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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偷藏蝉鸣10 而有些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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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淮冬何等聪明,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掩饰。
他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认真:“姜星念,不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
“你只需要记住,你的想法,最重要。”
姜星念心头猛地一颤。
她抬眼看向许淮冬,撞进他漆黑又温柔的眼眸里,眼眶微微发热。
家里向来把她护得极好,从小到大,她几乎不必周旋于各色人等,但凡遇上棘手难处,父母与哥哥们总会先一步为她挡下。可姜星念并未因此变得骄纵任性,该学的礼仪规矩一样不落,只是她还未到独当一面、为家人遮风挡雨的年纪,也不愿让父母过早为自己忧心。
但这一次,不一样。
她与骆清涧一同长大,他的脾性与心思,她远比爸爸妈妈和哥哥们看得更透彻。
姜星念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想好了?”许淮冬眉梢微挑,见她用力点头,忍不住低笑出声。
“我知道你可以的。”
姜星念怔怔地看着他,心跳一点点乱了节拍。
许淮冬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不要因为任何人,任何流言蜚语,勉强自己。”
“包括骆清涧,也包括我。”
不远处的宴会厅入口,骆清涧倚着墙面回头,将这一幕尽数收入眼底。
他指尖狠狠攥进掌心,微凉的夜风吸入肺腑,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
在这个圈子里,很多事情,从出生起就已经注定。
姜星念。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眸色沉沉。
不管你心里装的是谁,这一局,我不会输。
许淮冬直起身,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快上车回家吧,不早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眉眼柔和:“好,你们也早些回去,晚安。”
林文嘉与靳司翎对视一眼,各自点头,唯有林文嘉的手在阴影里不动声色地晃了晃手机。
姜星念微怔,随即轻轻弯起眉眼。
骆清涧转身离开,指节被捏得泛白,眼底最后一点平静也彻底碎裂,只剩下沉沉的冷意。
他拿出手机,随手拨了个号码,电话一接通便语气冷淡地开口:“帮我查个人,许淮冬。”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挂断,将手机塞回口袋。
车内,姜星念的心跳刚刚平复,姜望忽然拉过她的手,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
“对不起啊念念,爸爸没料到今晚你骆叔叔他们突然要我们一同下来应酬,委屈你了。”
“不委屈的。”姜星念弯唇一笑,“我也该慢慢熟悉这些了,毕竟我已经长大了,总不能一辈子躲在你们身后吧?”
苏卿然不赞同地蹙起眉:“我们护你一辈子有什么不好?家里就你一个姑娘,多疼你几分天经地义。你那两个哥哥生来是做什么的?本就该是他们应付这些场面,你只管开开心心的,别的事不必你掺和。”
姜时安也连忙附和:“就是就是!姜小念,你少操些心。家里的事有我和大哥呢,姜时忻跟爸一样有投资头脑,应酬谈合作交给我就行。你就做咱们家的小吉祥物,那些糟心事用不着你管。”
姜星念愣了一瞬,一旁的姜时忻眸色微深,轻轻点头:“时安说得对。你不是喜欢摄影吗?以后就做个自由自在的摄影师,四处旅行拍喜欢的风景,记得把照片发回家给我们看。家里永远是你的退路。”
姜星念笑着点头,鼻尖却微微发酸,一头扑进姜时安怀里,声音闷闷的:“那我要一辈子赖着你们,做个没用的小废物。”
“这孩子,又说傻话。”姜望笑着摇了摇头。
苏卿然则温柔地抚着女儿的发丝:“什么小废物,我们念念成绩优秀,摄影又这么出色,明明是咱们家的小福星才对。”
车厢里暖意融融,一家人说说笑笑,一路驶向夜色深处,夜色深处透着光,是温暖的、明亮的光。
车子平稳驶入灯火错落的别墅区,一路树影婆娑,将车内的温馨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开来。姜星念靠在车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被许淮冬注视过的眉眼,心底那阵慌乱的悸动还未完全散去,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细碎温柔的涟漪。
方才他那句“包括骆清涧,也包括我”,轻飘飘落在耳畔,却重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从小到大,父母将她护得妥帖周全,两个哥哥更是凡事都顺着她,无条件站在她这边。别家千金学钢琴、练国画,多半是为了家族门面、应酬体面,可她只随口说一句喜欢摄影,家里便立刻为她安排好课程,添置了最好的相机。姜星念从来不是不懂感恩的人,也清楚这份偏爱有多难得,所以后来的胶卷,她都执意用自己一点点攒下的零花钱去买。
说实话,若家中真需要她与骆家联姻以稳固地位,姜星念大概也会二话不说点头应下。她骨子里向往自由,可真要让她困在既定的命运里报恩,她想,自己多半还是会妥协。
可许淮冬的那句话,轻轻一撞,便碎了她所有“理所应当的妥协”。
她忽然想,为自己争取一次。
报恩的方式有很多,她可以走入名利场,可以学着独当一面,却唯独不能接受一段被彻底安排好的联姻。
“小念,到家门口了。”姜时忻轻声唤醒失神的妹妹,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发丝,眼底满是宠溺,“今晚累坏了吧,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明天不用早起。”
姜星念回过神,乖巧点头,跟着家人一同下车。暖黄的庭院灯光洒在身上,驱散了夜晚的凉意,她回头望了一眼漆黑的夜色,仿佛还能看见方才许淮冬站在树下的身影。
刚走进客厅,姜时安就迫不及待凑了上来,一脸八卦地挤眉弄眼:“小念,老实交代,今晚跟许淮冬在外面聊什么呢?聊那么久,脸都红了。”
姜星念脸颊一热,伸手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哥,你别胡说,就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能聊到那许淮冬看你的眼神不一般?”姜时安显然不信,转头看向姜时忻,“哥,你刚才看见了吧?”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在原地,挠了挠头,一脸困惑,“诶不对劲啊!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他???”
姜时忻换鞋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姜星念,眸色温和却带着几分审视:“许淮冬这个人,看起来不好接近,而且背景也不简单,你跟他相处,多留点心。”
姜望坐在沙发上,闻言也轻轻点头:“阿忻说得对,许家近些年势头很猛,许淮冬年纪轻轻就敢单枪匹马和你骆叔叔谈合作,不是寻常世家子弟。念念,你心思单纯,别被人轻易哄骗了去。”
姜时安猛地错愕看向姜望:“啥???单枪匹马找骆叔谈合作?!我去,这人有点东西啊,够牛的。”
姜星念疑惑地捅了捅他的胳膊:“为什么这么说?”
姜时安摸了摸后脖颈,眼神飘忽:“就是……呃,我先倒杯水,哥,你跟她说!”
姜星念:“……”
姜时忻扶着苏卿然坐下,无奈望了一眼仓皇开溜的姜时安,揉了揉额角,缓缓开口:“意思是,你骆叔叔看似温和,实则手段厉害,是出了名的温柔刀。但凡想和他谈合作的人,都要反复斟酌、思量再三,才敢上前开口。”
姜星念微微蹙眉:“那他确实很厉害。”
苏卿然连忙拉住女儿,嗔怪地瞪了两个儿子一眼:“别总吓唬念念。许家大房就这么一个独子,有能力,说明能扛事、有担当。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就好,只要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只是妈妈要提醒你,无论做什么选择,家里永远站在你这边,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了,妈妈。”姜星念轻轻靠在母亲怀里,心底一片温热。
她明白家人全是为她着想,也清楚许淮冬身上藏着太多太多未知。但她又何尝不是?在这个圈子里,谁又不是藏着几分心思,靠着低调内敛,才能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更何况心动这种事,从来都由不得人控制。就像盛夏里突如其来的蝉鸣,悄无声息就钻进心底,想拦都拦不住。
与此同时,另一辆黑色轿车行驶在空旷的马路上,车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骆清涧一个人坐在后座,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还停留在刚收到的资料页面,上面清晰罗列着许淮冬的身份背景、家族商业版图,甚至连他近些年的行踪都一清二楚。
许淮冬,并非本土世家子弟,早年在海外读书,初中时才回到这座城市,而回国后的许家大房短短几年就站稳脚跟,绝不是善茬。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这人竟与姜星念初中同校,高中亦同校,如今还偏偏对她格外不同。
骆清涧眸色晦暗不明,指尖用力到泛白。他与姜星念一同长大,在他心里,姜星念早就是注定要与他并肩的人,是他刻在心底的执念,容不得任何人觊觎。
他以为所有事情都在掌控之中,却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一个许淮冬。
更让他不甘与刺痛的是,姜星念看许淮冬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柔软与心动。
车窗外的风呼啸而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却远不及他心底翻涌的戾气与不甘。他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出去,短短几个字,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李叔,把许家递过来的意向书转一份给我。”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扔在一旁,靠在座椅上闭上双眼,脑海里全是今晚姜星念与许淮冬并肩而立的画面。那一幕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他心头,时刻提醒着他,他自以为最了解姜星念,但现在她正在慢慢走向别人。
而此刻的许家别墅,灯火通明。
许淮冬刚走进客厅,许父助理——小杨,就快步上前,低声汇报:“少爷,骆家那边刚刚派人查了您的资料,看样子,是盯上您了。”
许淮冬脱下外套,随意地挽在臂弯,神色平淡,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知道了,不用管他。”
“可是骆家合作的事……”
“骆清涧还翻不起什么浪。”许淮冬迈步走向楼梯,语气淡淡,“意向书已经递出去了,等骆总拍了板即可。其余的,不必在意。”
“爸妈已经睡下了?”
小杨摇了摇头,“先生和夫人说是要去院子散散酒气。”
许淮冬脚步微顿,朝他抬了抬下巴:“我明天要出去一趟,先休息了,麻烦您帮爸妈倒杯蜂蜜水。”
小杨连忙点头:“好的,您早点休息。”
许淮冬梳洗完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整栋别墅已经熄灯,夜晚的清风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花香。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戴上姜星念送给他的随身听,耳边随机播放着夏昕桉喜欢的RNB。
骆清涧的心思,他一清二楚,可这些,都不足以让他放在心上。他在意的,从来只有姜星念一人。
他想让姜星念自己做选择,可心底深处,又无法接受她最终选择骆清涧。
许淮冬自嘲地轻笑一声,算了。
只要她过得安稳顺遂,怎么选都好。
既然重来一次,他不会阻止姜星念追求自由。
所以他才会告诉她,不必为任何人勉强自己。
包括他。
他可以等,他也愿意等。
等她真正看清自己的内心。
等她心甘情愿走向自己。
姜星念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家人希望她永远做无忧无虑的姜星念,不必沾染世俗纷争,可她知道,自己终究要长大。而许淮冬的出现,让她更加坚定,要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
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
骆清涧的偏执,她总会想办法摆脱;至于许淮冬身上的未知,姜星念迷茫地眨了眨眼——等他愿意对她坦诚一切时,她再把自己的全部,慢慢讲给他听。
她轻轻点开与许淮冬的聊天框,字打了又删,最终只留下一句简短的话:【晚安,许淮冬。】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温柔地落在她的脸上,伴着满心的坚定,渐渐沉入梦乡。
而另一边,许淮冬的手机屏幕亮起,看到那条简短的晚安消息,漆黑的眸子里瞬间盛满笑意,指尖轻轻回复:【晚安,姜星念,好梦。】
顿了顿,他望着窗外月色,轻声喃喃:
“晚安,阿昕。”
有些蝉鸣,一旦在心里藏起,便会在整个盛夏,声声不息。
而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覆水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