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寒星》Strangle_

3、第 3 章 玩得开心TvT 尽俞迟

　　尽俞迟旁边的座位空荡荡的。晨光透过窗户照在那张空桌上，灰尘在光束里轻轻浮动。段寒的抽屉里还塞着几本皱巴巴的课本，一支没盖笔帽的水笔滚到了最里面。

　　"李老师，段寒今天请假。"尽俞迟在班主任走进教室时主动报告，"他...身体不舒服。"

　　李老师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多问，似乎对段寒的缺席习以为常。但尽俞迟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多停留了一秒，像是看穿了什么。

　　刚坐下，前桌的姜昀就转过身来，压低声音问："听说你昨天和段寒一起走的？"

　　尽俞迟正在整理笔记，闻言抬起头："嗯，怎么了？"

　　姜昀的圆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你居然敢跟他走那么近？他打架超厉害的，上学期把高三的一个学长打进了医院。"他夸张地比划着，"我们都尽量不惹他。"

　　尽俞迟手中的笔停了下来。阳光突然变得刺眼，照得他眼前发白。他想起昨天段寒一挑六的样子，确实凶狠得像头小兽，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远不止暴力那么简单。

　　"他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尽俞迟轻声说。

　　"那是怎样？"姜昀撇撇嘴，"反正我是不敢跟他说话。上次他瞪了我一眼，我差点尿裤子。"

　　尽俞迟想解释，想说段寒会每天去喂流浪猫，会在打架时保护弱小，会在被拥抱时僵硬得像块木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些是他的段寒，不是别人眼中的"打架王"。

　　"总之...他没那么可怕。"尽俞迟最终只是这样说。

　　姜昀摇摇头，显然没被说服，转回去继续抄黑板上的笔记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李老师抱着一叠试卷走进来："上周的测验成绩出来了，整体还不错，但有些同学偏科太严重。"

　　试卷一张张发下来。尽俞迟因为是转学生没参加考试，无聊地转着笔。当李老师念到"段寒，68分"时，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

　　"不错啊，及格了。"姜昀转头小声说，"上次他才考了四十多。"

　　尽俞迟接过前排传过来的试卷，段寒的名字写在右上角，笔迹锋利得像刀刻。卷面很干净，大题步骤简洁明了，得分点都抓到了，但前面选择题错了一大片。

　　68分在实验中学只能算中下，但在这个普通高中已经超过了平均线。更让尽俞迟惊讶的是段寒的解题思路——没有多余步骤，直击要害，甚至有几道题用了教材上没讲过的高阶解法。

　　下课铃响，尽俞迟忍不住翻看段寒的其他试卷。物理72，化学65，英语81...而语文只有可怜的39分，作文部分几乎没得分。

　　"他理科其实不错。"李老师不知何时站在了他旁边，老花镜滑到鼻尖，"就是语文太差，尤其是作文。"

　　尽俞迟抬头："为什么？"

　　"谁知道呢。"李老师叹了口气，"那孩子从来不交作文作业，考试也顶多写两段。不过..."她压低声音，"他周记倒是每次都交，虽然写得像电报一样简短。"

　　尽俞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阳光偏移了一点，照在段寒抽屉里露出的一角笔记本上。趁没人注意，尽俞迟悄悄抽出来翻看——不是课堂笔记，而是一些零散的句子和涂鸦：

　　"今天小星吃了半条鱼。"

　　"云朵不让摸肚子。"

　　"便利店鱼干涨价了。"

　　"我爸又喝到三点。"

　　字迹潦草但有力，偶尔旁边还画着猫的简笔画。最后一页写着昨天的日期，只有一行字："他身上的味道像橘子。"

　　尽俞迟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迅速合上本子塞回原处，手指微微发抖。教室里的嘈杂声仿佛一下子远去了，只剩下太阳穴突突的跳动声。

　　——

　　午休时间，尽俞迟溜出学校，去了附近的书店。他在教辅区转了很久，最后挑了三本语文参考书：一本作文技巧，一本阅读理解和一本基础知识。结账时，他又顺手拿了一包高级猫粮。

　　回校路上，他给段寒发了消息：【下午能去你家吗？给你带了点东西。】

　　消息显示已读，但过了十分钟才收到回复：【不能。】

　　尽俞迟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笑着打字：【好吧，那我们一起去看小猫？】

　　这次回复快了些：【随便。】

　　尽俞迟把手机揣回口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知道段寒一定会去猫巷，就像知道太阳明天会升起一样确定。

　　下午的课过得特别慢。尽俞迟时不时看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窗外飘过几朵乌云，但很快又被风吹散了。他想起段寒睫毛下的阴影，想起他嘴角那颗小痣，想起他推开自己时指尖的颤抖。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终于响起。尽俞迟第一个冲出教室，书包里装着那几本参考书和猫粮。阳光已经变得柔和，给校园里的梧桐树镀上一层金边。

　　猫巷比平时安静。尽俞迟放轻脚步走进去，发现段寒已经在那里了，正蹲在纸箱旁检查小星的状况。他穿着尽俞迟昨天给的黑色卫衣，头发看起来刚洗过，柔软地垂在额前。阳光透过巷子两侧的缝隙斜照进来，在他身上画出几道金色的线条。

　　"它怎么样？"尽俞迟走近问道。

　　段寒头也不抬："还好。"

　　尽俞迟蹲在他旁边，从书包里掏出猫粮："试试这个，对孕猫特别好。"

　　段寒接过袋子看了看标签，眉头微皱："太贵了。"

　　"没关系，我家猫以前就吃这个。"尽俞迟笑着说，眼角的小痣随着笑容上扬，"对了，这个给你。"

　　他把三本参考书递过去。段寒愣住了，目光在书和尽俞迟脸上来回游移："什么意思？"

　　"你理科很好，就是语文拖后腿。"尽俞迟翻开作文技巧那本，"这本很适合你，范文都很短，像你笔记的风格。"

　　段寒的表情变得复杂，像是被人看穿了什么秘密："我不需要。"

　　"就当是为了小猫。"尽俞迟眨眨眼，"李老师说如果期末考试再不及格，暑假要补课。你补课的话，谁来喂小星和云朵？"

　　段寒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拿过书，粗暴地塞进背包："随你便。"

　　尽俞迟笑了，知道这是段寒式的妥协。他们一起给猫换了水，清理了猫窝，尽俞迟还教段寒怎么给孕猫按摩背部。小星似乎很喜欢这个新游戏，舒服得直打呼噜。

　　"这里，脊椎两侧要轻一点。"尽俞迟示范着，手指轻轻滑过猫咪的背部，"怀孕的猫这里会特别酸。"

　　段寒学得很快，手指虽然看起来粗糙，动作却出奇地轻柔。阳光在他们之间流淌，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合在一起。

　　"你为什么转学？"段寒突然问，眼睛仍盯着猫。

　　尽俞迟的手停顿了一下："我爸工作调动。"

　　"实验中学不好吗？"

　　"挺好的，就是..."尽俞迟斟酌着词句，"压力太大了。所有人都在拼竞赛、拼保送，好像除了学习没有别的生活。"

　　段寒"嗯"了一声，不知道是表示理解还是仅仅表示听到了。一只麻雀落在巷口的垃圾箱上，歪头看着他们。

　　"你呢？"尽俞迟问，"为什么讨厌语文？"

　　段寒的手停了下来。小星不满地"喵"了一声，用头顶他的手心。

　　"不关你的事。"段寒最终说道，但语气没有往常那么冷硬。

　　尽俞迟识趣地没再追问。他们沉默地继续照顾猫咪，但这种沉默不再令人不适。云朵今天特别亲人，蹭着段寒的手腕不肯离开，像是在感谢他。

　　太阳渐渐西沉，巷子里的光线变成了琥珀色。尽俞迟看了看表："该回去了。"

　　段寒点点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们一起走出巷子，在第一个路口停下——尽俞迟往左，段寒往右。

　　"明天见。"尽俞迟说。

　　段寒没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尽俞迟突然叫住他，"周末...我能和你一起来看猫吗？"

　　段寒的背影僵了一下，半晌才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随便"，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尽俞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胸口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既温暖又酸涩。他摸了摸口袋里震动的手机——是妈妈问他什么时候到家——但没有立即回复。

　　夕阳把整个街道染成金色，尽俞迟突然觉得，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黄昏，因为那个穿黑色卫衣的背影，变得格外珍贵起来。

　　——

　　周六早晨九点整，段寒蹲在猫巷的纸箱旁，指尖轻挠着小星的下巴。晨露还未散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潮湿气息。小星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段寒的手机放在一旁的石板上，屏幕暗着。他时不时瞥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仿佛那是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阳光渐渐爬过巷子两侧的墙壁，照在段寒的鞋尖上。他换上了自己最常穿的那双黑色运动鞋——尽俞迟给的卫衣和运动裤已经洗干净收在衣柜里，像是某种珍贵的收藏品。

　　九点三十七分，小星吃饱喝足，蜷在猫窝里打盹。段寒站起身，活动了下发麻的腿。巷口偶尔有行人经过，但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睡过头了吧。"段寒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掏出手机，解锁又锁上，反复三次。最终，他对着正在吃猫粮的云朵拍了一张照片，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了几秒，才点下去。

　　【在吃】——只有两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发完他就把手机塞回口袋，像是怕被烫到一样。云朵歪头看他，碧绿的眼睛里映着细碎的阳光。

　　三分钟后，手机震动起来。段寒几乎是立刻掏出来看。

　　尽俞迟：【啊啊啊对不起！我爸临时要带我去市区外听个讲座，今天去不了了！小星和云朵还好吗？】

　　后面跟着一连串哭泣和抱歉的表情包。

　　段寒盯着屏幕，胸口泛起一丝奇怪的酸涩。他慢慢打字：【嗯】

　　尽俞迟很快回复：【你生气了吗？真的对不起！明天我一定去！】

　　段寒的拇指在键盘上徘徊了一会儿：【没生气】

　　发完这句，他锁上屏幕，不再看尽俞迟接踵而来的保证和表情包。巷子突然变得太安静，连麻雀的叫声都显得刺耳。

　　段寒收拾好猫粮袋，给水盆换了新鲜的水。正准备离开时，手机又震动起来。他以为是尽俞迟，解锁却发现是另一个聊天窗口。

　　宋洛溪：【周末了小鬼，还活着吗？】

　　段寒嘴角微微上扬。他拍了一张小星睡觉的照片发过去：【在看猫】

　　宋洛溪秒回：【地址发我，二十分钟到】

　　——

　　宋洛溪的银色奥迪停在巷口时，段寒正靠在墙上看蚂蚁搬家。她摇下车窗，墨镜滑到鼻尖："帅哥，搭车吗？"

　　段寒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和宋洛溪本人一样——精致而不张扬。

　　"新发型？"段寒系上安全带，瞥了一眼宋洛溪的齐肩短发。

　　"上周剪的，你才发现？"宋洛溪假装生气地瞪他，随即又笑起来，"吃早饭没？"

　　段寒摇摇头。宋洛溪叹了口气，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红豆面包和豆浆，趁热吃。"

　　面包还带着温度，甜而不腻。段寒小口吃着，看窗外掠过的街景。宋洛溪打开了音乐，是一首轻柔的钢琴曲。

　　"最近怎么样？"等红灯时，宋洛溪问道，"还打架吗？"

　　段寒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偶尔。"

　　"那个转学生呢？还缠着你？"

　　段寒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嗯。"

　　宋洛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两年前那个雨夜，她在便利店门口发现这个满身是伤的少年时，从没想过他们会成为朋友。当时段寒才十五岁，瘦得像根竹竿，眼睛却亮得吓人，拒绝了她送医的建议，只求一个能过夜的地方。

　　"今天有个新开的猫咖，去试试？"宋洛溪转了个话题，"听说有十几只品种猫。"

　　段寒皱眉："小星和云朵..."

　　"知道知道，你心里只有你那两只流浪猫。"宋洛溪笑着摇头，"就去坐坐，喝杯咖啡。我请客。"

　　猫咖装修得温馨舒适，木质家具和软垫随处可见。十几只猫悠闲地踱步或睡觉，对顾客爱答不理。段寒选了角落的位置，一只橘猫立刻跳上他的膝盖。

　　"它喜欢你。"宋洛溪端着两杯咖啡过来，"给，焦糖玛奇朵。"

　　段寒小心地抚摸着橘猫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品。宋洛溪看着他，突然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干嘛？"段寒警觉地抬头。

　　"留念啊。"宋洛溪笑着把照片设成了聊天背景，"看，多温馨。"

　　段寒别过脸，但没要求她删除。橘猫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

　　"对了，"宋洛溪抿了口咖啡，"下周六有个商业酒会，缺个服务生，一天五百，来吗？"

　　段寒思考了一下："几点？"

　　"晚上六点到十点，正规酒店，不会太累。"宋洛溪眨眨眼，"结束后我送你回家。"

　　"嗯。"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主要是宋洛溪说，段寒听。她讲公司里的趣事，讲新买的公寓，讲前男友的糗事。段寒偶尔点头或摇头，但宋洛溪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自顾自说得开心。

　　中午，宋洛溪带他去了一家日料店。段寒看着菜单上的价格，眉头紧锁。

　　"别看了，我请客。"宋洛溪夺过菜单，"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吗？提前庆祝。"

　　段寒愣了一下。他自己都快忘了生日这回事。上一次有人给他过生日，还是妈妈在的时候。

　　寿司拼盘上来时，宋洛溪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皱眉按掉："公司的事，真烦人。"

　　段寒安静地吃着金枪鱼寿司，肉质鲜嫩，入口即化。他突然想起尽俞迟说过喜欢日料，不知道是不是也常来这种地方。

　　"想什么呢？"宋洛溪问。

　　"没什么。"段寒低头喝了口大麦茶。

　　吃完饭，宋洛溪开车带他去了江边。五月的风温暖湿润，带着淡淡的水腥味。他们靠在栏杆上，看货轮缓缓驶过江面。

　　"最近回家怎么样？"宋洛溪突然问。

　　段寒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老样子。"

　　"他又打你了？"

　　"...没有。"

　　宋洛溪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管药膏："新买的，祛疤效果很好。"

　　段寒接过，塞进口袋："谢谢。"

　　"小鬼，"宋洛溪转身面对他，表情罕见地严肃，"你知道我的提议一直有效。我家客房随时欢迎你。"

　　段寒盯着远处的江水，没说话。两年来，宋洛溪提过无数次让他搬出来，但他总是拒绝。那个充满酒气和怒气的公寓是他的牢笼，却也是他与过去唯一的联系。

　　"再等等。"他最终说道，声音轻得像叹息。

　　宋洛溪没再坚持，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随你。不过有事随时打电话，半夜三点也行。"

　　回程路上，段寒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尽俞迟发来的照片——一间宽敞的会议室，台上有个白发老人在演讲。

　　【无聊死了！好想去看猫！】后面跟着一串哭泣的表情。

　　段寒看着屏幕，不知该怎么回复。宋洛溪瞥了他一眼："转学生？"

　　"嗯。"

　　"回他啊，人家等着呢。"

　　段寒犹豫了一下，拍下窗外掠过的街景发过去：【在车上】

　　尽俞迟立刻回复：【出去玩？真好！和谁啊？】

　　宋洛溪突然抢过手机，对着自己拍了张自拍，发了过去：【和我~】

　　"喂！"段寒抢回手机，耳朵尖都红了。

　　宋洛溪哈哈大笑："怎么了？我又没说错。"

　　尽俞迟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后只发来一句：【玩得开心】

　　段寒盯着这行字，胸口泛起一丝莫名的情绪，像是失落，又像是愧疚。他锁上屏幕，不再回复。

　　宋洛溪把他送到猫巷附近："要陪你去看猫吗？"

　　"不用。"段寒解开安全带，"谢谢...今天的饭。"

　　"客气什么。"宋洛溪笑着挥手，"下周见。"

　　段寒站在路边，看着银色奥迪驶远，才转身走向猫巷。夕阳西下，巷子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小星和云朵听到脚步声，立刻从窝里探出头来。

　　他蹲下来，轻轻抚摸两只猫的头顶。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尽俞迟发来的一段视频——一只胖乎乎的橘猫在演讲厅外的花园里晒太阳。

　　【偶遇的流浪猫，像不像小星？】

　　段寒点开视频，橘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确实和小星有几分相似。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一会儿，最终回了一句：【不像】

　　尽俞迟秒回：【你回来啦！玩得开心吗？】

　　【嗯】

　　【明天我一定去看猫！我买了新的营养膏！】

　　段寒没再回复。他靠在墙边，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巷子尽头的屋顶。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但尽俞迟发来的最后一句话仿佛还在眼前跳动。

　　不知为何，他突然有点期待明天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