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交锋 我们之前认 ...
-
路风南不在。
“不介意我先跟他们单独聊聊?”赵瑾琏看起来对他们颇有兴趣。
宁易不动声色,微笑着说:“当然,拜托了。”
“不客气,时间可能会有点久,我让人带你去隔壁等一下。”
就在这时,另外一行带着“样品”的箱子的人进来,应该是赵瑾琏带过来的研究员。
宁易见道:“不用麻烦,您先忙。”
“那行,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反正这里你也熟悉。”
宁易点头与众人道别。
其实他对这里也算不上熟悉,只能凭着记忆找个地方待着。
环视一圈,发现隔壁就是整层楼正中心的位置,因那里面挂着一幅画,正是酒吧开业,自己送的那幅。
高山流水。
不是很特别的题材,图个好意头,有靠山,聚财气。
他在画前站了许久,思绪却是飘忽的。
路风南没来,又或者只是派了人过来,毕竟见几个学生,没必要专门走一趟。
突然有些烦躁,宁易扯了扯领带。
突然,门外响起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门口。
他一回头,就看到从外面进来的路风南。
水晶吊灯从天花顶部洒下,鎏金质地的西装布料在灯光下泛起微微细闪,将来人挺拔的身躯勾勒得分明。
路风南单手插兜,似乎也颇为意外。
强烈的灯光下,每个细微表情都无比清晰,明明是几乎陌生的两个人,却在眼神相交的瞬间,一时之间谁也没有挪开视线。
宁易被看得脑袋短暂地空白了几秒,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他手心渗出了汗,然后很糟糕地想起刚才被自己扯歪的领带。现在再想伸手整理一下,却又觉得已经晚了,只能尽力掩饰自己的局促,抿了抿唇。
全世界安静了好几秒,气氛略有些尴尬,但大概率只是宁易一个人觉得尴尬。
对方似乎没有主动开口的打算,宁易硬着头皮走过去,刚想开口,走廊外突然又出现了脚步声。
来人轮廓有些眼熟,但被路风南挡住,宁易不好盯着看,只好停在原地。
路风南回头,跟那个人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那个人又往隔壁走去。
随着脚步声远去,周围又恢复了安静,几乎落针可闻。
宁易不知道对方是否记得自己这张脸,毕竟再怎么不知好歹,也不能直截了当地说你好,我就是之前那个擅作主张的宁易。
他还没有打算作死到那种地步。
脑子还在思考着要不要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话已经脱口而出:“路先生您好,我是风域画廊的宁易。”
他靠近几步,主动伸出右手。
但这番举动似乎正不合时宜地撞破两人之间陌生的界限,因为它并没有被第一时间接纳。
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路风南眉头微微皱了皱,很轻的一下。
应该是名字与眼前这张脸对不上,最后他只是微笑,礼貌性地回了一句“你好”,然后径直掠过宁易,往里面左侧相连着的一间房走去。
那里是章颂宁用来存酒的地方。
宁易嘴角僵硬地扯了扯,悻悻收回手。
赵瑾琏肯定提过自己的来意,而路风南貌似真是来喝酒的,见旁人只是顺便。
犹豫好一会,宁易整理好情绪,跟了进去。
路风南抬头看了他一眼:“章颂宁的朋友?”
“是。”
习惯了小心翼翼亦步亦趋,像这样的面对面交谈,宁易反倒生出一种被人看穿而又无处可逃的恐惧,尚未交锋便自损八百。
“路先生,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赵先生说今天您也会过来,还以为你们会一起到。”
“嗯。”路风南点点头,没打算解释,又将目光放回酒架上。
就这样过了几秒。
宁易不说话也不离开,笔挺的侧影落在酒架上,很是醒目,但他本人似乎并未察觉到。
“还有事?”路风南没回头。
宁易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几个月之前,我偶然认识了梁先生。”
影子在架子上昂起头,嘴唇不时紧抿又张合。
“路先生,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冒犯。”
路风南终于挑好了酒,随意拿在手上,转过身来看他,神色莫名地笑道:“明明是你帮了我,是我该说谢谢,现在反而显得是我不近人情了。”
“不是的,路先生,对不起,我不是这种意思。”
路风南不说话,但宁易知道他还在等着下文。
“我朋友那边……”
“这些赵瑾琏会看着办。”
路风南有些失望,从前他也没觉得这人这么像鹌鹑。
“你要跟我说的就这些?”他一只手拎着玻璃瓶口的位置,摇晃着瓶身向他走过去,“宁先生好像漏了什么。”
“什么?”宁易极力控制住想往后退的冲动。
“绕这么大一圈,就为了帮忙送一份礼物?”
路风南已经走过来,停在离他几步外的地方。那瓶红酒摇摇晃晃,似乎随时会脱手摔碎。
“就不怕我怀疑你别有所图?”
宁易别开视线,抬起头,在几秒钟的紧张挣扎过后,熟练地戴上圆滑假面。
“因为没有拒绝的理由?”他语气极其平静,与刚才略显慌张的人判若两人。
“什么?”路风南收敛笑意。
“整个江州的大人物都想见您一面,而这个机会恰好送到我面前,路先生,我没有拒绝的理由,说句不怕得罪您的话,像您这种人脉彩头,换作谁都想赌一赌。”
违心的话练习过千百遍,现在终于激不起涟。宁易语气诚恳,像极了那些极力推销自己的庸人。
可从伦敦来的无名之辈,在各派商业名流的明暗夹击中,成为洛港的核心人物,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一个能够轻易糊弄得过去的人?
他没打算强求对方去听自己那些窒息的情感,同时也需要一个足够合理的理由让自己走出红灯区,早有预谋的有求于人和最庸俗的人情利益是最有说服力的解释。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搞砸了,我赌您大概不会费心思难为我这种小角色,怎么算我都是不亏的,路先生。”
摇晃酒瓶的手停下,路风南又往前走几步:“我好像没有你想的那么大度,现在呢,后悔了吗?”
两人身高相当,宁易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他:“如果我说后悔了,路先生能高抬贵手吗?”
路风南沉默地看着那张好看的脸,想从上面捕捉到一点狡诈和说谎的痕迹。可惜宁易太过冷静了,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心情越发烦躁,路风南没有说话,再次越过他往门外走去。
这几年来,恭维的话很多,明里暗里的讨好更是接连不断,见得多了无论来的是什么,他都能置之一笑。
只是,所有善意都要摆在桌上,明码标价,这是他认可的方式。
他可以接受一个人的善意,但是若这份善意大到过了某种界限,其背后便肯定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然而现在,宁易坦然地表达自己的野心,反倒令路风南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失望。
他不说话,宁易只能跟着往外走。
红酒瓶搁置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路风南一手握着瓶身,一手撑在桌沿。
“我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给我一个理由。”
宁易的态度在这刻反而慢下来,带着很微妙的一点松弛。
“我猜路先生不会想知道。”
还能说什么?
说自己占据了某些本属于他的东西,说自己可能知道他抵触的某些过往,而现在还要张牙舞爪地出现在正主面前。
因为可怜,因为同情,因为那朵已经无法再见的白玫瑰?
这不是宁易的真正想法,但他没法解释,宁愿被误会。
气氛瞬间跌入冰点。
“您站得高看得远,大概不会知道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需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被看见,就算被看见了,也还是怕会被看轻,而我有其他人都没有的筹码,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轻易放过的理由。”
路风南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面容冷峻,握着瓶身的手寸寸收紧,关节发白。
宁易只觉得气氛更僵了。
就在这时,赵瑾琏敲了一下门板,打破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
“看来不需要我再多介绍了。”他双手抱拳,话语间还有调侃似的笑,随后又对宁易问道,“宁易,我直接叫你名字,不介意吧?”
“不介意。”宁易笑道。
“你朋友的想法很不错,不过他们说还要听听你的意见,一起过去?”
宁易下意识看向路风南。
“Louis也一起过去吧。”赵瑾琏说。
宁易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赌赢了。
赵瑾琏已经率先离开。
路风南走在前面,宁易跟在他后面。
走了几步,路风南突然回头,宁易猝不及防地停下脚步,差点泄露被层层掩饰的不安。
“我还有个问题。”
“路先生想知道什么?”
“宁易,我们之前认识吗?”
很陌生的名字,陌生到令路风南怀疑。
宁易露出一贯的标志性礼貌微笑,恳切道:“路先生声名赫赫,怎么会不认识。”
“想清楚了再回答,我是说之前。”
在见到梁茂达之前,在他回国之前,甚至在更早之前。
宁易抿了抿唇,压下所有情绪,只希望自己看起来一切如常,木然开口道:“不认识。”
路风南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是不是对这个答案足够满意,但终于没再追问,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