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那年冬》南雁儿归

33、 云漫晴空03 影子轻轻重

　　“奥数决赛是在下周吧？”姜星念轻声问。

　　“嗯，下周二。”许淮冬点头，语气平淡，却透着旁人没有的笃定，“正常发挥、尽全力就足够了。”

　　姜星念忍不住弯起眼尾：“我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等拿了奖，可别忘了我们之前说好的。”

　　“忘不了。”许淮冬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说了请你吃饭，不会食言。”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语气自然又纵容：“想吃什么，你随便挑。”

　　姜星念故作思考的样子，歪着头打趣：“那我可得好好想想，说不定要狠狠宰你一顿。”

　　“尽管宰。”许淮冬毫不迟疑，语气里带着纵容，“只要你开心。”

　　一句话，让姜星念的脸颊瞬间微微发烫，她连忙低下头，假装去看路边开得细碎的小花，掩饰心底翻涌的慌乱。

　　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连握着咖啡杯的手指都轻轻蜷了起来。

　　风轻轻吹过，卷起她额前的碎发，许淮冬下意识停下脚步，伸手轻轻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带着淡淡的咖啡香气和微凉的温度，姜星念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清晰的倒影，里面清清楚楚映着她的模样。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周围的车流声、鸟鸣声都渐渐远去，只剩下彼此平稳又逐渐加快的心跳。许淮冬的手指僵在半空，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姜星念回过神，连忙错开视线，脚步加快了些许，往前走了几步。

　　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许淮冬低笑一声，快步跟了上去，没有再靠近，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默默陪着她。

　　两人一路走到附近的公园，找了张长椅坐下。

　　姜星念坐在长椅上，捧着咖啡小口喝着，侧头就能看见身边的少年。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看着天空，侧脸线条利落柔和，整个人慵懒又放松。

　　“许淮冬。”姜星念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你为什么愿意和我做朋友？”

　　许淮冬转头看她，眼底带着一丝意外，随即又染上暖意：“因为你很好，所以自然每个人都会被你吸引。”

　　“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对吗？”她抬眼望向许淮冬的眼底。

　　他那双凤眸早已褪去平日的冷冽，盛满温柔。
　　在这个时候，姜星念却忽然想，这份温柔，是只对她一人，还是对谁都如此？

　　许淮冬静静看着她，好像读懂了她的隐喻，声音放缓，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在认识你之前，我只知道，姜同学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这回轮到姜星念怔住了，或许，许淮冬听出来她的言外之意了吧。可她没有要指责或者怀疑他的意思……

　　她刚想开口解释，许淮冬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沉稳而认真。

　　“我知道，你只是需要一个答案，那么，我给你。”

　　他微微仰头，望向远处飘着的云，片刻后转回头，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姜星念，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如果有一天，我还是不小心让你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我希望，你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我。”

　　“我永远，都不会成为你的拖累。”

　　姜星念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温热的杯壁抵着掌心，却压不住心口骤然翻涌的酸涩与发烫。

　　她没想到自己一句随口的试探，会换来这样沉重又认真的承诺。

　　风掠过耳畔，带着草木的清香，周围安静得能听见树叶沙沙作响，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她心上。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许淮冬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心头轻轻一紧，语气不自觉柔了下来：“我只是想让你安心。我说真的，以后别因为我为难，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可以放弃我。”

　　在那个时空里，他是沉默寡言的人，不爱与人往来，是易枫撞开了他紧闭的小世界，而夏昕桉像一束光，落进他灰暗的角落，成了照亮他一生的太阳。

　　来到这个时空里，看着这样明媚安稳、被幸福包围的她，他每时每刻都在庆幸，也每时每刻都在害怕。所以他不敢许诺永远相伴，只能提前告诉她，若有一日彼此脚步不一致，她不必有任何顾虑。

　　可他会一直在她身后，哪怕她从不知道。
　　就像，夏昕桉守在失忆的他身后那样。

　　姜星念。

　　我很爱你。

　　所以。

　　我不舍得让你再经历那些痛苦了。

　　所有的苦难，都由我来承受就好了。

　　姜星念低下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咖啡，鼻尖酸酸的：“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利用我，更没想过要放弃你。”

　　她抬起头，眼底泛着薄薄的水光，却异常认真：“我们是朋友，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现在，我相信你。”

　　许淮冬望着她倔强又真诚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填满，软得一塌糊涂。

　　和夏昕桉一模一样呢。
　　真是一点没变。

　　笨蛋小星星。

　　他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自然又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珍视：“好。”

　　不远处有孩童嬉笑奔跑的声音，还有老人闲聊的话语，热闹又温暖，将方才略显沉重的氛围一点点冲淡。

　　“对了，”姜星念像是想起什么，看向他，“嘉嘉儿还在悉尼玩呢，她说等回来要给我们带礼物。”

　　“嗯。”许淮冬淡淡应了一声，对礼物并不在意，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她回来之后，一起吃饭也可以。”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学习聊到日常，从学校的趣事聊到喜欢的书籍。
　　姜星念说起好笑的事情时，会忍不住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许淮冬话不多，大多时候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旁人没有的专注。

　　姜星念偷偷侧头看他，阳光落在他挺拔的鼻梁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忽然想起之前同学们私下议论，说许淮冬高冷难接近，对谁都冷冰冰的。

　　可只有她知道，他会温柔地帮她别碎发，会认真回应她每一句废话，会许下那样郑重的承诺。

　　或许，他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的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姜星念的心跳又悄悄快了半拍，她连忙收回目光，假装认真低头吃着饭，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两个人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话可以说，就像是要把上辈子没说完的话一次性说完。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许淮冬看了眼天色，站起身，伸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外套。

　　姜星念点点头，跟着站起身，在他身侧一步一步往家里走。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甚至在地面上轻轻重叠，像一对再也拆不开的轮廓。

　　姜星念低头盯着那两道交叠的影子，脚尖轻轻踢过路边一片小小的落叶，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念头——如果这条路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好像也不错。

　　许淮冬像是察觉到她的心思，脚步放得格外缓，声音温和：“今天，还算开心吗？”

　　姜星念抬头看向他，眼底亮晶晶的，重重点头：“开心啊，好久没有这样散过心了。”

　　“没想到，你居然也会喜欢这样漫无目的地过一天。”

　　她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我以为就我一个人喜欢这样安静地过一天，或者是有一个人陪着我说一些漫无边际的话，什么也不用去想。”

　　“你开心就足够了。”许淮冬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凤眸里盛满温柔，“那我们算不算同频的人？”

　　“当然算啊。”

　　姜星念弯了弯眉眼，“很高兴认识你，许淮冬。”

　　许淮冬却一下顿在原地，脚步像被钉住一般。

　　姜星念走了几步发觉他没跟上，转过身来朝着他挥了挥手，声音轻快：“发什么呆呀？走呀！”

　　那一刻，眼前明媚鲜活的姜星念，与记忆里那个同样笑着对他说“很高兴认识你”的夏昕桉，慢慢、慢慢地重叠在一起。

　　一样的语气，一样的眼神，一样的，让他心口又酸又胀，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怔了几秒，才轻轻笑了笑，快步跟上她，与她并肩而行：“来了。”

　　两人并肩走在余晖里，一路安静，却并不尴尬，仿佛已经这样走过很远很远的一段路。

　　姜星念偶尔侧头看他一眼，又飞快转回去，耳尖微微发烫。许淮冬则始终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走到她家楼下时，姜星念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我到啦。”

　　许淮冬把外套重新披在她身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颈侧，两个人的心跳声同时漏了一拍。

　　“上去吃饭吧。”他哑声道，“晚上早点休息。”

　　姜星念把包包抱在怀里，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转身，像是还有话没说完。

　　她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他：“许淮冬，下周比赛，你一定可以的，要相信自己啊。”

　　“我会的。”他带着只对她才有的柔和，“等我回来请你吃饭。”

　　“嗯！”姜星念笑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那我可等着了。”

　　她转身往楼道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你也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许淮冬站在原地，也朝她轻轻点头，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身影直到她走进楼道，灯光亮起又暗下，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抬头望向她房间的方向。

　　没过多久，那扇窗亮起了暖黄的灯。

　　许淮冬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浅、却极温柔的笑意。

　　真好。

　　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守着他的太阳。

　　再也不会放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