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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一百一十章 舞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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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姜韫玉还递上了自己的宫中文牒,这样,沉固安远即使没有召令,也能进出宫中。
沉固安远:“这,你给我了,你该怎么办呢?”
“咳咳...他这模样,在宫中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即便不带文牒,也无妨。”虞椿龄替他回答道。
也是,明明一副小孩模样,却身居高位,让人不印象深刻都难。
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沉固安远珍惜的将文牒揣进了怀里。
人道是:有酒有肉多兄弟,急难何曾见一人。
他无疑是幸运的。
不仅有人愿意相助,还是两个人。
次日,比任命文书先到的,是大哥沉恪的质问,“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到底干什么了?”
沉固安远心中了然,这个点,任命文书不可能还没到,只有一种可能,任命文书被大哥截胡了。
不必说,这铁定会引起怀疑。
沉固安远好端端的,再不济也是七八品的文官,怎么就沦落到要去监狱当狱卒了?
偏偏还是关押重犯的监狱?
沉恪自然想到了段枭被关押之事。
难道其中有什么关系?
沉固安远半张着嘴,一副无辜的模样,“大哥?您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他早就知道会被大哥截胡,毕竟整个沉府上下都是大哥的人,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住。
虽然他也不是不能派些身边的人专门去门口拦截文书。
但他很清楚,要去监狱任职这事,瞒是瞒不住的。
还不如一开始就让沉恪知情。
所以,他是故意让文书落到沉恪手上的。
沉恪换了种说法,“你之后打算干什么?”
这是在试探他呢。
沉固安远抿着唇,“嗯——先休息一段时间吧。”
“段家呢?你不去看望了?”沉恪追问道。
沉固安远装作模样的叹了口气,“看过就行了,我也不好总去人家吧。”
见他回答的话没有什么破绽,沉恪果然将文书拿了出来,“这件事,你知道么?”
沉固安远仔细端详,恍然大悟道:“应该是浔阳公主想让我锻炼锻炼吧。”
“是么?”
“不是么?”沉固安远一本正经的反问。
他早就打定主意,哪怕大哥再怀疑,只要他一口咬定,这是浔阳公主想锻炼他。
大哥当然不可能为这种小事真的找上门去问。
哪怕是将信将疑,也会接受。
果然,沉恪没有再继续追究。
一切如沉固安远所料。
顺利进行。
他早就收拾好了东西。
出发前往监狱。
或许是姜虞二人事先通过气,一进去就有人十分热情的引路,所有东西都给置办好了。
甚至,什么事也用不着他干。
毕竟他的位置都是多余的。
根本用不着他。
这正和他的心意,趁着没人注意,直奔段枭的牢房。
他足足备好了两大盒的饭食。
怎么说,今天都得让段枭吃个饱,吃个好。
不料,一个拐角。
他猛地撤回脚步。
有人。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望见,有个同样身着狱卒衣服的家伙,先他一步,正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往段枭的牢狱里走。
手里还攥着个银闪闪的玩意儿。
沉固安远大惊失色。
他早就听说过有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是派杀手,潜入牢狱中。
只怕是段枭以前得罪过的人,又或者是...浔阳公主派来的人,趁他病,要他命。
断然不能让其得手!
他飞似的冲上前,在那凶器抵住段枭之前,狠狠揪住了那人的脖颈,“竟敢擅用私刑!”
“咳咳!”因喉咙被勒紧而剧烈的咳嗽。
一柄小刀应声掉落。
“行凶者”不停挣扎着,拍打着他勒住脖子的手,“咳咳...你误会了!”
沉固安远勒得更紧,“人证物证俱在!休得狡辩!”
“你真的误会了。”对面的人开口解释。
沉固安远一抬头,对上眼。
你...你谁啊?
再一眼。
还真是段枭没错。
只不过前几日见到的模样截然不同。
头发理得整整齐齐,身上也干净清爽,还有一半长,一半短,显然是理到一半的胡子。
那小刀干什么用的,不言而喻。
坏了,还真误会了。
沉固安远忙把人给放下来,连声道歉。
不忘表明身份,道明来意。
同时心里也有疑问:这人是谁啊?打哪儿来的?总不能是无缘无故,顶着被杀头的风险,照顾段枭吧。
发善心也不是这么个发法。
何况,段枭是罪有应得。
此人叫刘名,还真是狱卒,只不过,是刚调来这儿的,拍着胸脯道:“您放一百个心,我拿我的项上人头保证,绝对不会做任何对不起段丞相的事!”
不是人人都是段子殷。
誓言也是有威力的。
尤其是毒誓。
“段丞相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我们绝不会加害于他的!”
恩人?
沉固安远说意外,也意外,说不意外吧,也不意外。
意外在于,究竟是多大的恩情啊?才能让人以性命相护。
不意外在于,段枭这样一个臭名昭著的人,做过好事。
一个人一辈子做好事容易,但不做一件坏事,不容易;同理,一个人一辈子做坏事容易,一件好事都不做,也不容易。
要理明白刘名和段枭的关系。
就不得不提及,曾经人尽皆知,而今却鲜为人知之事。
世人只知段枭权势滔天,段家人鸡犬升天,哪怕是府中小厮,也能借段家的名声,恩荫个小官当当。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可不是说着玩。
皇权不下乡,瞧着不起眼的六七品小官,在地方那就是县太爷土皇帝,哪怕是擅用职权,把一家人灭门。
比比皆是。
只不过没有捅到台面上,都不说而已。
更别提,段柳两家勾结,狼狈为奸。
却不知,段枭在官至高位前,曾担任地方主考官,比沉固安远的官位没高多少,不过是沧海一粟。
大约是在十七年前。
曾爆发过一场震惊朝野的舞弊案。
这事,沉固安远不了解,再正常不过,因为彼时他还只是个牙牙学语的小孩。
众所周知,科考实行誊抄改卷。
可有人竟然在此环节做手脚,篡改了他人的试卷名字,从而达到替换考试名次的结果。
而这场舞弊的揭穿人,正是段枭。
皇帝知晓此事也大为恼怒,他才登基不久,竟然就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简直是光明正大的打他的脸。
何况,科考是一个国家的根基。
由此段枭进入了皇帝的视线。
既然是他发现猫腻,便将此事交给他全权负责。
而段枭也完全没让他失望,无论身份贵贱,只要是涉案之人,通通缉拿归案,顺势牵扯出一条庞大的产业。
直接捣毁了当时权倾一时,比起柳家,有过之而无不及,同为世家大族的“邢”家。
也就是在这次之后,他的名声大噪。
而这场舞弊案中,那个寒窗苦读多年,却一朝被替换掉本该属于他名次的倒霉蛋,也姓刘,叫刘喜。
而刘名,是他的亲弟弟。
刘喜出身贫寒,幸而天资聪颖,全家人为了托举他,光是赶考,就花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
但这些,只要刘喜能高中,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富人和穷人的区别就在于。
同样的一条路,富人可以错一千次,一万次,错了没关系,还可以从头再来。
穷人如果行差踏错一步,就是死无葬尸之地,永世不得翻身。
刘名如今已是而立的年纪,说着说着,哪怕当着沉固安远这个小辈的面,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犹记当年,一向名列前茅的哥哥兴高采烈的出去看榜,却跟跟丢了七魂八魄般,双手双脚,几乎是爬了回来。
外头的人,都说他是中邪了。
甚至有人谣传,他以前的好成绩,都是靠抄袭得来的,如今不过是现原形了。
而他也真的跟魔怔了一样,披头散发,跟鬣狗似的将家中的书咬得七零八落,没日没夜的生嚼那些碎片。
更可悲的是,别说人疯了,就是人死了,也得还债。
债主找上门,一番打砸,索要银钱未果后,将刘家人通通五花大绑,既然还不上钱,那就拿人抵。
卖去做牲口,又或是什么别的,总之能换钱,什么都好。
当时的刘家,说是地狱也不为过。
就在这时,县太爷拿着文书来了。
有个叫段枭的,替他正名。
刘喜高中了。
段枭何止是他们家的恩人?
说是他们家的在世神明才是。
而今刘喜在官场上,虽然抵不过那些个赫赫有名的高官,但多年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也积攒了些人脉。
一听说段枭出事,立马托人找关系。
不是自家人,哪儿敢接这掉脑袋的差事?于是刘喜不惜将原本在其他牢狱亲弟弟调到了此处,专程为了照看些段枭。
以报当年的再生之德。
沉固安远听得目瞪口呆,大为震撼。
这怎么不算,无心栽柳,柳成荫。
不过,那他岂不是又成了瞎操心?
段枭撇见了他身后的食盒,倒是主动示意,“无妨,锦上添花嘛。”
似是想到了什么,笑着长叹了口气,“怪不得我家那臭小子非得要跟你一起。”
“先前的事,是我老糊涂了。”指的自然是先前在朝堂之上对他使的招数,差点害他一病不起。
“你若还没解气,趁机打我两拳解解气,别放心里,当心憋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