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树成荫[校园]》郁渐浅

6、找我？ 姜淑乐觉得

　　接下来几天宋节去了他奶奶家。
　　她就在外婆家静静地住了几天。除了每天看山看水发呆，就是帮外婆干农活打下手，再然后是写作业，以及和宋节、叶翊杭一起打游戏。

　　连续几天后，他们很自然加上了好友。

　　不过该来的还是会来的，在回县城的前一天晚上，她焦虑得坐立难安。
　　打完游戏，她开麦说：“我明天回家，手机要上交，就玩不了了。”
　　他们两个人表示知道了。

　　关掉手机后那种空虚、怅然若失的感觉又袭来了。爸妈给她报了一个短期的两周的暑期补习班，上完不久后就会是开学，她这次回去升高二，课业一定会更加繁重。

　　外面虫子叫得有点吵，她看手机到很困很困，才不舍地睡去。

　　她做了一个梦，她梦到了县城里她家附近那段江景，梦到了暴雨，梦见很多水汇进旬江里。她盘腿坐在江边往下看，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纯白的。她探身，越来越往前。

　　突然她坠水了，她惊恐地屏住呼吸，窒息感包裹着她，有一只手却在此时将她拉住，她勉强睁开眼。
　　——是她外公。

　　她忽得惊醒了。

　　手机显示屏还亮着，反复播放着她睡前看的最后一个视频。左上角显示着凌晨三点。她才睡了一个多小时。
　　心脏砰砰地撞着胸腔，里面好像有一股气要将她撑爆。
　　浸满汗的睡衣粘在她的后背上。她把被子拿开，深呼吸，但又感觉呼吸不上来，抓着被子缩成一团。
　　梦太假了，明明站在那个地方只能看到长长的一条江，不能看到其他河，江边有护栏她掉不下去，还有……
　　她外公已经死了。

　　她哭了，趴着，双手贴着眼睛，怕眼泪弄湿床单。
　　哭了很久，直到眼泪快要从指缝中流出，她才起来找纸。
　　床头柜没有，只有去前厅。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并尽可能小心，不把外婆吵醒。
　　纸拭去眼泪，也拭去了她的感受。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陌生。有刚刚哭泣的记忆，但努力去回忆自己的情绪，发现如何也记不起来。好像刚刚哭泣的人不是她，但她知道那是她。

　　她拉开底下的门栓，打开大门，想呼吸新鲜的空气，也想看看凌晨三点的山。
　　木门老旧，和地板摩擦发出不小的沉闷的响声。
　　外面是青蓝色的，应该是，她看在眼里但形容不出来。

　　天亮度不高，但空气清新，周围有一种模糊的清晰感，甚至有一点凉，和晚上的燥热截然不同。
　　刚刚从黑暗里出来，她的眼睛还有点不适应。
　　她踩着硬邦邦的拖鞋多走了两步，眼里透着一丝茫然。好像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她疲惫地闭上眼，感受周围的一切。
　　一点点风，从左到右平缓地吹，两鬓的碎发随之飘动，挠得她有点痒。
　　周围很空旷。水流声在她的耳边响起，不似梦中的江那般汹涌。

　　她向小溪走去。

　　走下为人而设的几节矮台阶，她蹲在河边，掬一捧里面的山泉水扑在脸上。
　　很冰，很舒服。
　　她有点清醒了。

　　—
　　补课的时光是漫长的，但好歹过去了。
　　接下来是更加难熬的学习长周期。

　　她开学精神状态不太好，听到铃声就有一点应激。上课了她要打起一万分精神听；下课铃响，也不意味着放松，而是代表着要抓紧时间写作业了。
　　虽然在年级里她算得上名列前茅，但是她很清楚，她并不是有天赋的人，只有靠努力才能稳住现在的成绩。

　　“叮铃铃。”下课了。今天还剩一节晚自习就结束了。
　　她心突然跳得很快，不知道是因为铃响时太投入被闹的，还是什么。

　　她张开手掌，上面全是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容易出汗和心慌。

　　她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眼睛。
　　“你怎么了，脸色很难看。”同桌汪子颖说。
　　“......我没事，可能是教室太闷了，我出去透透风。”

　　姜淑乐没有灵魂般站起来，又匆忙离开位置。

　　教学楼吵闹声不绝于耳，但当她站在楼边上的大道上时听到的更多是楼道里的回声，而在这声音之外，她面对的是两侧静默的灌丛、空旷的路和高立的路灯。

　　教学楼第一层是一些拓展课的教室和一些小会议室。现下都是黑的，只有一间屋子门虚掩着，透着暖黄色的灯光。
　　姜淑乐本来就单纯走走，但此时却在这扇小门前停了下来。

　　这是心理室，晚上有老师坐班，学生要是有心理问题可以去问。不过大家都不愿意去，他们说心理老师都会和班主任和学校报备，然后弄得人尽皆知。
　　就是会背刺的意思。

　　背刺吗？这种东西经历得多了也就不怕了。
　　姜淑乐推开心理室的门走进去。
　　一个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女老师。老师本来应该在玩手机，看她来就放下了。
　　“什么事。”

　　姜淑乐说：“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她答话的声音平缓，面色如常，就是很客观的语气。
　　“不舒服......里面坐。”
　　她带她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

　　姜淑乐偶尔拓展课下课经过门开时她看过几眼，没想到里面别有洞天。

　　隔音垫子铺在墙上，三个小沙发呈“凹”字摆放，中间放着一个白色圆桌，上面还有一包纸。她想，她等下估计会用到。

　　老师示意他坐下。

　　“叫什么？”

　　“姜淑乐。生姜的姜，淑女的淑，快乐的乐。”

　　老师拿着一个板子记录。
　　“哪个年级哪个班的？”

　　“高二6班。”

　　“最近有遇到什么问题吗？”老师看着面部柔和问起来也确实挺温柔的，削弱了一些审讯的意味。

　　“学不动，压力比较大......手心容易出汗，容易心慌......”

　　她把自己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哦~吃饭胃口怎么样？”
　　“还行。”

　　“睡眠呢？”
　　“挺好的。”中午难睡，但晚上容易。
　　“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的事呢？”
　　......

　　老师把桌上的纸巾盒递给她，看了一眼板子说：“不用太担心了。平时可以听一些舒缓的音乐缓解压力，进行冥想。”
　　“好的，谢谢老师。”
　　开始提问到结束时间不长，她听到自己没问题心情好了一点。至于这个老师写的记录给谁看她也就多想了两下，然后告诉自己身心健康就好。

　　“还有，多运动。”
　　姜淑乐点点头。

　　上课铃声已经响过几分钟了，她反倒不慌不忙地走。

　　走慢点吧......还没歇一会儿呢，累累的。

　　来到楼梯口时她注意到了那块小公告板。
　　它正好在的楼道的灯光照射的边缘和暗黑的长廊夹角处，看不大清。她走近了些。
　　一张自印海报上写着：【女生篮球社招新】。

　　—
　　中午午饭时间，窗外吹过一阵热风，摇曳了樟树枝叶。
　　叶翊杭坐在徐愿身边，看他对前来报名的人进行简单的询问。
　　“以前打过比赛吗？”
　　“打过。”
　　“行，那你把这表填了，如果入选了我去你们班找你。”

　　叶翊杭不知道徐愿怎么就成了男篮队长，肩负起了招生的任务。这人招生就招生吧还非要拉他来陪他，跟个没断奶的婴儿一样。

　　人来人往的叶翊杭觉得无聊，也说不上话，拿了一本英语词书看。
　　“你真是太卷了。”
　　“哦，你才知道啊。”叶翊杭把头低下，视线落在书上，“你再说这种话我走了。”

　　“别......”又有人来了，徐愿的话没继续说下去。

　　突然，叶翊杭的余光瞥到了门口的一个身影。

　　“你好，我问一下篮球社报名是这边吗？”

　　门边站着几个人，姜淑乐随便找了个人问问。
　　一个男生指了指不远处说：“那边是女篮。”
　　姜淑乐看过去。和身边扎堆的男生不同，那边就坐着两个女生在说笑。
　　“哦，谢谢。”
　　姜淑乐走到她们面前。
　　她们看到姜淑乐赶忙把纸笔拿出来。

　　“报名吗？”坐在左边高高的身材匀称的女生说。
　　“对。”

　　“以前有打过篮球吗？有没有什么相关经历呀？”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没有也可以。”
　　他们学校女篮真的太缺人了。
　　姜淑乐只当是普通篮球社团。

　　“以前有参加过一个月篮球训练营。”
　　“好好好。之后周五下午训练可以来不？”
　　学校平时放学时间是一周一次，每周五下午两点半放。

　　“......可以。”姜淑乐犹豫了一下说道。反正她也不想太早回家。
　　“被录取了我会去你班里找你，一般训练是周五三点钟室内篮球馆。”

　　“好。”

　　她在纸上填写了姓名班级电话，在要离开这个阶梯教室的时候刚好看到后门一个人走了出去，身影很眼熟。
　　姜淑乐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小跑到后门。

　　这是一楼，一边是长廊一边是通向外面的小楼梯——此时正有两个人结伴走过。

　　“找我？”
　　楼梯边上看不到的地方叶翊杭突然出现。
　　姜淑乐身体一颤，心脏猛地跳动。

　　“你怎么在这？”她问。

　　“我朋友给篮球队招人。”
　　“哦......我来社团报名的。”

　　姜淑乐想，这样回话应该算不敷衍吧。她看他的眼睛，等他说下一句。
　　他也不说，就这样站着。
　　“那我先走了。”姜淑乐只会寒暄，不懂聊天。

　　显然叶翊杭也不是会聊天的人。
　　“嗯，拜拜。”

　　姜淑乐觉得他应该和她一样尴尬。

　　徐愿还以为刚刚叶翊杭是回班了，但没想到他回来抽了张报名表。
　　“做甚？”徐愿问。
　　“填一张。”
　　“......你要加入篮球队？！”徐愿差点没跳起来。
　　“嗯。”叶翊杭说。

　　徐愿笑疯了：“你终于要从知识的死海里游出来了！”

　　徐愿在重点班，他不是不读书的人，但不是叶翊杭这种往死里读的人。

　　“劳逸结合。”叶翊杭日常语气发言。
　　“好嘞，您、慢慢、填。”徐愿笑眯眯地说，“我要好好盘算下队伍拿第一怎么庆祝了。”

　　“别捧杀我。”叶翊杭说。

　　徐愿努着嘴，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
　　“小叶子，我看好你。先叫声队长大人来听听。”

　　“无聊。”叶翊杭说。

　　—
　　下午第一节课，姜淑乐中午没睡着，早早就到班了。
　　但她到时座位周围的人都来了。
　　她刚坐下，汪子颖凑过来说：“晚自习选座位，你想好坐哪了吗？”
　　大家可能是都刚睡醒，没人说话，她的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像在说悄悄话。

　　开学考后就到了选座位的环节，按这学期考试名次选。然后座位等到周五快放学的时候移。
　　姜淑乐排第一，第一个选。

　　“还是坐第二排吧。怎么了？”
　　“我要陪樱樱坐到后面去。跟你说一声。”
　　“哦，没事。”

　　汪子颖朋友裴樱，也就是坐在她另外一边的女生谈恋爱了，应当是想坐男朋友附近。
　　不过姜淑乐认真想了想，这座位调整还真耗心神，才刚熟悉不久就要认识新的人。

　　正式填座位，大家选的座位变动其实不大，成绩好的学生更多选择了靠前的座位，姜淑乐周围的人就是一个比一个分数高。

　　周五移完座位，大家就飞奔着回家了。教室里除了姜淑乐就剩打扫卫生的几个同学。

　　她慢慢吞吞地整理书包，然后下楼往体育馆走。
　　她的书包重，她肩膀又窄，背得有些吃力。

　　学校里还有零星拖着行李箱的人。
　　姜淑乐和他们走的则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她提前和家里人说过了，他们听到说是打篮球也没说什么。

　　体育馆的灯没亮，有两个女生坐在一侧的看台上玩手机。
　　她找了个空地放书包，然后在边上坐着。手里攥着一本小小的化学公式。
　　里面的光线比外面要暗一些，不过她已经习惯了，在各种环境她都看过。甚至是文艺汇演的现场，借别人的手电筒看。这方面倒是还好，有同学比她更狠，比如带两个手电一个作为预备的借她的那位同学。

　　“啪。”体育馆灯开了。

　　姜淑乐抬头向声源望去。
　　一眼就看到了开灯那个人以及他边上的人。开灯的人貌似是之前答疑室遇到的人之一。至于边上的……就是叶翊杭。

　　他单肩背包，目光同样不咸不淡地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