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树成荫[校园]》郁渐浅

16、他的手指很冰 “睁开。”

　　下午四分之二场比赛不是姜淑乐打，她就坐在旁边和其他运动员休息。

　　她坐在地上看比赛的时候觉得眼睛有点痒，轻轻挠了挠上眼皮。

　　站起来拿水喝，她才发现右边的隐形眼镜掉了。
　　视线模糊，她的大脑一时之间也模糊了。

　　东西都放在了休息室，她只带了一瓶水下来。现在赶回去拿是来得及，可她还要重新戴......可能有点难赶上了。

　　但不试试怎么知道赶不上呢？

　　她马上跟老师反应，然后飞奔回去。

　　两步跨作一步，剧烈奔跑让她的腿发软，到三楼平台时险些栽倒。

　　等回到教室时男生们正在收拾东西，他们的比赛快开始了。

　　她低着头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把镜子摆好，又拆了一格隐形眼镜镜片。

　　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过度紧张，是因为刚刚打球太用力了。除却掌心，手掌都是灰黑色的。
　　她来不及去清洗了。

　　她小心翼翼地用工具吸起来，此时她能很明显看见自己的手抖得更厉害。
　　叶翊杭在她进来的第一时间就看到她了。
　　“怎么了？”他轻微蹙眉走到她的边上，但他怕她因为他加剧急切的心情，所以装作淡然。

　　姜淑乐看到他过来，抬了下头，声线也带着点恐惧的颤音。
　　“叶......叶翊杭，我隐形眼镜掉了......”越是紧张就越不行。

　　她的手是脏的，现在眼下有几个黑色的手指印，看起来格外清晰。

　　叶翊杭说：“我试试。”
　　姜淑乐问：“你现在也戴的是隐形眼镜吗？”
　　她有注意到他偶尔戴眼镜，估计是近视但度数不高。
　　“对。”

　　姜淑乐没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在一旁的位置坐下，左手掐着她的下巴，右手拿着托着镜片的辅助棒。
　　“睁开。”
　　姜淑乐努力睁大。
　　叶翊杭左手把她的眼皮撑开。

　　“放松，别害怕。”
　　“别闭眼。”他说。
　　姜淑乐的眼睛是虚焦的，她的大脑停止思考，照着他的话做。

　　她吸了口气，让自己放松。
　　她能感受到他的手指的温度，很冰。

　　“你这么紧张？”姜淑乐此刻反倒放松了一点，反问他。
　　很像手心出过冷汗的感觉。

　　“别说话，影响我操作。“从他的语气听不出来责备，倒是能感觉出来耐心。
　　姜淑乐知道他想掩盖什么，也不想再说了。

　　她的手因为脏，不自然地向上放在两侧大腿上。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统一的宽大的深蓝色球服，因为他倾身的动作，球衣布料和她右手食指和虎口接触、摩擦。

　　冷静地感受着呼吸、四肢，她才惊觉他们离得是这样近。

　　当眼睛的异物感消失，身边的空气恢复流畅，她吊着的那口气才舒出来。

　　“谢谢谢谢。”姜淑乐慌忙站起来道谢，但是不敢看他，两腿一拔就要逃走。
　　结果被叫住了。

　　他笑着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姜淑乐没反应过来。她心里小小震惊了一下：什......什么意思？
　　她着急，她不明白，她点头，然后跑得更快了。

　　-
　　女篮比赛结束。
　　她们拿了第二名。
　　她们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她们在汗水中互相击掌。
　　姜淑乐想，她永远会记得和大家搭着肩膀快门按下的这一刻。

　　之后老师带她们去看男篮比赛，说是等他们比好了一起走。

　　还没走进室内体育馆，大家就听到了鞋和地板的摩擦声和篮球砸地的声音。
　　这是一个小场馆，没有座位，女孩儿们在边上席地而坐。

　　叶翊杭现在就在场上。

　　“这个五号是谁啊？”边上有人问。
　　“叶翊杭，高二年级第一。”

　　“我去，长得帅，成绩好，篮球也打得厉害，不知道上帝给他关了哪扇窗。”

　　姜淑乐在边上静静地听着看着，替叶翊杭紧张。

　　“加油！”周围有很多人喊。

　　姜淑乐看看赛场上的男生们和身边朝气蓬勃的女孩们......心里酸酸的。
　　他们在最青春洋溢的年纪，因为篮球这一项运动聚集在一起。他们在训练时一起欢笑，在比赛时一起奔跑，他们各有分工，一起为同一个目标努力。她说不出这其中的意义，但她觉得，一起努力奋斗、陪伴，一起感受篮球投中得分时的喜悦，失败时的悲伤难过，这件事就够了。在一个队伍里，他们同喜同悲，她不是一个人。

　　时间到，比赛结束。

　　他们走向放水杯的地方。叶翊杭走到一半，站在篮球架边上，撑着双膝呼吸。
　　他的头发看着湿透了，姜淑乐犹豫了一下，给自己鼓励，忽视别人的目光，从边上拿了一条干毛巾向他走去。
　　叶翊杭感觉到，一阵风，后脑勺不知道盖了什么东西。他摸了一下，抬头，呼吸慢了一点。

　　“怎么样。”叶翊杭直起身来，眼睛弯着，开心不言而喻。
　　“厉害。”姜淑乐说，“你擦干吧。”

　　她感受到过他手指的温度，知道他的压力，知道他不是无坚不摧的。她跟自己说：他是她的好朋友，她关心他是可以的。

　　她的内心是复杂的。她没什么朋友，也从来没有过男生朋友，没有怎么和同龄的男同学交流过。但是叶翊杭太不一样了......虽然和他搭上边，会受到更多的注视，引起一些猜测，但她没办法无情地扑灭这团火，她没办法假装不认识他，也没办法冷漠。
　　叶翊杭看着她失神的模样说：“你们打得怎么样。”
　　“第二。”

　　“不错。”他又欲言又止地说，“我想上厕所。”

　　男生上厕所也需要有人陪吗？
　　“哦......那你去啊。我不想上。”姜淑乐怕这么回显得有些不耐烦，话锋一转学着别人开玩笑道，“不用跟爸爸报备。”

　　叶翊杭被她冷不丁冒出来的一句话逗乐了。

　　她就是好不一样。

　　“不是......是你脸上脏脏的。”叶翊杭再次示意脸颊说，“这边建议爸爸也去厕所洗把脸。”

　　姜淑乐每一次的外向都会换来接下来很久的内向。现在立刻马上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
　　姜淑乐从厕所回到打篮球的地方的时候，女生都走光了，叶翊杭正在跟其他学校的人聊天。
　　她走近那个人刚好走开。
　　还没等她开口，他就说：“我朋友的弟弟，今年读高一。”

　　“哦，你朋友还挺多。”
　　“没有，就是你之前在公交车上看到的那个。”
　　他们边走边说。

　　“你们等等我呀。”刘愿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冲了过来。

　　“那我先去和队里其他人会和了。”姜淑乐说。

　　“嗯，你去吧，说不定晚饭在一起吃呢。”
　　姜淑乐点点头，快步走掉了。

　　刘愿感觉自己和瘟神一样，作用是疏散人群。
　　“又在交流学习呢？”他打趣道，“好歹我也是年级前一百，有啥我不能听的。”

　　“你不懂。”叶翊杭把最外面套的球服脱下，短袖下摆被带起，露出好看的腰线。
　　“别把人当傻子。说实话，我觉得你可能有点不行。”

　　“说谁不行呢。”

　　“她真的，我觉得她是读书的料，没谈恋爱那想法。”
　　叶翊杭没否定，只是疑问：“你又知道了？”

　　“嗯呢，因为我有个朋友之前想追她来着。”
　　叶翊杭想刀人的眼神看向他。

　　“然后呢？”
　　“然后她给他写了一封信。”他说。
　　“信里叫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她说高中生不适合谈恋爱。”

　　“然后呢？”叶翊杭说。
　　“没有然后了。”
　　“她这么漂亮，很多男生都喜欢她的，她就爱读书。你也就沾了数学的光我说白了，她才愿意跟你多说两句。”
　　“哦。”

　　晚饭是回学校吃的。男生女生一起去教工食堂包厢，两位篮球老师在教师窗口点菜。
　　庆功宴说不上，更像是饯别宴。
　　未成年不能喝酒，配的果汁。

　　姜淑乐叶翊杭在桌子两侧，正对着。
　　桌子大，共同起立举杯时，大家的酒杯都碰不在一起。

　　在这种要告别的时候任何细节都能让她伤感。

　　“想要吃什么直接去点，拿我饭卡刷......”老师说话。

　　两位老师挺随意的，慢慢的，大家也都放开聊起来。有人提议这周末去唱K，又有很多人说去不了，到最后大家都说“算了吧”。

　　姜淑乐看向叶翊杭，他在吃饭。

　　好像除了她，大家都不难过。

　　甜的、咸的、辣的，刺激着她的味蕾。今天运动量大她觉得好累也好饿，可就是不想吃。

　　-
　　人群散去，姜淑乐坐回教室。大家依旧在安静地学习，给她一种错觉，好像刚才的热闹都是幻觉，只是她的幻想。
　　她坐在位置上抬头看写在黑板上的作业，同学都伏在桌案上。没人关注她。

　　学校对各班晚自习的抬头率都有要求，即人来不能抬头，要做到全身心沉浸在书中。
　　打篮球这件事好像就到此为止了。
　　她裹紧外套。
　　落了一天的课，她猜测着今天老师的课程进度，自己看教辅学习。打算等下课了再问问同学具体学到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