜到,但听周濂变相承认,孟不凡还是震惊的一时忘记言语。
周濂怒道:“当初我说过的,我们可以当亲人,是你非要搬到我院里睡我榻上,是你非要行那些越矩之事,是你非要黏黏糊糊说那些情情爱爱!”
“嫌我恶心?”他嗓音发颤,胸腔剧烈起伏,搭在几案上的手攥紧成拳,“你还敢嫌我恶心?!”
“我没有。”孟不凡被周濂的话刺回了神。
他伸手要去拉周濂攥紧的拳头,周濂猛地拨开他的手,“别碰我!”
孟不凡攥住他手腕,强行拽过来,一个指头一个指头掰开,见掌心被指尖戳破了皮,他拧眉看着那几道浅浅的月牙形伤口,叹道,“动这么大的气干什么,我没恶心你,我误解了你的意思,说错了话。”
“你说的没错,是我强要了你,是我缠着你,”他撩起眼皮,与周濂四目相接,“是我一厢情愿。”
他语气平静,眸色暗沉如酷暑里的阴天,闷沉中带着点似有若无的压迫,让人窒息。
周濂微微偏头,躲避他的视线,下一刻下巴便一只刚劲有力的手钳住,逼迫他抬起头承受那磨人的目光。
“是我一厢情愿。”孟不凡重复道。
是陈述的语气,但周濂知晓他并非陈述,而是逼问。
“孟不凡,”他直视孟不凡的双眸,说,“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延英殿里保下你,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蹚显州那滩浑水,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留在这暗潮汹涌的京城,你以为你为什么还能居高临下地站在这跟我说话!”
“因为我是来福,”孟不凡道,“只因我是来福,对吗?”
周濂撇开目光,抿紧唇不言语。
“倘若你认错了人,”孟不凡问,“倘若我不是来福呢?”
周濂依旧沉默。
“说话。”孟不凡嗓音低沉,说话的同时掐着周濂下颌的手抬高了一些,迫使他看着自己。
动作有些粗鲁,不复往日温柔。
周濂抬眸怒视他片刻,“那我便杀了你!”
孟不凡倒吸一口气,双眸瞬间失去光彩,掐着周濂脸颊的手失去力道,颓然落了下来。
屋里陷入寂静。
良久后,孟不凡转身,迈着僵硬沉重的步子出了屋。
周濂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心中满是报复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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