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树成荫[校园]》郁渐浅

7、下次再打 她在他眼里

　　她礼貌微笑，然后把头低下。
　　怎么这么巧？她暗暗想。

　　不一会儿，之前招生的那个高高瘦瘦的女生来了，她是队长，她之前来班里找她跟她确认过。她说先带她们练习，边练边等老师。

　　姜淑乐心想：这社团还挺好，有老师指导。
　　她们开始训练，到的几个男生就坐在她们刚刚坐的看台上。

　　姜淑乐看到叶翊杭的朋友坐在她包边上，叶翊杭坐在他身边。

　　被人盯着看对她而言到底有些尴尬。
　　她们绕着地面上的白线拍球。前面的同学拍乱了，她没反应过来，球也滚了出去。
　　刚好被一只脚截住。

　　叶翊杭站起来往台阶下走几步，蹲下双手拾起，递给她。姜淑乐的记忆又回到了当初，也是这样的场景。

　　为了中考篮球能拿满分，她在暑假的时候报了一个篮球俱乐部的班。
　　早上六点半开训，从体能开始，把她训得苦不堪言。
　　她凡事认真，老师做一个动作，别人潦草带过，她要尽善尽美。第一天直接累哭了。唯一支持她去的动力是，练习得差不多的时候，老师都会让他们打比赛。

　　没有什么严格的限制，男女混合起来打，转球决定分组。
　　那是她为数不多的从汗水中获取快乐的时光。

　　巧的是叶翊杭也在。她的球滚向他，他捡起，然后她说了声“谢谢”。
　　画面再次重演，让她有一种错觉，那不是偶然，无论球怎么滚，拦住的都会是他。
　　“没事。”叶翊杭说，用一贯的冷淡的语气。他没什么表情，但姜淑乐看着却不会觉得凶。

　　叶翊杭在她心里是一个温和有礼、能力出众的人。他好像对什么都很淡，但是能力又很强，学习能力，运动能力，甚至说游戏里，他对人物走向和局势都有准确的判断和相应的策略。
　　他好像一直游刃有余。

　　相视的几秒，两个人眼里好像都有话说，却又一言不发，在各自心里的世界中完成了一场无声的、自以为是的对话。

　　等老师来了，姜淑乐才知道这个社团是为打比赛成立的。
　　她犹豫了。

　　那海报上并没有说要去和别的学校打比赛。玩和比赛对她而言差别是很大的。
　　“相信大家来这里都是热爱篮球的，也请大家珍惜机会，以后你们打篮球比赛的机会可不多了。”
　　确实。

　　姜淑乐觉得自己除了学习就是学习。一个人的青春是寂寞无声的，但她真的想给青春留下点什么，不，给自己。

　　打比赛就打比赛吧，也不是没打过。

　　就这样，姜淑乐稀里糊涂地就加入了篮球队。

　　至于男生那边，和她们不是一个教练。体育老师办公室就在旁边，没过多久就来了一个老师指挥他们去室外的篮球场。

　　而她们的老师就坐在仰卧起坐垫子上指挥着她们。
　　两个小时练下来，她感觉老师和同学都挺随意的，中途有休息，对姜淑乐来说不是很累。

　　训练结束大家走完了她还多投了几个，才算把心中的情绪发泄得差不多。

　　男生们也都把球拿进来放。

　　放好球回头的时候，她发现叶翊杭在她刚刚的位置投篮。

　　“你还在打呀。”姜淑乐走过去说。
　　伴随着一个球进，叶翊杭说：“你要不要再玩一下。”

　　姜淑乐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可以啊。”

　　叶翊杭将托着的球扔给她说：“你攻我防。”
　　姜淑乐稳稳接过。她小跑到旁边把书包重新脱下来，放到阶梯上，他的书包旁边。他的书包是黑色的，因为没什么内容物，扁扁的。她的书包是红色的，鼓鼓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只带了这么点书呀。”
　　伴随着篮球落地的声音，他说，“学校的都写完了，教辅什么的家里有很多。”
　　他又投中一个后的目光朝她的位置投过去，看她的书包问：“你呢？怎么带了这么多书？背得动吗？”就是朋友之间聊天的样子。

　　“有些作业需要的书我老是忘记带回家，索性沾点边的都一起装回去。”
　　姜淑乐看他低下头拍球，苹果肌鼓起，好像是笑了。
　　“好笑吗？”姜淑乐也笑了，她没问“为什么”。
　　“没有。”他手臂呈一条好看的线，准备投篮。他只是觉得可爱。

　　性格、行为一致的可爱。她在他眼里呆呆的，做事慢半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让他对她有一种天然的好奇心，他有些时候真想知道让她如此无法自拔的内心世界是什么样的。

　　投中。姜淑乐捡起他的球走过去。
　　她净身高一米六，别说篮球架了，就是站在叶翊杭面前也显得小个。

　　可是她打起球来完全不像她的外表。

　　她的动作快而刚，球一下一下地与地面碰撞。
　　拦，她跳，他也跳，球被他的手拍回来，没中。

　　如此反复，来回了五六次，还是叶翊杭赢。

　　姜淑乐没有感情，全是力气。
　　“下次我们早点再打吧。”叶翊杭拦下的时候顺手把球稳手里。他平时晚饭偶尔会和兄弟们打一下，但姜淑乐应该很久没碰过了，手生，又绪了很多气。
　　太久不打再上手不能用力过猛。

　　姜淑乐撑着双膝喘气，她说：“正好我也累了。”
　　她其实不太知道累了没，她只知道自己还能继续。
　　哪怕马尾辫软趴趴地垂在她的肩头，汗水多得流进几滴到她的眼睛里。
　　但她的理智也告诉她，不能继续了。

　　天有点暗了，有云彩在飘。
　　姜淑乐独自走出校门，沿着学校的围墙行走。一向热闹的校园，突然就变得如此安静。
　　真神奇，全校上下数千人都遵守着同样的规则。一起上学，然后各回各家，而孩子后面是家庭。上千个甚至上万个家庭居然都要做同一个动作，成为一种规律、规则，人类社会真是奇妙。
　　姜淑乐有些时候会有莫名的感慨。

　　她的心情有好一点，不知道是不是运动的作用。可依旧有点悲伤，几十分钟前的热闹好像那么远。
　　她一个人站在公交车站边等待。陪她的只有行李箱——她之前放在宿舍楼底下，刚刚跑过去拿的。
　　刚入秋，傍晚有些凉，风吹着她刚刚出过汗的毛孔，她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公交车从拐弯处驶来，闪着橙色的灯。她伸出手去拦，它减速往前滑了一小段，在她前方停下。

　　她走了两步，踏上公交。
　　从校裤兜里掏出两枚硬币，车子内部发出暗暗的“唔”的一声，沿着河向前驶去。

　　公交车早就换成电动了的，她还是坐前面面向过道的位置，懒得多走两步。
　　她握着黄色的扶手看前面。两边的路灯突然全亮了。

　　虽然她总是一个人，但她喜欢热闹。周围无声，只会让她心情更加低落。

　　路中途上来一个奶奶坐在她身边。
　　看着她的校服她问：“你是旬中的？”附近也就这一个中学。
　　姜淑乐点了点头。
　　“那你真厉害。”
　　姜淑乐勉强扯着嘴角说：“一般啦。”
　　奶奶说：“我孙子上现在在读初三，要是他能上旬中就好了！”

　　旬江中学毕竟是全县最好的学校。
　　姜淑乐笑笑，不知道怎么回应她。她不太会聊天。

　　“可惜他成绩不好，班里倒数哩。”
　　“成绩不好可能别的地方好，有他自己擅长的东西嘛。”纯聊她不太会，但她鼓励人很擅长。
　　天天安慰自己练出来的。

　　“家里人都愁。”那个奶奶说。
　　她也想不愁。
　　到站了，奶奶下了，她还在坐。她家在桥的另一边，还要坐好一会儿呢。

　　车子停停开开，她在发呆。
　　她发呆好像成了习惯，一直专注着自己周围的环境对她来说才难。
　　她家住在单元楼里，开门后就听到了很多人聊天的声音。
　　姜淑乐都很熟悉，是一些亲戚。
　　“乐乐回来了？”有人问。

　　“嗯。”姜淑乐把行李箱提过门槛，把鞋蹭掉。
　　找不到拖鞋她就直接踩在地上。
　　妈妈在厨房里炒菜。厨房门关着，她还是知道她回来了。
　　“整理一下吃饭了!”她在里面大声说。
　　门关上后安静了很多。她也没按自己说的那样整理行李箱，而是直接躺倒在床上。
　　好舒服——

　　不用双腿站着的感觉真好。不用挺着腰的感觉真好。头不用立着的感觉真好。肌肉放松的感觉真好......
　　躺在床上她什么都不用想，她抱住一边的被子。
　　还没等他睡着，妈妈就暴力地按下房间把手叫她。
　　“别睡了起来吃饭！”
　　“我现在不想吃。”姜淑乐把头埋进被子里。
　　“等下要凉的。”她妈妈皱着眉头。
　　“不会的——”
　　她妈妈改变战术，哄着说：
　　“乖宝宝，起来吃饭了，吃完再睡。”
　　姜淑乐晃动身子表示反抗，她妈直接把她从床上拽起来。
　　不情愿地吃完一碗后，她妈又给她添了一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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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完澡换完睡衣后她坐在书桌前把手机开机。暑假回家她爸妈忘了收手机这件事，她自然也没提。
　　她加上了女篮队长的微信，紧接着被拉进两个群里。
　　一个是二十几个人的，队长说是女篮消息通知群，老师也在里面。还有一个，她进去时正热火朝天聊着迎新聚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