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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云漫晴空01 你想当救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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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林文嘉的惊呼声猝然炸开,又像是被无形的手猛地掐住了喉咙,瞬间压成了细若蚊蚋的气音。她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颤,连带着尾音都打了几个结:“那那那你、你和骆清涧那个恐怖如斯的少爷脾气是青梅竹马?!!”
姜星念指尖抵着手机听筒,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桌角的笔,阳光透过窗纱落在她发梢,晕开一层浅淡的金芒。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随意:“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死寂,随即爆发出林文嘉近乎破音的感慨:“哇塞姜星念!你是因为天天对着他才觉得没什么,在我们眼里,他简直就是行走的撒旦啊!”
“靳司翎说骆清涧在商场上谈合作的时候,那手段一点都不比他爹差,甚至更狠!!!骆叔叔好歹还有几分儒雅的架子,说话做事留有余地,但骆清涧那个撒旦,只要看不顺眼,明天绝对能在合同上给你挖坑,连个招呼都不打!这种人居然跟你是青梅竹马?我真的要疯了!”
姜星念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眉心不自觉地蹙起,方才的随意褪去,语气也沉了几分:“他在外面真的是这样?”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林文嘉急得拔高了声调,又猛地意识到什么,赶紧捂住嘴,“我靠!你居然还问‘真的是这样’?难不成……他在你们面前,会装成一副乖学生的模样?!”
“乖学生倒是谈不上。”姜星念指尖轻轻揉了揉额角,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但在我爸妈眼里,他向来进退有度,比谁都懂事。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我爸虽然做风投,但具体的商场博弈他从不过问,更不想沾这些是非。”
电话那头陷入良久的沉默,只有细微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半晌,林文嘉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担忧:“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总之你以后离他远点准没错,这种人太危险了。”
姜星念扯了扯嘴角,没答应下来。
离远点吗?
昨晚她听说的时候,姜、骆两家联姻的消息已经发酵成什么样了,离远点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草草挂断电话,指尖用力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飞速运转——必须赶在爸妈察觉前想出办法,绝不能让他们担心,更不能让联姻的念头落到实处。
一旁的手机突然开始振动,屏幕的光在桌面上晃了晃。姜星念烦躁地随手接听,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倦意:“喂?你好?”
“姜星念,我们见一面吧。”
骆清涧的声音冷不丁从听筒里传来,像一块冰,刺得她浑身轻轻一颤。
“昨晚是我说话过分了,我们好好聊一次,行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与平日里那副散漫无边的模样判若两人。
姜星念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半个小时后那家咖啡厅见。”
“现在。”骆清涧舔了舔唇角,声音里添了几分笃定,“我就在你家楼下,我可以等你。”
姜星念烦躁地起身,指尖攥得桌角的书页微微发皱,声音带着几分不耐:“那你等着吧。”
窗外的阳光愈发明亮,透过窗棂洒在地板上,映出细碎的光斑,可姜星念的心里,却像是蒙了一层淡淡的云,说不清道不明的纷乱,缠得人心慌。
姜星念刚推开单元门,一眼就看见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骆清涧倚在车门边,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他听见动静,抬眸看来,漆黑的眼眸里映着她的身影,没了往日的散漫,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等很久了?”姜星念走过去,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平淡。
“不久。”骆清涧直起身,打开后座的车门,“上车说。”
车内的空气带着淡淡的冷杉香,与他身上的气息一致,姜星念坐进去,便觉周身的氛围更显凝滞。
司机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向街角的咖啡厅,车上安静下来,两个人全程没再说话。
咖啡厅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骆清涧已经提前点好了姜星念常喝的冰珍珠奶茶,推到她面前,自己则要了一杯冰美式。
“昨晚的话,我道歉。”他率先开口,声音低沉,“不该用那样的语气跟你说联姻的事。”
姜星念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他。
骆清涧的眼神很认真,不像作假。
她皱了皱眉:“昨晚还说要绑定一辈子,突然道歉做什么。”
“因为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需要我低头。”骆清涧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我还是那句话,我可以给你时间接受,但是联姻这件事由不得你。”
姜星念的心猛地一沉,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绪:“骆清涧,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乖乖答应?”
骆清涧轻笑一声,“我当然知道你不会乖乖答应,毕竟,两年前我就见识过了,你不是那种会任人摆布的木偶。”
“那你就更应该知道,我不可能联姻。”姜星念的语气陡然认真,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与决心,抬眸迎上他的目光,“骆清涧,你已经见识过我反抗的样子,我也最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别逼我,也别试图用两家的关系绑架我。”
她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奶茶:“如果仅仅是要利用我来和我们家绑定,你大可以敞开来谈,没必要把自己搭上。我们两家的合作,靠一纸商业协议就够了,联姻,不是必需品。”
骆清涧握着冰美式的手微微收紧,冰块在杯中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沉默几秒,眼底的轻佻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沉郁:“你想多了,联姻,仅仅只是因为你。”
“我要你这个人。”
姜星念的动作一顿,她猛地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你……你疯了?我们俩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死对头,你脑子坏了?”
“我知道这话很突然,你可能觉得荒谬。”骆清涧打断她,向后仰了仰身,目光紧紧锁住她,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但我没有开玩笑。姜星念,我想要和你绑定,不是因为两家的利益,是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执拗,“我不会放手的。”
姜星念指尖微微发颤:“你……我看你是疯了。”
“就当我疯了吧。”
骆清涧不在意地挑了挑眉,又恢复到那副散漫的样子。
姜星念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的纷乱:“骆清涧,我再说一遍,我不可能和你联姻。你知道的,真把我逼急了,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起身便走。离开前,她轻轻笑了一声,甩下最后一句话。
“对了,忘了告诉你——你以为你很了解我,但其实我,没那么喜欢喝奶茶。”
骆清涧僵在原位,眼底沉沉一片,晦暗得看不清情绪。直到姜星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咖啡厅门口,他才猛地抬手一挥,那杯精心点来的珍珠奶茶重重砸在地上。
瓷杯碎裂的脆响刺耳,深褐色的甜腻液体混着珍珠溅开一大片狼藉,像极了他此刻被戳破的自以为是。
周遭几道目光投了过来,他却浑然不觉,思绪不受控制地往多年前沉去。
那年他刚转到姜星念班上,陈菀跟着他也非要转来。
陈菀知道姜星念和他是一起长大的,总认定他心里有她,明里暗里没少给姜星念使绊子。
那会儿他满脑子都是奥数竞赛,对女生间的弯弯绕绕懒得理会,只当是小打小闹,从未放在心上。
直到那次陈菀把姜星念从楼梯上推下去,流了很多血。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姜星念撕下温柔的面具,在天台上三言两语就让一向骄纵的陈菀当场崩溃痛哭,第二天就主动提交了留学申请,一走这么多年,再也没敢露面。
“你说了什么?居然能把她吓哭?”骆清涧轻笑着从柱子后的破课桌上跳下来,唇角勾着点玩味的笑,挑眉看她,“这可跟你平时判若两人啊。”
姜星念站在逆光里,脸色还有几分苍白,眼神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淡淡开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我不找事,不代表我怕事。碰了我的底线,把我逼急了,我自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这几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扎进了他年少时不以为意的心上。
他那时只觉得,眼前这个姑娘,远比表面看上去的傻白甜要更锋利、要更倔强、要更难驯服。
直到此刻,满地狼藉的奶茶,和她方才决绝转身离开时的背影重叠在一起。
骆清涧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从来都没真正看懂过她。
他以为的了解,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
而她刚才那句“没那么喜欢喝奶茶”,哪里是在说一杯奶茶?
分明是在告诉他:
你以为你懂我,你以为你能拿捏我,你以为你可以安排我的人生——其实从头到尾,你都不了解我。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垂眸看着地上黏腻的水渍,喉间滚出一声极轻、极涩的自嘲。
他,好像第一次,真正触到了她绝不退让的底线。
骆清涧缓缓抬眼,眼底那点晦暗被更深的执拗覆盖。
触到了又如何。
他想要的东西都该是他的!
姜星念自然也不是例外。
她以为她一句“不喜欢喝奶茶”就能点醒他?
就能让他退缩?
未免太小看他骆清涧了。
他可以低头,可以道歉,可以装作妥协,唯独不会放手。
她越是反抗,越是倔强,他便越要把她圈进自己的世界里。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汇报着骆、姜两家联姻一事的最新散布范围。
骆清涧垂眸扫了一眼,指尖在屏幕上淡淡敲下几个字:【让子公司把意向书投到姜家吧,姜家,还差一个救世主。】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丢回口袋,望向窗外姜星念离开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暗芒。
她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