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5、第一百一十二章 请愿 ...
-
沉固安远不敢说绝对。
但他比在场多数人敏感得多。
他最清楚,如果锵兰栉要坐这个位置,将要面对什么。
首先质疑的,一定会是她的能力,一个深居简出的闺阁女子,别说人们不了解她武艺高强了。
就是了解。
也不代表她有能力带兵打仗。
这完全是两码事。
武艺高强是个人的本事。
但带兵打仗,就需要协调八方,懂得调兵遣将,包括如何处理将领和士兵之间的关系等等。
其中的弯绕、门道,绝不比当一国宰相少。
平日里哪有办法展现呢?
正因为带兵这种事,除了上战场,根本没法展现,哪怕她是真的有天赋,没有过实操,那也只是纸上谈兵。
谁能保证她不会吃败仗呢?
再者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就算输了,也很正常。
问题是如果她要顶着这么大的头衔,尤其是在这么紧要的关头显眼,摆明了是靠着家里的托举。
输了,可就不再是能轻轻揭过的小事。
稍有不慎,就是把整个国家当做儿戏。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重中之重就是她靠关系。
走后门。
虽然这么说很难听。
但就是实话啊。
换作一个没背景、没关系、没人撑腰,从未带过兵的闺阁女子,就是嘴巴说破了皮,舞刀弄枪七十二变。
那也不可能让你去当一军统帅。
光想想都会觉得可笑。
别说百姓了,就是其他百官,虽然明面上不说,心里肯定也会不服气,也会不舒服。
这种人要是还输了。
恨不得让她以死谢罪的。
拿国家大事,这么多人的性命当儿戏。
指不定,输了。
就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上战场。
何况,她还是个女子。
就算有浔阳公主珠玉在前。
那也没法说服完全说服别人。
即使沉固安远不觉得这有什么影响,到最后反正是凭本事说话,但他也不可能控制别人不这么想。
尤其是,朝中那些个老顽固、老古董,肯定不会支持。
当然,她不是第一个靠关系上位的,也不可能是最后一个。
历数过往,也不是没有靠着关系拿到了机会,有真本事,牢牢把握,创下一番基业。
拿近了说,就说前朝著名的大将军。
出身低微,本是个官奴,靠着自家姐姐承蒙圣宠,作为外戚,十七八岁的年纪,就被一路提拔,成为一军统帅。
人也真的争气,带兵北伐,七进七出,如敌阵若无人之地,杀得对面七零八落。
打下千古大业,名垂青史。
不正是这样么?
有人或许会反驳。
人本来就有本事,哪怕不靠关系,总有一天,也会出头。
诶。
这可说不准。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再者,大奸大恶之人,向来是灭不完数不尽的,若位高权重者看其不顺眼,扣个罪名。
又或者垂涎他的功名,杀良冒功。
还有出头之日么?
这种事多得去了。
当然,这些话沉固安远是肯定不敢说出口的。
真说了,那他每天出门都得担心会被人砍成臊子。
毕竟人家是真的名垂青史了。
他沉固安远算个什么东西,哪里来这么大脸,还搁这点评上了。
话说回来。
锵兰栉若真想走这条路。
不如稳扎稳打,先做个小队的副手,是金子,怎么都会发光的,何况她背景还这么硬。
难道还会有人不怕死的冒名替功么?
哪怕第一次没经验,输了,也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百利而无一害。
在沉固安远看来。
这完全是操之过急。
何不先将刘大将军挽留下来呢?
还是那句话,胜败乃兵家常事。
先前褐舍威压之际,他敢果断的弃和采取猛攻,打得褐舍落花流水,已经足够证明他宝刀未老。
如今,更是谈不上输。
瑕不掩瑜。
毕竟,皇帝也有意用他,只要浔阳公主一起倾力挽留,沉固安远不相信他不会动摇。
又或者锵大将军来。
上阵父女兵。
这不是皆大欢喜么?
若让他来商议此事,他定要好好论道。
可现在,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直接定下。
既然人齐了。
就该说正事了。
正如他所想。
主帅的位置。
浔阳公主有意推举锵兰栉。
而给沉固安远交代的事么...
他一时间沉默,没有回答。
“你不愿,我绝不强求。”锵兰栉如是说道。
他还真不是那么情愿。
这事,说简单,也简单。
无非是让沉固安远以自己的名义,号召其他官民写请愿书,请求皇帝破例让锵兰栉上位。
说难,也难。
这事摆明是要利用沉固安远的名声,若一切顺利那再好不过,可万一出了事,惹得一身臊,这辈子都洗不脱。
他是把锵兰栉当成朋友没错。
但,朋友也是分高低等次的。
他和锵兰栉的关系,又不是和段子殷,他总不能为了所有朋友都赴汤蹈火吧。
哪儿来这么多条命死的?
又不是猫变的。
见气氛有些奇怪,虞椿龄岔开了话题,引到了别处。
姜韫玉则是借口解手,拉着沉固安远一起出了门。
行至处角落。
沉固安远都不用想都知道,“你想劝我?”
“当然。”姜韫玉仰着头,“我知道安远哥哥你在顾忌什么。”
“安远哥哥,你可千万不要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呀。”
绝佳的机会?
怎么说?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需要契机的,这种契机,往往不是靠说,而是靠做。
譬如,段子殷被选为人质时,沉固安远毫不犹豫的选择与其共沉沦。
而今天这事,看似是锵兰栉一个人的事,实际上是她背后所代表的浔阳公主、太子之事。
哪怕这事没成,浔阳公主也一定会将沉固安远记住。
难道不算是好机会吗?
相反,若是回绝,必然会心生嫌隙。
现如今,沉固安远本就难谋个一官半职,还要坐以待毙么?
机遇,可遇不可求。
往好了想,如果事成,锵兰栉凯旋而归,沉固安远的名望一定会更上一层楼,甚至还算半个功臣呢。
舍不孩子套不着狼。
不承担风险就想收获回报。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呢。
姜韫玉把这些通通掰开了,揉碎了说道。
的确是这么个理。
沉固安远自然而然开始动摇。
“求你了,好哥哥,就算当你是帮我吧。”姜韫玉拽着沉固安远的衣袖,暼着嘴,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锵兰栉一个人也就不说了。
和姜韫玉加在一起,两个人份量不轻啊。
诶...
沉固安远叹了口气。
眼睛一睁一闭,干吧。
也就是沉固安远忧心忡忡,回家的途中。
宫里再次传出了消息。
皇帝准备北伐。
而浔阳公主和太子则是请愿,由锵大将军之女锵兰栉出任主帅。
不出意外。
此事在朝野上下,乃至整个大宁,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事,说好听点的,是开天辟地。
说难听点,就是棋出险招,犯天下之大不韪。
就别说其他党派了,就是太子党内部,反对的人,也不在少数,其中就包括直来直往的严郜。
(严郜:山虞镇怪老头,事后引荐沉固安远给浔阳公主,现身居高位。)
怎么能让个毫无历练的黄毛丫头领军呢?
这不是胡扯吗?
他一听说此事,吵着闹着同浔阳公主说要辞官,这会儿已经称病在家,但也不是闭门谢客。
相反,十分欢迎人前去探望,如果你去拜访他,问他得的什么病,他就会告诉你。
是心病。
等这些荒唐事没了,他的病自然就好了。
除此之外,分为两波人。
一拨自然是雍王党。
他们也不是反对出兵,相反,支持得很,他们心知肚明,如果不是他们先前主张主和,也不会落得这步田地。
甚至,他们也不反对任用年轻一辈。
毕竟锵大将军也好,刘大将军也好,都不是他们的人,不论是谁就任,都对他们都没有半分好处。
他们反对的是锵兰栉。
既然要用新人,就该用他们的人才是,譬如雍王的心腹,和段子殷交过手,几乎能打成平手的简勋。
名气也比锵兰栉足不出户大得多。
在他们看来,怎么都比锵兰栉够格吧。
另一拨人。
则是诸多两袖清风、自持正义,满口仁义道德、祖宗宗法,咬文嚼字的迂腐书生。
最为瞧不上的,就是锵兰栉女子的身份,一致对其口诛笔伐。
不论年纪大小,通通一副老古董做派,恨不得那些埋在土里的老规矩全部挖出来,堆在身上。
就差没把死人皮披身上,装什么忆往昔。
说不上的滑稽。
而最为引人注目的领头。
巧了。
沉固安远也见识。
谁呢?
何析廉。(第五十八章狂徒出现过)
他不仅公开反对锵兰栉任命,强调此为倒行逆施。
甚至上书弹劾,直指浔阳公主等人以权谋私,任人唯亲。
这些不同思想,乃至不同阵营的人,有了同一个坚定的目标:反对锵兰栉就任。
尽管有支持锵兰栉的人。
相较之下,也着实不够看的。
不如说,支持锵兰栉的才是少数。
随处可见争执、争吵。
整个大宁吵得不可开交。
也就是在这种,逆得不能再逆的环境下,沉固安远冒着被人暴打的风险,开启了他的行动。
沉固安远找来了先前来家中拜访,被拒之门外的名册,逐个上门号召。
出师不利。
一连找了几个人,起初还热情欢迎,一听说是这事,立马变了脸色,关门谢客。
更有甚者扬言,这回看在他的面上放他一马,下次再碰到他说这种话,非得打他一顿不可。
四处碰壁。
沉固安远再次被扫地出门。
惆怅的蹲下,看着被人扔在地上,仍是一片空白的请愿书。
忽的,灰白的请愿书染上阴影。
“要不要加我的名字呀?”轻快又戏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