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那年冬》南雁儿归

35、 云漫晴空05 春日晚风温

　　后排，靳司翎正趴在桌上哀嚎集训的事。

　　“这压力也太大了吧，周末都没法睡懒觉。”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许淮冬，“你接下来每天放学都要去实验楼集训？”

　　许淮冬低头整理着竞赛集训资料，指尖翻过纸张，动作清隽利落。

　　“嗯。”他淡淡应声，直到全国赛前结束。”

　　数学组专门为省赛前几名开设封闭集训，刷题、模考、导师专项讲解，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多余空闲。

　　一边是繁重的课内课业，一边是高压的奥数冲刺，双重压力压在肩头，旁人只看见他遥遥领先的名次，却没人知晓他背后日复一日的紧绷。

　　“全国赛难度翻倍，你这段时间怕是要累垮。”靳司翎咂舌。

　　许淮冬眸色平静：“习惯了。”

　　长年浸泡在竞赛题海里，早已经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节奏。再说了，他在那个时空里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只有想起那颗星星时，心底那根紧绷的弦才会悄然松几分。

　　放学铃声准时响起，班里同学陆续收拾书包离开教室。

　　“走，我陪你一起下楼。”靳司翎拍了拍许淮冬的肩膀。

　　姜星念陪着心情低落的林文嘉请了晚自习回家吃饭。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时，刚好撞见许淮冬和靳司翎。

　　走廊人流交错，四人迎面遇上。

　　许淮冬的目光落在姜星念脸上，停顿半秒，语气清淡：“路上注意安全。”
　　简单一句叮嘱，不含多余情绪，却格外认真。

　　姜星念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你也是，集训别熬太晚。”

　　少年微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没再多言。

　　靳司翎摸了摸林文嘉的脑袋：“回家好好睡一觉。”

　　两个人一同走向实验楼的方向。
　　夕阳拉长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许淮冬现在好忙啊。”林文嘉望着他的背影小声感慨，“全国赛要是拿了前三，直接保送，以后都不用挤高考独木桥了。”

　　“但他也很累。”姜星念轻声说道。

　　所有人都在期待他的结果，却很少有人问他愿不愿意一直被困在竞赛的枷锁里。

　　操场旁的香樟树下，晚风微凉，枝桠抽出嫩绿新芽，满是春日气息。

　　每个人的青春，好像都藏着身不由己的无奈。

　　实验楼集训室灯火通明。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寥寥十几个竞赛生，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桌上堆满厚厚的真题集与错题本，黑板上写满复杂的奥数公式与竞赛解题思路。

　　许淮冬提笔，沉下心投入题目。
　　难题层层叠叠，逻辑环环相扣，稍有分心就容易出错。

　　可写到一半，脑海里莫名闪过姜星念的眉眼。

　　他指尖一顿，短暂失神，很快又收敛杂念，重新凝神审题。

　　春日漫长，日子还在缓缓往前走。

　　竞赛集训日复一日，成了许淮冬近期不变的日常。

　　每天放学铃一响，其他同学奔赴食堂、结伴放学，他便要收拾好资料，径直去往实验楼的专属集训室。高密度的刷题、限时模考、导师精讲难题，密密麻麻的行程填满了他所有课余时间。

　　白日要跟上正常课堂进度，夜晚还要独自扛下竞赛的高压，连日下来，少年眼底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疲惫，眉宇间的清冷，也多了几分倦意。

　　这些细碎的小细节，都被姜星念默默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放学铃响过没多久，姜星念看着窗外那道清瘦清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沉默片刻，低头收拾好自己的书本。

　　她没有告诉林文嘉，一个人来到自行车车棚。
　　许淮冬车篮里塞满了厚厚的辅导书，密密麻麻全是演算痕迹。

　　她低头看了片刻，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小盒橙子味的薄荷糖，还有一小袋饼干，轻轻放在他书本旁的空位上。

　　做完这一切，她心跳莫名乱了半拍，耳尖微微发烫。姜星念最后又看了一眼那辆自行车，确认没人注意，才快步转身离开车棚，去往食堂。

　　实验楼的集训室里，气氛压抑又安静。直到十点，铃声才终于响起，许淮冬指尖捏了捏发酸的脖颈，眼底倦意浓重。

　　晚风穿过走廊，带着春日夜里微凉的湿气。整栋教学楼大半楼层都已熄灯，唯有高一一班的教室还留着一盏廊灯，昏昏浅浅。

　　许淮冬推开靳司翎九点放学特意虚掩的教室门，室内安安静静，只剩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
　　他没多停留，拿起晚上分发的作业就抬步离开。

　　熟门熟路走到自己自行车前，目光随意一扫，却骤然定格。

　　书籍留在原位静静摆放，旁边却躺着一盒橙子味薄荷糖，还有一袋饼干。

　　少年的脚步骤然顿住，心底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缓缓漾开细密的涟漪。

　　他微微俯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薄荷糖盒子，垂着眼，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清冷的眉眼一点点柔和下来，褪去了连日集训的疲惫与疏离。

　　是那个笨蛋吧。

　　她从来不用直白的问候，不用刻意的关心，只用这样安静又内敛的方式，悄悄顾及着他的疲惫。

　　许淮冬拿起那盒薄荷糖，指尖摩挲着细腻的包装，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

　　空旷的车棚里，心跳清晰可闻。

　　“谢谢你，阿昕。”
　　少年低声轻喃，声音很轻，融进晚风里。

　　短短两个字，藏着克制的心动。

　　枯燥漫长的集训夜晚，好像因为姜星念，瞬间不再难熬。

　　隔天午休时间，班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补觉，教室安静慵懒。

　　林文嘉昨晚熬夜刷剧，一到午休就困得不行，脑袋一歪，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姜星念没有睡意，拿出练习册安静刷题。

　　就在这时，一道轻浅的脚步声慢慢靠近教室，停在教室前门处。

　　她下意识抬头，撞进许淮冬深邃安静的眼眸里。

　　少年手里拿着两样东西，指尖干净骨节分明，神色依旧淡然，耳尖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红。

　　他朝她挥了挥手，姜星念微微一怔，放下笔就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打扰一下。”他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熟睡的同学。

　　“怎么了？”

　　许淮冬俯身，将一杯温热的柠檬红茶，还有一本装订整齐的活页笔记本递到她手里。

　　“昨天，谢谢。”他直白开口，语气坦然又克制，没有绕弯，清清楚楚回应了她。

　　许淮冬垂眸，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耳尖上，语气轻缓，“集训很累，你帮我好了很多。”

　　他顿了顿，指了指那本笔记本：“里面是我整理的理科高频错题和解题思路，你理科有些薄弱，或许能用得上。”

　　姜星念心头一暖，抬眼看向他，眼底漾开浅浅的温柔：“谢谢你，会不会太浪费你时间了？”

　　“不麻烦。”许淮冬淡淡弯了弯唇角，弧度很轻，却格外好看，“互相帮忙，应该的。”

　　两人距离很近，呼吸交叠，空气里弥漫着微妙又暧昧的气息。

　　许淮冬没有多做停留，怕停留太久引人注意，简单道别后，便转身走回本班教室。

　　看起来步伐平稳，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比平日快了不少。

　　姜星念低头看着笔记本，指尖轻轻抚过笔记本的封面，温热的柠檬红茶握在手心，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驱散了所有微凉。

　　春日日渐绵长，教室外的香樟树繁叶层层叠叠，遮下大片阴凉。

　　学校的日常平稳有序，姜星念与许淮冬之间那份心照不宣的温柔默契，如同藏在枝叶缝隙里的阳光，细碎、隐秘，从不外露。

　　两人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人前是普通同学，是普通朋友，只有无人留意的角落，才会有悄悄递出的暖意、不经意的对视、无声的互相惦记。

　　平静的日子维持了没几天，骆清涧的出现，悄然打破了这份安稳。

　　“姜星念。”

　　骆清涧伸手径直拦住了她前行的自行车，语气带着几分执拗。

　　“你在躲我？”

　　车棚内来往的同学瞬间被这一幕吸引，一道道目光纷纷落来，细碎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姜星念心头骤然一紧，握着车把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哥在路口等我，麻烦让开。”她压下心底的慌乱，语气冷淡疏离。

　　“那我跟你一起。”

　　姜星念脸上的笑意骤然一僵，指尖泛起一层薄凉，浑身都透着抗拒。

　　一路行至僻静处，周遭的人流渐渐稀少，她才停下动作，不耐地转头看向身侧的人：“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分明是知道今天姜时安不会来接我，就是特意在这里堵我，对吧？”

　　骆清涧低低轻笑一声，目光沉沉锁着她：“你看，也只有在我面前，你才会这样直白鲜活、张牙舞爪。留在我身边，一直这样不好吗？”

　　姜星念的脸色瞬间彻底冷沉下来，眉眼覆上薄霜：“骆清涧，你又在胡说些什么。”

　　“不过是说一些你不愿听的实话。”骆清涧抬起手，想要替她拂去耳旁散落的碎发，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被姜星念利落避开。

　　悬在半空的手骤然停滞，气氛瞬间凝滞。

　　姜星念深吸一口气，抬眸直视他的眼底，声音清浅，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冷静：“这段时间，我查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事。”

　　她微微扬唇，眼底无半分笑意：“骆清涧，我想，你一定会很感兴趣。”

　　骆清涧深深凝望着她，薄唇微启：“你说，我听听看。”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当年陈菀为什么会因为我寥寥数语，就毅然决然远赴国外，再也没有回来。”

　　姜星念唇角的弧度缓缓加深，话语平静却极具杀伤力：“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答案。”

　　“我告诉了她，你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爱上自己的血亲兄长，这份荒唐与难堪，足够让她永远不会再踏回这座城市。”

　　骆清涧一瞬死死盯住她，沉默良久，忽然溢出一声低沉的冷笑，那笑意浸透寒意，冷得刺骨。

　　“好，很好。”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姜星念眉眼轻弯，神色淡然：“你自己说过的，我们一起长大。只是对于死、对、头，我向来会多留几分心思。我从没想过刻意揭穿你们家里的纠葛，但前提是，你别再来招惹我，肆意发疯。”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傻白甜了吗？现在，也请你好自为之，我们到此为止，不再纠缠，这个秘密你也可以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没你那么恶劣。”

　　骆清涧猛地往前逼近一步，语气裹挟着压抑的偏执与不甘：“姜星念，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我对你不好吗！？从小到大，我身边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我们俩认识的时候，他许淮冬还不知道在哪里！”

　　“骆清涧，我不管你现在是什么想法，想利用我也好，想偏执地把我圈起来也罢，我和你，永远只是相看两厌的死对头。”姜星念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这场闹剧到此为止吧，以后，各走各的独木桥。”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放下你的偏执吧，迷茫的时候就回头看看，总会有人在等你。”

　　姜星念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开，背影利落又决绝。

　　骆清涧独自站在原地，凝望着她渐渐远去的单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泛白。

　　晚风轻轻拂过，细碎的低语消散在风里。

　　“姜星念。”

　　“他真的比我好吗？”

　　“好到，连你也要放弃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