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树成荫[校园]》郁渐浅

15、她需要所以他在 是挺想哭的

　　白天学习晚上整理知识点，在这样日复一日枯燥的校园生活中，篮球赛如期而至。
　　“给你。”
　　上了大巴，姜淑乐靠过道坐坐，余心坐在她前面。她转过头来把隐形眼镜递给她。

　　眼镜是日抛的，一排有六格，格子呈半球型，一格一片，泡在透明的液体里。
　　篮球赛不允许戴眼镜，队里问了她们度数帮忙配的。

　　姜淑乐的心怦怦跳，她有些紧张，现在手里拿着隐形眼镜更添了些要“上战场”的实感。
　　她以前只看别人带过，听说第一次戴很困难，不知道等下自己行不行。

　　车子等了一会儿。老师点了人数后才发车。
　　看着身边好多人都拿着手机。姜淑乐问边上的人，她告诉她，他们都是偷偷带的。
　　“没藏过手机的高中能是高中吗？”那人说。

　　姜淑乐无言，靠着车窗发呆。她的高中本就和影视剧里的青春洋溢相距甚远，沉寂压抑才是底色。

　　她看到校门渐远，涌起了难以言说的情绪。

　　原来离开学校这么简单。

　　她的目光穿两排人，地落在了前面叶翊杭的位置上。
　　椅子挡住了他几乎全部的视线，只露出一部分头发。

　　好巧呀，连离开学校都是和他一起。

　　他歪着脑袋在睡觉。她也闭眼歇息，强压下心中那种不安。
　　四十分钟，车子驶入了文御中学。

　　应该是下课时间，有很多学生在路上游荡，姜淑□□过车窗看他们。

　　粗壮的樟树下，两个、三个人并肩，或笑，或闹。秋天，有些冷，阳光灿烂，照得姜淑乐的心暖暖的。

　　陌生带来新鲜感。她的精神也好了不少。

　　等到下车的时候姜淑乐走快了两步去和叶翊杭打招呼。
　　可越看越不对劲。

　　“看什么呢?”
　　她的脑袋被轻轻地拍了一下。

　　听到叶翊杭的声音姜淑乐才确定刚刚认错人了。
　　“我刚刚把那个人认成你了。”她指着前面的人说。

　　叶翊杭前面坐在姜淑乐的侧后方，看她一直盯着那个人看，下车还追他，差点以为是她的暗恋对象。

　　原来是把他认成了他。

　　“我比他高点，以后多看看我，认错了多尴尬......”
　　“没有，他之前是椅子挡着，下车之后我就发现不对了。”她反驳到。她自认为自己在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把他认错的。

　　“那就好。”叶翊杭笑了。

　　篮球队被安排在了一个小会议室里。

　　这里的座椅都是小的折叠沙发椅。几个老师不知道哪里去了。
　　“大家先在这准备一下，等下快开始了会来叫我们的。”余心说。

　　女生坐前面，男的坐后面，中间隔了几条“楚河汉界”。

　　落座后姜淑乐和边上的女生还坐在一起。她们两个人都近视，一边聊天一边戴隐形眼镜。
　　她扒拉半天，还是不敢睁开眼。那个片片一凑近，她就条件反射地闭起来。

　　“你没戴过隐形眼镜吗？”吴倾倾动作熟练地对着小镜子操作，她的眼皮看起来没有那么难以驯服。
　　姜淑乐叹气道：“没呢。这个是这么吸吗，还是用这个夹子放进去？”
　　这些工具她都不知道怎么用。

　　吴倾倾自己戴好来协助她，但还是有点困难。
　　“我先去上个厕所，等下慢慢帮你。”
　　“好。”她自己慢慢试。

　　吴倾倾刚走没多久，姜淑乐的手机就振动了。
　　【紧张吗？】
　　她抬头看向他，看到他低头，嘴角带笑，她也笑着在屏幕上敲下：
　　【有点。你呢？】

　　【有点。】

　　【莲花.jpg】

　　他们有感应似的一起抬头，相视一笑。

　　女子篮球赛比男子篮球赛要早一些。姜淑乐没想到就这么踏上赛场了。下楼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上午一场，下午一场。
　　姜淑乐主要负责拦人和传球。
　　上午的比赛在裁判的哨声中很快就结束了。
　　打得还算轻松，不过一场跑下来，她的后背都湿透了，就连眼睛里也有汗水流进去。

　　中午是在这个学校食堂吃饭，他们去时学生大多都吃好了。
　　不同学校的队伍坐在不同的地方。

　　姜淑乐饿狠了，点了很多，大口大口吃，腮帮子塞得满满的。
　　叶翊杭他们结束得晚一些，坐在她斜对面。

　　她有点好奇她吃什么，看向他的盘子。里面和她的没一个一样的。
　　她抬头没想到和饭的主人对上眼了。

　　她看到叶翊杭用口型问：“你想吃啊？”

　　姜淑乐吓得赶紧摇头。这不闹嘛。她可没觊觎他的饭。

　　然后再也不敢往他那里瞟了。
　　这些小动作都落入了徐愿的眼睛。
　　他“啧”了一声对边上刚拿起筷子的叶翊杭说：“吃饭就好好吃饭，眉来眼去的干什么。”
　　叶翊杭说：“……那你也别把你的眉毛和眼睛对着我。”
　　“……”徐愿哽咽住。

　　-
　　吃完饭离下一场球赛还有点时间，姜淑乐和几个女生去逛小卖部。
　　走在路上看到了其他学校女篮的人。
　　她们有说有笑地朝她们走过来。
　　“能不能加个微信？”
　　姜淑乐走在后面，看她们和她队友拿起手机互相加了起来。
　　其中一个还过来问姜淑乐。
　　姜淑乐摆了摆手笑着说：“我没带手机。”

　　那个同学“哦哦”了两下就礼貌地走开了。

　　她们往姜淑乐她们的反方向走，还没走远，姜淑乐就听到那个人说：
　　“重点高中了不起，还不给加了……真装。”

　　姜淑乐没回头，她感觉颈椎有点痛，扶着转了转脑袋，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面走。
　　叶翊杭就跟在她后面，和她前后脚走进小卖部。

　　她出来时，他正一个人站在墙边，手里拎着一瓶饮料。他是在等她。
　　看她走过来，他说：“居然没哭，还能笑。”
　　姜淑乐不确定他说的和她想的是不是一件事。

　　她站到他边上拧开吸吸果冻和他一起靠着墙说：“是挺想哭的。”她表面上倒是没什么委屈的感觉。
　　叶翊杭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他们一起看着前面的空地，阳光照得他俩眼睛都睁不开。
　　“怎么不反驳她？”

　　“嗯……就是……就是挺复杂的。”她想说，但一下又说不完。
　　“你慢慢说。”叶翊杭表现出了极致的耐心。

　　“主要是我反射弧比较长啦，等我反应过来人都走出二里地了，然后是我也不会反驳吵架，再然后是感觉吵赢了也不开心。说不定还会后悔。我想说她这么说也有她的道理，她的表达方式也可能是她的经历造成的……能联想好多。”姜淑乐梳理起来，感觉不像在说自己的事，她的脑子高速运转，把对方的想法和自己的内心分析得一清二楚。她平时很少表达，不是因为没有想法，而是因为没有机会，她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和绝对信任的人。

　　“有什么感受吗？”

　　“有点生气，她单方面那么想我，有点伤心，有点后悔，后悔没为自己说话。然后又感觉自己想太多挺烦的。”她把吸吸果冻叼在嘴里说，“你站这等着就为了听我说这些啊。”

　　姜淑乐看着他的眼睛。再往前看她要瞎了。不过叶翊杭没看他。
　　“……对呀。”
　　他觉得她需要倾诉所以他在。

　　她说：“那我说完了。”

　　她还挺好奇他接下来会说什么的。

　　“可以多关注自己的感受自己的情绪。我的作用就是一面镜子，让你看见自己，不做任何评判。”
　　姜淑乐认真地听他的话思考了下郑重地点头。
　　“叶翊杭。”
　　她突然张嘴叫他名字。叶翊杭低头看她。
　　“嗯？”
　　“你也是个感性的人啊。”

　　像问句又像肯定句。
　　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他慢慢更了解她，她，也慢慢了解了他。
　　“怎么这么说。”
　　“不知道，我感觉的。”

　　“嗯。”叶翊杭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姜淑乐想问很久了。长直睫毛就这样扇啊扇眼睛盯着他。

　　她对别人眼中的她会有一个判断。她总觉得别人眼中的她不是真正的她。她从高一快结束起开始一个人，起初，觉得孤单，久了习惯了。但每当从周围的人眼中看见自己的时候她又会觉得“孤独”，区别于孤单，这让她怀疑自己活着的意义。

　　真正的她不被看见，不在和别人相同的频道里，世界于她而言就有一点虚化。
　　她觉得叶翊杭不一样，他很聪明，不是世俗意义上的聪明，好像看见了更多的她。

　　“……充满可能性的人？很难用语言形容。我觉得你是真正活着的人……”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她总能轻易击中他的灵魂。

　　姜淑乐的心加速跳动，她的手上又沁出了汗。

　　她不知道自己想从他的嘴里听到什么答案，她实在是一个复杂的人，外露的淡淡的疏离感是为了内心那个自己，但那个自己却想冲破那一层保护膜，完完全全袒露，她憎恶曲解与被曲解。她在矛盾里被撕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是自己眼中的或是别人眼中的。

　　某些时候，听到别人喊她的全名她的内心会有触动，在恍惚间，她确认了她的存在，也确认了别人的存在。

　　充满可能性的……活着的人……
　　姜淑乐说：“很高兴我在你的世界里活蹦乱跳的。”

　　叶翊杭刚要张嘴，姜淑乐补充说：“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不是开玩笑的。”

　　她说：“你在我的世界里也有颜色。”
　　他问：“什么颜色？”
　　“你的颜色。”

　　两个人又默契地笑了。他们谈了一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天，说的都是些旁人可能觉得没用的废话。
　　姜淑乐觉得这个点刚刚好到做好朋友。她没想到自己现在还能在别人面前毫无掩饰地表现出内心。
　　她举起手挡住太阳说：“我们回去吧。”

　　她不再感到别扭，和他并肩走回去。她终于再次体会到了和别人同步的感觉，她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