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树成荫[校园]》郁渐浅

17、喜欢他 如果说是他

　　姜淑乐趁妈妈在厨房烧饭悄悄地把房间门掩上。
　　她小心地拉开抽屉，看到手机在里面好好地躺着长舒了一口气。
　　登入社交平台，除了一些群消息，没有什么别的。
　　她习惯性地往下滑，看聊天记录，总感觉少了什么。

　　叶翊杭。

　　“妈，你是不是动我手机了？”她紧锁着眉头冲进厨房问。

　　“你怎么能删我好友。”

　　“你和那个男生聊得太近了，现在好好读书，什么都不要想。他一看就喜欢你。”

　　姜淑乐给叶翊杭的备注就是个“Y”，她妈显然不知道是谁，她也没有让她妈知道的打算。

　　“他是我学长，就教我学习，能怎么样？你这让我去学校怎么面对他？”

　　“你有什么问题不好去问老师的？你还想怎么面对？一天到晚想这些怎么读好书？”

　　姜淑乐被气哭了。

　　“手机还给你留着用就不错了，洗手吃饭。”她妈错过她，把热腾腾的汤放在桌子上。
　　她看到她的眼泪说：“你怎么还哭了？”

　　她知道她妈那忧愁的眼神背后是什么——我的女儿这么脆弱，以后上社会可怎么办呦。

　　“这是我的隐私，你在侵犯我的隐私！手机是你的，但你赠予我了就是我的，哪怕它不是我的，也不代表你能侵犯我的隐私！”姜淑乐说，“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她进房间，甩门上锁，一气呵成。
　　可恶啊，为什么要这样。她能够理解明白她妈的动机，但她觉得痛苦、不被尊重。

　　她哭啊哭啊，她只能哭了，她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

　　“开门！”
　　过了好久好久，门口传来“咚咚”的声音。是她爸回来了。
　　“再不开我砸门了！”
　　她爸怒吼着。手上的力道越发重。
　　她爸冲动出来什么事都敢干，姜淑乐知道。可是她就是锁了个门啊，她没杀人也没放火，也完全不是什么出格的事。

　　但她不敢赌。
　　她忍住哭声从床上爬起来。

　　伴随着门被用力一下打开，姜淑乐踉跄几步后摔倒在地。
　　“我就锁个门不行吗？”

　　“不行！下次再锁你试试看。”
　　然后她爸就这样走了。什么都没再说，也没问什么。
　　对的，她爸的规矩就是她不准锁门。她如果生什么气上锁了，他就要发狂。

　　她后来就琢磨着，可能是他爸小时候被锁过或者啥的，反正放到现在就是有病。

　　她妈从边上扶她起来说：“下次别锁门，吃饭。”

　　“不吃。”姜淑乐说，“你以后别动我东西行不行。”

　　但她知道就好像那袋苹果，无论说什么，她都会把它塞进她的行李箱或者书包。

　　“行，妈妈知道了。”

　　-
　　在她妈的温声相劝下她还是吃了。
　　在台灯下，她看着前面的手机不是滋味。

　　嗓子里像卡了根刺，咽下去她怕扎进心脏。
　　她大可现在去加回叶翊杭，说，我妈拿我手机把你删了。
　　这代表什么？代表她是一个被家里人控制的木偶，连跟谁说话都需要经过他们同意。
　　她也可以说，我删好友不小心把你误删了。虽然可信度不高，但他估计也不会追问。
　　她可以说好多好多话，可她说不出来一点点。她好累，好痛、苦。

　　她累到手指无法动弹，累到眼泪流不下来。
　　她跟自己说，这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她妈“为她好”帮她删了一个她不愿意删的人，加回来就好了。
　　加回来就好了。
　　在矫情什么。
　　不过是她老一辈迂腐的思想在作祟。她是新时代的女性她应该懂应该包容。
　　加回来就好了。

　　她转了椅子，扑在床上。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
　　“进。”姜淑乐说。
　　不知道她妈又要说什么。

　　“那个人是叶翊杭吧。”

　　-
　　“她把我删了。我不想活了。”
　　大半夜的游雨润刷视频收到了这样一条消息。
　　“别死！给老子活着。”游雨润翻身起来，睡衣都没换往外赶。

　　“你说这是为什么。”这次是一条语音。
　　里面叶翊杭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喝醉了。

　　“哪有什么为什么。爹的，谁敢单删你啊，我帮你揍他。”
　　乡下外面黑漆漆的，冷得要命。游雨润嘶哈了两下跨上电瓶车。

　　“你不能揍她。我不许你揍她。”
　　“得。”游雨润知道是谁了，“那你不许嘎。”
　　“我不会嘎的，我要保护她。”
　　他好想好想发验证消息给她让她加回来，手指没动是他给自己最大的体面了。

　　“……”这对吗大哥。
　　他回被窝睡觉了。

　　-
　　“哥，我妈看我手机把你给删了。”
　　姜淑乐不爱说谎。第二天一早她睡醒就给叶翊杭发去验证消息。
　　对面很快就同意了。

　　“了解。”
　　“不好意思。”

　　“不是你删的就行。”

　　姜淑乐觉得叶翊杭真是一个情绪无比稳定，无比温柔的人。

　　-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树叶开始浸上黄色。知了不再鸣叫。
　　姜淑乐在无人作伴时就喜欢看着自然，看着灌丛、树木。有些时候还喜欢盯着地砖走路，但她反应过来又会昂起头。一是不想驼背，二是她不愿意给人一种她很自卑的印象。
　　家里经济一般，没有太穷也没有太富。她的成绩很好，从小学到高中受到的表扬不计其数。没人想得出她会因何而自卑。
　　如果知道是因为“被保护得太好了”，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笑掉大牙。
　　她为自己的敏感脆弱而“不耻”。可她不知道怎么变坚强。在成绩方面她已经是“强者”了，那还有什么方面呢？在她自由行动的范围之内。

　　回到学校的当天晚上，姜淑乐按照原来的约定在空教室等待。
　　叶翊杭也来了。
　　不过他的脸上红红的，眼神迷离。
　　他在她边上坐下，摇了摇头，让自己保持清醒。
　　“你生病了？”
　　“有点发烧。”
　　“看起来有点严重。”姜淑乐说，“怎么没请假。”

　　“我消息发得晚，你没回，我怕你晚上等我。”
　　他想在她等待的这三十分钟空白中，会想些什么。他觉得她会猜测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之前做得不对，是不是他忘了，忘了她，她会难受。
　　他想跟她说不对。

　　“你……”姜淑乐把手贴到叶翊杭的额头上。
　　太烫了。
　　“你现在就走，药店关门了就去医院。”姜淑乐把书都塞进书包里，把他拉起来，也拿上他的书包。
　　她皱着眉，不似往日那般俏皮。
　　“走，我送你到门口。”姜淑乐说，“你无敌了。你比我傻多了。”

　　外面月很亮。
　　姜淑乐拽着叶翊杭的外套，把他拽到门口。
　　叶翊杭说了声再见，就往门卫室走，他手机在里面。
　　但姜淑乐拽着他外套的手没松。

　　“怎么了？”叶翊杭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
　　姜淑乐深吸了一口气，问：
　　“叶翊杭，你是不是喜欢我。”

　　叶翊杭头发晕，这一问太直白了。现在他头脑发热不清晰，他有些难以判断她想让他回答什么，也无法思考出回答什么，才能让他们的关系更久远。
　　心跳上来了，有些东西呼之欲出，任他如何压也压不住。

　　“我们会是很久的好朋友对吧。”她打断了他的思考。
　　“谢谢你的辅导，我想我们应该结束了。”

　　-
　　“那个人是叶翊杭吧。”她妈说。

　　姜淑乐僵硬地抬起头。
　　“谁？”
　　“我删的那个。你的置顶。”

　　“是他又怎样。”姜淑乐说。

　　“我看了你的日记。你喜欢他。”

　　姜淑乐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她那时的心情。她被教育地对她妈极度坦诚，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日记没什么不能被看的，关键是她居然喜欢叶翊杭吗？原来日记写得多就是喜欢吗？她不懂。
　　她也不赌。她是一个狠心的人，她可以说断就断。
　　她有些时候觉得自己很冷漠。
　　她说服自己，太过把感情放在一个人的身上只会失望，不管是谁。
　　她喜欢他。

　　万千思绪皆凝作一句——“我心里有数。”

　　-
　　看着叶翊杭的背影，姜淑乐失神。她的心好痛。
　　她记得她刚刚的情绪，不舍、难过、愧疚……可这一秒她去回忆，好像那不是自己，她成了一个没有情感的人。

　　在网上她看到有人说：“别扭的人需要一个推不走的爱人，但是爱人有什么错呢？”
　　叶翊杭没错，只是她太别扭了，以她的经验，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似行尸走肉，在黑暗的小径中行走。
　　到路的尽头，她看到一个人，站在那里。

　　她脚步放得更慢了。

　　等她走近，他说：“没事。你没做错。以后我们见面打个招呼就行。”

　　他去而复返，抄近路跑上来，就只是为了说这一句。

　　他怕他不说，她以后看见他就跑。过年也避着。那他还活不活了。
　　他当初突然发愤图强逆袭上这所学校不就是为了继续和她待在一起吗？

　　他其实还想撂下狠话：“记住你今天的选择，以后别后悔。”
　　但是没说出来他就后悔了。到时候他肯定也只会怪自己没能力让她有安全感。

　　篮球赛那天其实他们年级有一场考试，他没考。
　　如果说是他没考进年级前十所以才结束的他会好受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