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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山顶圆月 陌生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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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他很熟吗?”宁易语气尽量平静。
“还行吧,小时候在一起玩过,不过也就这几年联系得多一点。”
“嗯。”
“不过我跟你说啊,他今晚也不一定会来,他本人组的局,本人不来,你说是不是地狱笑话。”
“你们在聊什么,笑得这么开心?”程嘉筠也提前到了。
因为章颂宁的关系,他跟宁易打过几次照面,也扬扬手打了个招呼,“hi,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宁易微笑点点头。
他以为宁易也是来赴宴的,直接坐到章颂宁边上,加入二人的闲聊。
“我们在说路风南今晚可能都不会来,我看他昨天还在飞巴西。”
程嘉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接着调侃:“反正溜人又不是第一次了,有老赵在,他来不来有什么关系。”他也没把宁易当外人,继续问道,“我哥怎么样了?”
章颂宁秒收起笑意,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那我更不知道了,又不是很熟。”
“行。”程嘉筠也不说话了,要了一杯酒自顾自地喝。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宁易夹在中间一时无言。
说起来章颂宁闹情绪还跟自己有关。
半年前他在香港出差,误入了程家的恩怨局,导致回程时车被对家追了尾,不过好在有惊无险,人没什么事。这事处理得很隐秘,但不知怎的还是传到了章颂宁那里。
章颂宁对自己的事不怎么上心,却能为朋友两肋插刀。而这种朋友,说来也没其他人,仅宁易一个。
两人关系好,是连程嘉筠也认证了的,所以此事虽说跟他没什么关系,现在也只能干生闷气。
宁易自认为自己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章颂宁为了自己跟程家置气。
眼角余光扫过吧台旁边的沙发休息区,然后毫不意外地从阅览架上众多的汽车珠宝杂志中找到一本最近的财经杂志。
他示意侍应生取下,眼神主动掠过封面,然后精准地翻到印有二人画面的某一页,举到章颂宁面前打趣道:“很少见你这个样子,该不会是紧张吧?”
画面上,跟在队伍中间的章颂宁单手插着口袋,微低着头,甚是严肃。
章颂宁喝了口酒,又露出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前一晚通宵打游戏,那眼袋都要掉到下巴了,你说我敢抬头吗。”
“你是不知道那种会有多无聊,一个领导讲完又接着下一个代表,每个人的稿子平均半米长,我在下面昏昏欲睡,还要听他们在那里阿巴阿巴,要不是全靠我顽强的意志撑着,被章家那几个看到我在台上打瞌睡的照片,估计少不了找我麻烦。”
章颂宁其实很好哄。
“当初也不知是谁说不稀罕去,最后不还是去了。”他又恢复了聒噪。
至于程嘉筠,宁易不熟悉,也不打算故意熟络。
不过估计也不难。
果然,程嘉筠受不了这种阴阳怪气,呵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谁先反水,我家老头说了,”程嘉筠压着嗓子模仿,“连章家那小子都在名单上,你不去就是丢自己的脸,你说这话一出,我能忍?”
宁易勾了勾嘴角,他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撑在吧台上,重新充当熟人背景板。
场内暖气很充足,灰色西装的纽扣已经被他解开,整个人既柔和又慵懒。
随着入场时间推近,越来越多的人从他们面前经过。
几乎都是在生意场上与程家章家有打过交道的人,免不了要跟他们简单客套一番再离去。
宁易将自己安静地藏在角落里,对那些探究和好奇的目光全然装作不知,只在无人打扰时才偶尔插话。他不是这个圈子的人,风域能派人来也全因Derek和路风南有私交。
他不时低头看表,想找个合适的时机离开,完全没有注意到,刚从上层环形廊道上短暂停留后又经过的几道身影。
路风南靠在栏杆边,视线扫过热聊的三人,稍微停顿了片刻又移开。
韩萧顺着他的目光看下来,好奇问道:“那个人是谁,也是你朋友,怎么没见过?”
对于见过不计其数漂亮面孔的时装品牌创始人来说,宁易这种人,他见过的话总不至于毫无印象。
虽然章颂宁他们站的位置很偏,但是三人都属于瘦削挺拔的类型,加之人群中很多目光都在往他们所在的方向有意无意地打量,所以拥有上层视觉的几人并不难注意到。
“不是。”路风南目光淡淡扫过整个会场,刚下飞机就往这边赶,整个人看起来兴致恹恹。
闻言赵瑾琏也看过去。
“那个是Carlos的朋友,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宁易,还是Derek费了大力气从香港挖过来的经理,前几年风域开业的时候候简单聊过几句,性格还行。”
“原来他就是宁易。”韩萧饶有兴致地撑着下巴观察。
“怎么,你见过?”赵瑾琏问道。
“没见过,不过我之前倒是总听陈家那两小子聊起他,找机会认识一下。”
“那得找Carlos,他熟。”
“Carlos啊……那家伙估计连Louis的面子也不一定给。”
路风南挑眉,目光再次扫过那三人,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短短一瞬,没有停留便继续往前走。
宁易。
很陌生的名字。
赵瑾琏和韩萧互看一眼,跟上。
今晚的宴会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路风南私交晚宴,宴请的也是一些经常打交道或者即将有合作的人。
秘书汇报收到的拜帖太多,以至于就算路风南每日都能抽出时间见一个,日程都得排到明年年末。
他并没有耐心陪着笑脸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推杯问盏,干脆把所有人集中起来一次性解决这些麻烦的人际关系。
说起来其实今晚来的是谁不重要,与路风南有没有私交不重要,甚至连路风南本人有没有真的出席也不重要,他们只需要带着家族和企业头衔的名字在路风南的宴请名单上勾过一遍,就算这几个月明里暗里的努力没白费。
程嘉筠已经在几分钟前先行进去。
宁易看了看表,离开场还有一个小时。
今天风域会有别的同事来,他也不想碰面时再解释一遍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章颂宁看出了他的心思,用手肘推了推他。
“喂,你真要走啊?位置都是赵瑾琏定的,给你安排个位子坐我隔壁,反正路风南也不会在意,不然你不在我多无聊。”
宁易只是笑笑,起身。
“不合适。”
章颂宁太了解他的性格,也没坚持:“算了,小顽固,走吧。”
许是吃过感冒药的缘故,宁易刚走出宴会大厅,一股后知后觉的燥热自领口处直冲头顶。
脸上火辣辣一片,与醉酒无异。
这时候,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穿堂风,沿着回型廊道掀翻衣袂,头脑瞬间清醒不少。
他往风的方向追溯过去。
水云庭是赵瑾琏的产业,建在江州附近一座山的最高峰,宁易之前来过几次,并不算陌生。
为了更好地贴合最佳城市观景位的定位,酒店四周的墙体均安装了巨幅玻璃墙,玻璃墙外再修建一层半开放式廊道,整个会所仿佛被山巅四周的景色所包围。
沿着整条廊道走一圈,便能将整座山峰四周的景色尽收眼底。
不过他并非有意观景,只想找到出风口让自己清醒一点。
没有了章颂宁的聒噪,过度清醒的后果便是继续被思绪困扰。
差点就忘记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差点忘记了今晚是路风南的场。
他不知道路风南会不会来,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他看到那幅画时会是什么心情。
这么一想,便越发烦躁了。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
为了不妨碍观景,环形回廊仅剩顶上与地面一圈暗淡的灯带发着光。
宁易顺利地在看见了尽头转角处的风口,他朝转角处走过去,竟不曾想,移步换景,迂回的长廊转入另一侧,一轮圆月正高高悬在空中,正对着长廊外侧的玻璃墙体。
墙外月光倾洒,落在地上,竟反射出细碎的银,使得整条长廊接近白昼。
他一时被迷了眼,鬼使神差地朝着银色长廊中间走去。
今天是十五吗,月亮怎么这么圆?
墙外便是悬崖峭壁,远处的城市夜景一览无余。
晚上七点,山间月色正清明,没有了城市高墙的阻隔,透过山间云雾和外侧玻璃墙体,映在走廊内侧的玻璃镜面墙上,铺成一幅巨大的天然水墨画。
燥热未消,风正舒爽,他干脆解开衬衫顶部的纽扣,脱下外套,拿在手上。
穿堂风掠过,本来束在腰间的衬衫被吹得紧贴在一侧,勾勒出挺拔的腰身。抬头凝望着那轮圆月时,露出的后颈皮肤更显白皙,像山顶将化的雪。
城市繁华与人事喧嚣,都被阻隔在远处,全世界只剩下不被侵扰的安静,和偶尔擦过耳边的风。
宁易闭上了眼睛。
他觉得自己是真的醉了。
站了不知多久,直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皱了皱眉,敏感的神经迫使他不得不睁开双眼。本想看清楚来人,孰料一转身就撞上了一个正拿了一瓶酒经过的侍应生。
那个女生惊呼了一声,然后伴随着玻璃落地破碎的声音接踵传来
长廊倏地重新安静,两人面面相觑,相互停滞了好几秒。
宁易先反应过来:“抱歉,没伤着吧?”
侍应生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此刻也是一脸慌张失措,呆呆地摇了摇头。这种重要的场合,如果宁易又是个不讲道理的人,这瓶酒她怎么赔得起?
眼看她急得快哭出来,宁易赶紧安慰道:“是我没注意,责任在我,这瓶酒我会全额赔偿的。”
破碎的瓶身上未贴任何标,但光凭那股浓郁醇厚的木桶香便知品质不凡。
宁易有些苦恼,这瓶酒该不会也是今晚宴会的酒品之一吧?
他看侍应生还是呆呆站在那,眼神里是藏不住的错愕与惊慌,贴心开口道:“要不麻烦你带我去跟要这瓶酒的客人解释?”
侍应生终于冷静下来,点点头。
现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她站起来带路:“先生这边请。”
两人一路走到长廊尽头,再穿过几个门廊,才在一个小厅门口停下。
“这瓶酒是里面一位先生的。”她上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青年。
她跟对方解释了一番,然后转头示意看向宁易。
对方很客气地说了句稍等,然后去请示里面的人。
宁易只能在门外继续静候。
那瓶酒的气味浓郁,室内无风,外套一角沾染上的红酒气味令感观持续放大。
可惜了。
这种品质,一般都要靠当天直接从原产地空运过来,这会恐怕翻遍整个江州也找不出第二瓶。
不一会,那个西装青年便出来了。
他微笑着说:“先生您好,我老板说只是一瓶酒而已,不必自责,没惊扰到您就好。”
宁易显然也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大方,虽说来这里的人想必也不会真的在意一瓶酒,但他还是觉得非常过意不去。
他从外套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
“实在抱歉,如果需要赔偿,还请联系我。”
对方依旧礼貌,双手接过。
“好的,宁先生,我会转达的。”
见事情几乎已了,他也不便多加打扰,跟随侍应生离开。
这一遭意外,倒是让他彻底清醒了。
返程路上。
盘山公路上车流不大,白鹤状路灯精致得迷离,折射出的十字光芒几乎令人目眩神迷,以至于对后方那辆低调跟了一路的黑色汽车全然未察。
它像一道只会被动接收指令的黑色魅影,灵活地追踪着前车。
“嘀嘀嘀!”车内设备接通,幽幽地传来一阵悠扬背景乐。
而连接设备另一端的山顶之上。
修长手指敲击过桌面,上面正摆放着两张一模一样的名片。
片刻后,指令传达,仅冰冷的两个字——“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