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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回到正轨 在离开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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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易不喜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每次闻到都感觉喉咙发胀想作呕。但矛盾的是,他又很喜欢这种咽喉被握紧的感觉,有种近乎窒息的兴奋。
呼吸会窒息,不呼吸会死。
医生看着电脑上的名字,略微低头自老花镜外打量了一下他。
“又见面了小伙子。”
他坦然地笑笑:“医生,麻烦了,这次应该不用重新抽血了吧?”除了鼻音很重,情绪上听不出任何不妥。
“流程都蛮熟悉了嘛。”医生问了几句病况,然后在电脑上打着药方,字打到一半,又低下老花镜看他,再次尝试劝说,“我还是建议你到心理科看一下。”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真诚建议。
“我会认真考虑的。”每一次宁易都语气诚恳地这样表示,这一次也不例外。
医生叹了口气:“不要仗着年轻就不注意,还是要好好保重身体,去拿药吧。”
“谢谢医生。”他微笑点头,似乎真有听进去。
刚出医院大门,便接到了蓝晓寒的电话。
对方告诉他警察刚来过,说案件协助调查结束,还将之前拿走的资料和电脑设备等都还了回来。
自从几日前与梁茂达分别后,他已经对解除误会不抱希望。
路风南要生气就生气吧,不要再去主动招惹就是了,而现在事情突然有了转机,他反而有些迷惘。
手上那道伤口,就算被刻意仿佛拖延过,因为消炎药的关系,也终于出现了要愈合的痕迹。
或许路风南只是厌倦了,不想跟一个无关轻重的人计较。
但不管如何,宁易暂时没有精力再去想别的。
之前积压暂缓的工作需要重新启动,之前丢掉的几个大客户,和已经转投其他画廊的艺术家,也需要从其他渠道弥补回来。
即便要辞职,也不能留下这么大的烂摊子就一走了之,这不是他的风格。
所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说不清是刻意还是为了补救,他一心扑到工作上,就连终于闲下来的章颂宁约了他几次,都没能抽出时间来见一面。
“你有时间约陈家那两兄弟,就没空跟我见一面?”下午,章颂宁一个电话突然追杀过来。
“?”宁易从展馆里走出来,“你怎么知道我约了他们?”
“陈略那货刚从我这走呢。”
章颂宁背景嘈杂,应该是在他开的那间酒吧里。
“你不是一向不愿意跟他们走太近吗,怎么,最近摊上事了?”
宁易不愿意多说,敷衍了过去。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章颂宁换了个安静的地方,继续说道,“Derek要回来了你知道了吗?”
之前宁易一直联系不上他,最近才知道他跟人去了阿根廷的某个原始部落,之后等他再问起,宁易也就没有必要再说太多。
“是有提过。”
“有人等着,我长话短说跟你透个底,新港要开一个文化板块是真的,而且规模跟科技板块不相上下,现在官方部门那些人正在挑合适的合作方,你们应该很快就会接到通知,我是想来给你提个醒,要是Derek野心太大,风域啃不下,你没必要跟他胡闹,实在不行就换一家。”
“嗯,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宁易便马不停蹄地赶往跟陈家兄弟约定的餐厅。
入职风域的三年后,他的工作重心主要放在策展上,加上风域大大小小的事都需要经过他审核,手上签约的活跃艺术家本就不多,因为这一次风波,又损失了几乎一大半。
之前趁机接手资源的其他同行想要送几个回给他示好,也被他逐一婉拒了。一方面是因为他在选人方面有自己的标准,合拍的签约对象可遇不可求,另一方面是不想欠人情,说到底之前算是自找麻烦,怪不得得别人。
不过最近,他确实有个想签心仪人选。
这人叫苏徕,是个脾气孤僻的怪人,几年前的毕业作品获得过江州美院院系评选的一等奖,刚毕业就被本地最大的艺术机构文山艺术签下,曾是美术市场一致看好的新星.
然而不过两年,双方就闹出了解约风波,苏徕被索要天价违约金金,当时还是杜清游代表校方亲自出面才得以顺利调解,之后这位年轻气盛的新星便放言不再签约任何工作室和机构。
如今几年过去,曾经闪耀一时的新星也沦为岌岌无名的普通人,偶尔在社交平台上分享最新作品,风格大多沉闷压抑。
杜清游每每跟宁易提起,都感他慨初出茅庐,气焰太过,可惜了。
业内也锐评,灵气不再。
但宁易不这样认为,他觉得苏徕的能力完全被市场低估了。
之前他是不想强求,但现在,或许对双方来说都是个不错的尝试合作的机会。
当宁易告知杜清游自己的这个想法时,杜清游比他本人还要激动,也正因这次机缘,杜清游跟宁易透露了关于苏莱当初签约又毁约的真正原因。
原来是苏莱上学时曾受过文山集团的资助,所以一毕业就签到了对方公司旗下,白打了两年工之后,实在接受不了过度商业化的创作模式,迫不得已才选择毁约。
尽管当时双方撕得很难看,但出于报答,他之后也没有签过其他机构。
所以宁易要是想签下苏莱,必须先要跨过文山这一关。
而文山艺术现在的管理者也不是别人,正是章颂宁口中烦人而不自知的陈家那俩兄弟,文山集团实控人陈文山的两个儿子,陈经和陈略。
餐厅里。
咖啡有些凉了,陈略还在讲他那些滑雪装备,好不容易等到更老成一点的陈经将话题拉了回来。
“你把何总推荐给我们,按理来说我们让一个小画师出去也没什么,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得不提醒你,这个苏莱不可控,本事不大却狂得很,天天妄想当大艺术家,我们当年可吃过他的亏。”
他口中的这位何总,本身是风域的VIP客户,自从前段时间知道梁茂达找过宁易后哦,他也开始更加积极地去搜罗名画作投名状,虽然不知最后他有没有送礼成功,但胜在出手大方,买东西从不看价格,就算不扯上路风南,对各家机构来说也是个金钵钵的存在。
现在双方明明是利益置换,却又被陈经扯上人情往来,说成了让。
宁易笑笑,没有反驳。
“这次是我冒昧了,联系不上他,一时着急找上二位,忘了他跟文山解约闹出过不愉快。”
这话表面客气,实则在提醒对方,苏莱已经解约了。陈略也许听不出来,陈经却不会听不懂。
几年过去,这么大一个集团不至于揪着一个小画家不放,宁易也是料定这一点,才决定来找他们。
说到底,和他们哪有什么私交可讲,不过都是利益。给出一个何总,他的诚意很足。
“别这么说,都是老朋友了,也是看在Ivan你的面子上,我尽力去说服他跟你见一面吧。”
“多谢。”宁易微笑点头,将凉透的咖啡喝完。
——
短短不过几日,章颂宁说的那个消息就来了。
江州科技岛项目的网传选址会经过一片老城区,按照市政最新公布的规划,老城区不准备拆除,而是原样基础上,开辟一个文化板块,并且拟找一家规模足够大的艺术机构来承接作为打头阵的艺术先行项目。
□□于明日组织了一场交流酒会,邀请江州文化各界前来参会。各家艺术机构彼此都心照不宣,这是项目的入场券。
与此同时到来的,还有陈经的消息。
【明日酒会,苏莱答应来见一面,不过至于他会不会答应签约,我也不敢保证】
宁易简短地回了一个感谢。
翌日酒会。
“Ivan,这儿。”陈经冲着刚到的宁易招手。
作为场上最大竞争对手的他们本应该避嫌,况且从一开始,会场上就不知有多少双眼正盯紧他们的态度。
但是且不说宁易,陈家这位似乎也并不在意。
宁易脸上没有表露出多余的情绪,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过来的路上,他便开始打量附近,并没有看到像是苏莱的人。
陈经看穿他的心思,把一杯酒递给他,微微笑道:“不急,他住得偏,现在还在来的路上,而且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办到。”顺着宁易接过酒杯的动作,他又靠近了些,“比起这个,我更希望今晚这场酒会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关系。”
“陈先生说笑了。”宁易适时打断他那些令人臆测的话。
突然,会场中心传来一阵喧哗。
“你小子有完没完,你算哪根葱,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就敢跟进来。”一个戴着金色腕表的男人正指着某个人大骂。
周围的人都被吸引了过去,渐渐围成一个小圈。
只见人群中央,一个年轻人正抱着一沓纸质资料,面红耳赤地站着听任对方数落。
他看起来也就大学刚毕业的样子,恐怕没有料到一下子就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窘迫至极,却依然硬着头皮继续低声恳求:“薛先生,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一直联系不到您,求您再考虑一下撤销起诉,白鸥是我们坚持了很久的心血……”
“我放你娘的……”金色腕表声如洪钟,言语粗俗,完全不是会介意别人目光的人。
而被骂的那人就惨了。
宁易皱眉,疑惑问道:“是他吗?苏莱。”
陈经看了一眼,摇摇头:“不是,不着急,领导都还没到。”说完还不忘对那群人轻佻嘲讽,“也不知官方怎么想的,什么样的人都能放进来。”
宁易点点头,收回目光。
今晚他来这里就只有一个目的,至于有多少暗流涌动,不管不听,置身事外就好。
一切都将回到正轨,在离开之前,循规蹈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