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那年冬》南雁儿归

34、 云漫晴空04 浅淡又隐晦

　　奥数省赛决赛圆满落幕，尘埃落定。

　　令许淮冬颇为意外的是，骆清涧最终选择缺席弃赛，全程未曾现身赛场。

　　这样一来，整场比赛再无强劲对手抗衡，许淮冬一路从容作答，以断层般的绝对优势，稳稳拿下了省赛第一名的桂冠。

　　顺利拿到全国奥数大赛的入场券，只要能在接下来的全国赛事中冲进前三，顶尖名校的保送名额，便算是稳稳握在手中。

　　冬日的时光悄然流淌，大半段寒假倏忽而过。就在林文嘉一家结束悉尼的旅行、返程归家的同一天，年级重新分班的最终名单，也准时公布在了校园官网。

　　客厅里，电脑屏幕泛着冷白的光，清晰罗列着各班人员名单。

　　林文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瞬间抑制不住心底的狂喜，一把攥住姜星念的胳膊，指尖激动得微微发颤，拔高声调欢呼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念念！太好了，我们又分到同一个班啦！！！”

　　姜星念被她晃得身子轻晃，眉眼柔和，抬手轻轻揉了揉林文嘉蓬松的头顶，语气温温软软的，带着安抚的意味：“恭喜啦。”

　　她抬眼看向屏幕上的分班信息，眼底含着浅浅的期许，“接下来的日子再接再厉，我们一起努力，高考考去同一个城市，念同一所大学。”

　　“那是必须的！我早就想好啦，要一直和你在一起！”林文嘉立刻挺直腰板，满脸笃定，元气满满。

　　一旁的靳司翎随手划开页面，扫过名单后，大大咧咧地伸手一把揽住身旁许淮冬的肩膀，笑着打趣：“巧了，我跟许淮冬也还在一个班。不过你就不一样了，凭你的实力早晚保送名校，我可没这本事，还得埋头苦读拼高考。”

　　许淮冬闻言，无奈地轻轻扯了扯唇角，神色淡然克制。

　　“全国赛的难度远不是省赛能比的，变数太多，保送的事还言之过早，先认真备战再说。”

　　简单聊完分班的事，四人一拍即合，索性约着一起出去吃顿大餐，借着难得的闲暇好好放松一番。

　　“之前比赛前我就说了，等我回来就请你们好好吃一顿，这下刚好赶上分班定下来，就当是双喜临门！”林文嘉双手叉腰，微微扬起下巴，眉眼间满是雀跃与得意。

　　“那就多谢林大小姐慷慨请客了。”姜星念弯起眼尾，漾开一抹清浅温柔的笑。

　　靳司翎连忙跟着连声附和，就连素来寡言的许淮冬，也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这份邀约。

　　一行人选了家环境雅致的西餐厅，落座之后便安静等候上菜。

　　暖黄的灯光落在桌面，周遭氛围闲适安逸，可不过片刻，方才还叽叽喳喳、活力十足的林文嘉，情绪却骤然低落下来，眉眼耷拉着，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郁。

　　姜星念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方才还笑闹不停的人忽然安静沉默，周身的低落藏都藏不住。她侧过身，胳膊轻轻撞了撞林文嘉的手臂，声音放得轻柔：“怎么了？突然不开心了？”

　　林文嘉抿了抿唇，犹豫良久，才小声吐出一句话：“我打算退出音乐社了。”

　　这话一出，姜星念骤然一怔，眉头轻轻蹙起，眼底满是诧异：“好好的怎么突然这么决定？是社团里有人为难你，还是发生什么事了？”

　　林文嘉微微凑近，将声音压得极低，慢慢道出缘由。
　　“我妈妈不同意我继续学音乐了。”她轻轻叹了一口长气，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像只委屈的树懒，软软地整个人挂在姜星念身上，语气满是无奈，“她说我是林家唯一的孩子，以后注定要接手家里的生意，不能再把心思放在爱好上。”

　　“她让我收心好好学习，以后高考选专业，直接定管理或者金融，踏踏实实走经商的路。”

　　姜星念想起郑莞茵总笑脸盈盈的模样，皱了皱眉。

　　细碎的委屈裹在轻柔的语调里，林文嘉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难以掩饰的羡慕：“念念，我真的好羡慕你。”

　　“你好像天生就自带光芒，不管是学习还是别的事，总能做得面面俱到，耀眼又优秀。叔叔阿姨从来不会逼迫你，不会干涉你的选择，你可以随心所欲，去做所有自己喜欢的事，不用被条条框框束缚。”

　　姜星念身形微顿，沉默几秒后，缓缓低下头，指尖温柔地揉了揉林文嘉的长发。

　　她语气平和，耐心宽慰：“不用羡慕我。正因为你是家里的独生女，阿姨才会对你寄予全部的期待，难免会管束得多一些。我不一样，家里还有两个哥哥，家里的担子和未来的压力，从来都落不到我身上。”

　　“而且林文嘉，你一点都不差。”

　　姜星念认真看着她，眼底满是真诚，“你落落大方，总能从容应对各种社交场合，处事利落周全。而且你的小提琴更是拉得出神入化，大大小小的奖杯奖状拿了无数，在自己的热爱里闪闪发光，这些都是我比不上的。”

　　温柔的开导恰到好处，一点点抚平了林文嘉心底的委屈与郁结。

　　她慢慢抬起头，阴郁的神色一扫而空，重新露出笑意，紧紧靠着姜星念，轻声感慨：“还好有你，念念。真的特别庆幸，能遇见你做我的好朋友。”

　　“不用费心揣测，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莫名的嫉妒和诋毁，简简单单，安安稳稳。”

　　“大概，这就是最好的缘分吧。”姜星念浅浅一笑，眼底温润柔和。

　　对面的靳司翎看着两个女孩凑在一起小声低语、氛围亲昵的模样，不由得挑了挑眉，“你们俩偷偷说什么悄悄话呢？菜都上齐了，别聊了，快趁热吃饭。”

　　四目相对，姜星念与林文嘉相视一笑，默契十足，齐声应道：“好。”

　　少女的笑声轻轻散开。

　　许淮冬抬眸看向对面，与靳司翎遥遥对视一眼，两人皆是无奈又纵容地弯了弯眉眼，眼底盛着少年人独有的温柔。

　　一餐烟火，三两挚友，平淡的冬日日常，也因此变得温暖又鲜活。

　　餐桌上热气氤氲，林文嘉彻底抛开了方才的烦闷，拿起叉子，瞬间恢复了往日活泼的模样，主动给姜星念叉了一块软糯的甜点。

　　“快吃快吃，这家店口碑超棒，我早就想来尝尝了。”

　　靳司翎大口咬着牛排，含糊不清地搭话：“还得是你，这家确实好吃。”

　　饭桌上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闲聊声、轻笑声交织在一起。

　　姜星念慢慢吃着饭，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身旁的许淮冬。少年坐姿端正，握着刀叉的指尖骨节分明。

　　他从刚才起就话不多，安静听着几人闲谈，偶尔被问到才会淡淡应声，只是在不经意间，视线会若有若无地落在姜星念这边，浅淡又隐晦。

　　“对了，许淮冬。”林文嘉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他，“骆清涧这次为什么弃赛啊？之前我还听说，他为了这次省赛准备了好久，好像要争保送名额来着的。”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瞬。

　　靳司翎也好奇地看向许淮冬，这件事赛后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各种猜测满天飞，却没人知道真正原因。

　　许淮冬放下刀叉，舌尖轻轻抵了抵上颚，语气平淡：“不清楚，没有收到任何解释，赛场当天全程缺席，直接算作自动弃赛。”

　　“也太可惜了吧。”林文嘉惋惜地叹气，“他奥数成绩一直很强，不过少了一个对手也好。”

　　“强手再多，也不影响你拿第一。”靳司翎拍了拍他的肩，“接下来全国赛才是重头戏，真拿下前三，直接保送，直接躺赢。”

　　提到全国赛，许淮冬眼神沉了几分。
　　“没那么简单。”

　　全国赛汇聚了各省顶尖的竞赛天才，每个人都是各自区域的第一名，实力深不可测，一道难题足以拉开几十分的差距，一点点失误，就会满盘皆输。

　　姜星念垂着眸，轻声开口：“尽力就好，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女孩的声音温温柔柔，像傍晚拂过的晚风，轻轻抚平了他心底的紧绷。

　　许淮冬抬眼，对上她干净清澈的眼眸，微微颔首，“好。”

　　一顿饭吃到傍晚，冬日的天色暗得很早，走出餐馆时，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线铺满人行道，晚风带着浅浅的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四人没有立刻分开，沿着街边慢慢散步。

　　林文嘉和靳司翎走在最前面，打打闹闹，聊着新学期的分班、社团活动和即将结束的寒假，热闹又鲜活。

　　姜星念和许淮冬刻意放慢脚步，慢慢落在身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同行。

　　街道行人稀疏，晚风卷起路边细碎的落叶，轻轻打旋。

　　寒假的余温转瞬消散，正月一过，春日的气息悄悄漫进整座城市。

　　校门口来往的学生背着书包，三两成群说笑打闹，校服衣角掠过晨光，满是鲜活的少年气。

　　姜星念踩着早读铃走进教室时，班里已经坐满了大半人。
　　陌生的面孔掺着几张熟悉的旧友，喧闹声、搬书声、寒暄声揉在一起，是新学期独有的热闹与局促。

　　“念念！这里！”

　　林文嘉早早抢占了靠窗的双人座，用力朝姜星念挥手，桌面上整整齐齐摆好了两人的书本，满心欢喜，“太好了，我们还是同桌！”

　　姜星念提着书包走过去，轻轻放下，眉眼弯起：“运气很好。”

　　刚坐下没多久，教室后门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靳司翎吊儿郎当地顺手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许淮冬，走了，报到去。”

　　众人目光下意识往后门落去。
　　少年背着简约黑色双肩包，单手插兜，身形挺拔清瘦，一身干净校服衬得气质冷冽干净。

　　他微微颔首，全程目光轻轻落在前排靠窗的那个身影上。

　　林文嘉回过头翻开课本，心思却始终沉沉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低落。

　　姜星念看在眼里，胳膊悄悄碰了碰她，压低声音：“还在想音乐社的事？”

　　林文嘉抿唇点头，眼眶微微发涩：“昨天我已经去社团递交退社申请了，乐器室的琴盒，我也收拾带回家了。”

　　那把陪了她好几年的小提琴，曾经是她课余所有的快乐来源，如今只能被锁进柜子角落，蒙上灰尘。

　　“不知道为什么，我妈妈这次态度特别强硬，说再执着于乐器，就直接断掉我所有课余活动。”她小声叹气，“我没办法和她硬碰硬。”

　　姜星念看着她委屈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揪了一下，轻声安抚：“先别难过，慢慢来。未必就要彻底放弃，暂时放下不代表永远告别。”

　　“可高中就这么两年，哪还有多余时间捡起来。”林文嘉垂眸，满是无力。她趴在桌面上，下巴抵着手臂，恹恹提不起精神，一想到被迫搁置的小提琴，眼底就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怅然。

　　姜星念翻着新发的课本，余光一直留意着身边的人。她没有刻意多说安慰的话，只是默默从书包里拿出一颗水果糖，拆开糖纸递到林文嘉手边。

　　“先缓缓。”她声音很轻，“周末我陪你去走走，散散心。”

　　林文嘉捏起糖含进嘴里，甜味慢慢漫开，勉强扯出一点笑意：“还是你最疼我。”

　　第一节数学课，新的数学老师特意提起全国奥数赛事安排。
　　“许淮冬，作为省赛第一名，你接下来要定期参加校内集训，年底动身前往首都参加全国总决赛。”

　　“全校乃至全市的希望都在你身上，好好把握保送机会。”

　　全班目光齐刷刷落在后排少年身上，羡慕、敬佩、好奇交织在一起。

　　许淮冬起身，从容应答：“我会尽力。”

　　坐下的瞬间，他目光越过人群，轻轻投向窗外对面的教学楼。

　　姜星念，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