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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一百一十一章 好事 ...

  •   又在胡说八道了。

      “丞相大人说笑了。”沉固安远干巴巴挤出这话。

      他就是再怎么不痛快,也不可能打长辈呀,那不成了以下犯上?尤其是,这还是段子殷亲爹。

      能打么?

      死都不能打。

      不论怎么说,有这份心。

      他还是感受得到的。

      尽管已经入春,夜里还是冷风嗖嗖。

      尤其是监狱里头,八面透风。

      好在是这离沉家并不远。

      他还能回家住。

      时候不早了,庭院中静悄悄的,只有风略过树丛,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影随之摇晃着。

      话说,这种时候,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会从黑暗中跳出来。

      沉固安远脑海里刚闪过这个念头。

      身后就闪过一道鬼影。

      吓得他一激灵。

      “谁!”

      “你说呢?”

      段子殷整张脸都在黑暗之中,只剩一根若隐若现的木棍在手中不断敲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棍棒落在手心的声音跟索魂似的追着沉固安远。

      “说,你干什么去了?”

      沉固安远当然知道这事瞒不住,可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见这架势,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当然是将一切老实交代。

      段子殷面色越听越差,手里的棍子一扔,干脆直接上手摆弄沉固安远的头,前后左右来回摆弄。

      差点没把他脖子折了。

      “怎么...怎么了?”沉固安远也不敢还手,只能试探问道。

      “也没伤到头啊。”段子殷没好气,“你对他那么好干嘛?”

      强调道:“他是我爹,不是我。”

      “难道日夜陪伴你的是我爹么?还是你要认他做爹?”

      哦...哦?

      也不是不行吧。

      这倒是给了沉固安远启发。

      认了爹,不就是一家人了么?

      不对,不对。

      他飞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有哪里不对劲。

      “好啊~”段子殷快准狠的揪住他的耳朵,“我跟你说话,你当耳旁风?”

      “嘶——”沉固安远叫得跟蛇吐信子似的。

      段子殷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下意识松开了手,奇了怪了,他明明控制了力道啊。

      “很疼啊?”

      沉固安远也不做声,只是捂着耳朵,体贴的摇头。

      看来是很疼了。

      “我看看。”

      当然不疼。

      沉固安远偷摸咧嘴笑,反正不吱声。

      问起来,他就摇头。

      他可没撒谎。

      是段子殷不信。

      段枭要是知道自家那平日里连自己摔个狗吃屎都恨不得搬个凳子看热闹的儿子。

      为了别家的人,受点鸡毛蒜皮的小伤,就主动关心,定要气笑:胳膊肘往外拐的臭小子!

      正是万物复苏的好时节。

      枯树见新芽,绿叶挂枝头。

      云岫百姓也逐渐从不久前褐舍人带来的混乱中走出,恢复往日的生活。

      但这并不代表,那些经历在官民心中淡去。

      相反,这场战争中,死了多少大宁百姓,就有多少带着怨恨的、愤恨的、屈辱的情感,难以消弭。

      这种情感从上至下,从官僚到百姓,从百姓到士兵。

      早在沉段二人尚未回云岫之前,失地不断收复。

      被褐舍占据的地方本就是大宁的地盘,百姓也都是大宁人,心向大宁,援军一到,一呼百应。

      随着前线传来接二连三的捷报,报仇雪恨的痛快感不断传递至每个人心中。

      直至现在。

      整个军队在号称“风驰电掣”的刘大将军带领下,上下一心,所向披靡。

      共同的念头在他们心中生长。

      一定要让褐舍人尝到最深刻的教训,刻骨铭心,永不再犯。

      最好是将褐舍人统统俘虏,押回云岫,像十恶不赦的千古罪人一样,如同狗畜般,在囚车上,受万人唾骂和白眼。

      这种心潮澎湃。

      随着“好消息”的传来,戛然而止。

      也就是在沉段二人逃出褐舍不久后,褐舍人如丧家之犬般,逃回了褐舍地界。

      乍一听,似乎是好消息。

      但沉固安远一听,就知道,这是春秋笔法。

      原本的消息,定不是这样。

      沉固安远如今已不是宫里的人,传到他耳朵里的消息,可想而知,经过了多少道工序。

      何况,以传闻中刘大将军雷厉风行的为人来说,也不大可能如此修饰。

      最有可能,是皇帝的意思。

      丢人的事情不能说。

      凡事不说全,只说好的,不说坏的。

      原本的计划明明是把褐舍一网打尽。

      如今成了出逃。

      说白了,是褐舍突破了大宁的包围。

      的确是打败了褐舍没错,但与他们的目标,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啊,放虎归山,往后再想要教训褐舍,可没这么轻松了。

      打仗,尤其是深入敌国,那可都是要烧钱,烧人的。

      可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怎么就这么让人全身而退了?

      让他自己空琢磨必然是琢磨不出来的。

      这种时候,姜韫玉给的文牒就派上大用场了。

      入宫。

      一路畅通无阻,顺利抵达。

      浔阳宫无外乎浔阳公主、太子、虞椿龄、姜韫玉四人。

      “正好,说曹操,曹操到。”浔阳公主站起身道。

      沉固安远带着些错愕,上前行礼,“出什么事了?”

      论道到他头上的,能是什么好事?

      太子也跟着站起身。

      姜韫玉、虞椿龄二人紧随其后起身,示意沉固安远往外走,“说来话长,走,我们边走边说。”

      五人分明是一起出了浔阳宫的门,却分成了两个方向。

      太子、浔阳公主仍在宫中,不知去向;沉固安远则跟着姜、虞二人出了宫门,直奔宫外的浔阳府邸。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

      他们不主动说,沉固安远也没敢问,问多错多。

      在马车上,确认没有其他人尾随后,虞椿龄这才开口。

      说来话长,那就长话短说。

      皇帝准备不久后继续派兵,讨伐褐舍。

      沉固安远并不意外,皇帝连同整个大宁丢了面子,想要找回来,再正常不过,只不过如今这情况...

      且不说,褐舍来搅和一趟,毁坏了多少人的家产。

      就说那些个寻常百姓,平日里就饥一顿饱一顿,碰上刮风下雨更是穷得卖儿卖女的,如今碰上这事。

      还不得消停。

      真要继续北伐。

      得筹集军费吧。

      越是有钱,越是一毛不拔。

      哪怕不把这些富庶的人一棒子打死,愿意出钱的也绝对是少数。

      军费还是得匀到百姓身上。

      还得出人吧。

      分文没得,还要拉去当兵,保不准就死道上。

      其实寻常百姓也不是非得打肿脸充胖子吧。

      话是这么说。

      但不给点褐舍颜色瞧瞧,保不准真让他们觉得大宁是好捏的软柿子。

      反正怎么说都对。

      虞椿龄要说重点不是这个。

      这事反正是板上钉钉,谁来劝都没用。

      重点的是,谁来当这个主帅。

      皇帝本是有意让刘大将军继续执掌全军的。

      可刘大将军已经和浔阳公主表了态,等他回来,就立马向皇帝请罪,卸甲归田,彻底不干了。

      为什么请罪。

      这就要绕回到沉固安远抛到九霄云外,最初想要问的事上。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让褐舍逃走了。

      刘大将军寄给浔阳公主书信中坦言,没能考虑周全,是他的失职。

      他总归是老了,脑子不好使了,难扛起大宁的担子,再继续就任下去,他问心有愧。

      说实话。

      他还真有问题。

      都知道,褐舍是马背上的国家,极擅骑射,因此骑兵极强,以骑兵为主,步兵为辅。

      而大宁则相反。

      步兵为主,骑兵为辅。

      想象一下,一个人骑在马背上,手持长枪朝着你横冲而来,哪怕你有武器,面对马和人一起极具冲击、压迫的攻击性姿态。

      几乎是没有招架之力。

      所以相同人数下,骑兵对步兵是碾压;但如果步兵数量以压倒之势,骑兵自然要摆下阵来。

      大宁的兵,胜在多,何况还有粮草优势。

      但刘大将军忽略了一点。

      又或者说,他没能重视这点。

      骑兵面对步兵,有天然的优势:

      灵活。

      尤其是在战线长的情况下,想要突破包围,完全有可能。

      而他正是忽略了这一点,才在长线作战中,被褐舍抓住了空子,成功逃脱。

      何况褐舍从一介附属国,到能威胁到大宁的安危,本身也绝非等闲之辈。

      沉固安远是见识过的。

      那谁来当这个主帅比较好呢?

      果然还是锵大将军吧。

      沉固安远心想。

      满朝文武,能和刘大将军齐名的,也就是他了。

      虽说锵大将军早早隐退了,可名声在外,何况他还默许锵兰栉与浔阳公主交好,显然是有心要谋求将来的发展。

      保不准宝刀未老,就在等这个机会呢。

      马车停了下来。

      浔阳府邸到了。

      偌大的庭院中。

      诸多达官显贵,不约簇拥着一人。

      那人也注意到了动静。

      看向门口,沉固安远三人来的方向。

      最先上前接应的,是韩铭。

      径直上前拥抱沉固安远,“听说你闭门谢客,我就没去打扰,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心里踏实多了。”

      “......”

      然而,此刻。

      沉固安远完全听不见韩铭说的任何话,只是双眼直直盯着处于人群中心的那人。

      什么意思?

      不会吧。

      是在开玩笑吧?

      怎么是锵兰栉?

      难道想让锵兰栉当主帅么?

      一时间,沉固安远着实分不清究竟是他糊涂了,还是其他人糊涂了。

      不论怎么说,这个位置。

      都不该来她来。

      这么说,或许会觉得沉固安远是瞧不起锵兰栉的能力,歧视她是个女子,又或者是没把她当朋友。

      恰恰相反。

      沉固安远是真心把她当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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