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树成荫[校园]》郁渐浅

12、她的耳朵凑过去 “这里没人

　　今天等公交的不是姜淑乐一人，两个人两侧竖着各自的行李箱，中间挨得不算太远。
　　这周比上周还要冷，姜淑乐长了记性，在书包里放了一件外套，也只有一件。她瞥向叶翊杭的光裸的手臂，又把目光收回。

　　她冷，但她有点不好意思穿。
　　叶翊杭看她低头问：“想说什么？”

　　姜淑乐说：“有点冷。”

　　叶翊杭也冷，不过衣服在行李箱里懒得拿，但姜淑乐要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我行李箱里有衣服，你要穿吗。”

　　“啊，不用了，我书包里有外套。”

　　她把书包搭在行李箱上然后从里把事先准备好的秋季外套拿出来。

　　叶翊杭看着她。

　　姜淑乐两只手穿衣服，眼睛朝着他的方向，说：“但我只有一件。”

　　叶翊杭自然知道她话里的意思，道：“傻子，不用你跟我同甘共苦。”

　　姜淑乐把马尾从衣领里捋出来，撇嘴“哦”了一声。

　　叶翊杭说：“能顾好自己冷暖不错了。”
　　“那我很不错了。”
　　“嗯……对。”

　　两个人都很安静。
　　她没话说，只能强迫自己心理上把他屏蔽掉，但还是疙疙瘩瘩的。

　　地上滚着几片叶子，灰尘夹在风里吹来迷了她眼睛。

　　“你现在是要坐到车站吗。”姜淑乐问。她记得他周末一般是回乡下住。
　　“先去商场买点吃的。”叶翊杭看着她的头顶说。

　　白色的发圈将她的头发衬得更黑了，配上她小巧的身材和柔美的外表，真就是标准版“乖乖女”。

　　在叶翊杭眼里她像个兔子。他没养过兔子，但听说现实生活里很多兔子脾气并不好，会记仇，十分警惕且擅长逃跑。这种性格比经典的兔子形象更贴合她。

　　校服尺码大了些，很好地将她包裹住，领子上是她布了些碎发的后脖颈。她的头发看着也很软。
　　绿牌蓝身的公交车“唔唔唔”地驶来，顶上屏幕显示着车号。

　　叶翊杭帮她提行李箱，两个上了同一班公交。
　　姜淑乐放好行李箱踩下轮上的刹车坐在里面，仰头看着叶翊杭，眼睛里反射着光。
　　叶翊杭右边唇角翘起又放下，坐在她边上。

　　他们都很聪明，又笨拙。
　　他们一句话不说，心里留下了对方的笑。

　　叶翊杭只坐一站，先到站，姜淑乐说“拜拜”，叶翊杭说“再见”。

　　姜淑乐的视线跟随着他。从右边看不见他，就转向左边透过玻璃窗搜寻他的身影。
　　前面是个路口，他应该在车后等红绿灯，这个角度也看不见。

　　车开走了，姜淑乐攥紧了书包肩带，靠在椅背上，有点别扭。

　　—
　　姜淑乐回家说了声“妈，我回来了”就径直回了房间。

　　爸爸今晚在单位值班。妈妈见她回来立马笑盈盈地去煮昨天晚上包的冻在冰箱底下的饺子。

　　餐厅和客厅连在一起，有两盏灯。天有些暗，她们坐在餐桌上，两盏灯都亮着。

　　她们不是面对面坐而是朝向两个方位。姜淑乐拿着筷子盯着碗里，用筷子捞起一个，看着有些烫，没敢下嘴。她的碗和妈妈的碗形状不一样，她扶着的碗口大，向外翻着，妈妈的碗口小，向内收。汤是淡黄色的，上面泛着猪油融化后的点点油光。

　　“怎么不吃？”
　　“烫。”
　　“不烫的。”

　　“这是什么馅的？”
　　“冬瓜，我同事教我的，说这种包起来好吃的。”

　　难怪今天的饺子看起来软趴趴的。
　　皮有些滑，姜淑乐捞起来又滑掉，她的嘴贴在碗边，咬了一口皮。学校里没有饺子，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吃了，味道很不错。
　　“这周学得怎么样？跟妈妈讲一下。”妈妈说。
　　“就那样。”姜淑乐“嘶”了一下，被里面的馅烫到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

　　姜淑乐不说话。
　　“有没有考试啊。”
　　姜淑乐的嘴角压了下去。
　　她说：“考了。”

　　“考得怎么样？”
　　“一般。”

　　“平时错题要多做的呐。每次都要弄懂，去问老师的。你阿姨说宋节现在都有进步了，在他们学校月考进步了一百多名……”
　　“……吃饭不能说话。”
　　“妈妈跟你说话你要听的。”
　　饭桌上又陷入了寂静。

　　饭后，妈妈整理餐桌，姜淑乐整理行李箱。她拉开行李箱拉链，把那一袋苹果拿出来。
　　苹果用的是超市里最常见的袋子，外面还贴着价格签。
　　“苹果我放桌子上了。我不吃你就别给我带，我下次真的扔了。”语气特别平静，因为她知道大声小声她妈都不会尊重她。

　　果不其然她只是听到她妈说：“呀，怎么原封不动地拿回来了，我是怕你在学校没东西吃，所以给你放的。”

　　姜淑乐把东西放客厅茶几上，关上门。
　　她有点不理解，真的不理解，不理解到失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在书桌前坐了会儿，无力到极点，转身扑在床上。她的心又酸又苦，她感觉自己心脏也是不容易，居然还在跳动。然后越想越想笑。

　　她笑着笑着就哭了。
　　房间的锁是坏的，她真怕她妈破门而入。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再面对她。
　　老师总说以后走上社会了，还是会想念高中生活的，他有很多学生毕业后都在朋友圈追忆青春。
　　姜淑乐想，她应该不会想要回到现在吧，太噩梦了。

　　哭完之后她又安慰自己，自己是幸福的。正如她爸妈所言，和那个年代比，吃饱穿暖有书读，已经很幸福了，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翻开作业本，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

　　良久，几滴眼泪滴在了淡黄色的纸上，砸出了声音。“哒”。
　　她又哭。可是她真的好难受啊。她真的不幸福。她吃饱了穿暖了，可是她不幸福，她不快乐。
　　流出悲伤的眼泪的人又怎么会正处在幸福之中呢？

　　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不同，她知道刚刚的她自己只是想借别人对幸福的定义安抚自己。
　　她自问：姜淑乐，你说，怎么样你会觉得幸福呢？
　　无云的黑色天空中有一轮皎洁的圆月，可是那在另一个方向，姜淑乐看不见。

　　-
　　只读了几天书就迎来了国庆假，姜淑乐晚上等爸妈睡着，躲在被窝里和叶翊杭、宋节三排。
　　虽然只是玩玩游戏，但她觉得这是她上高中以来最快乐的假期。

　　她还和叶翊杭绑上了亲密关系，因为有一个娱乐模式只有这样才能一起玩。
　　她误触选成了闺蜜，叶翊杭竟然秒同意，因为改需要他那边同意，她也不好意思说。

　　返校后，就迎来了大家心心念念的运动会，这样又不用上课了。
　　在运动会开始前，每个运动员会安排一两个周围熟悉的人负责照顾，没有熟悉的同学，老师会点名。

　　她同桌郑怡晴负责在跑好之后照顾她。
　　幸好天已经凉下来了，开幕式排队入场没太折磨人。

　　每个班都有一个举班牌的人，他们班是高文燕。

　　为此郑怡晴和她还闹了点别扭。当然她们面上还好好的。楚慧这个第三人依旧和高文燕走得更近些。
　　这对姜淑乐的影响是，郑怡晴更亲她了。她们变成了平时一起去厕所的关系。不过郑怡晴还没有完全脱离她们三个人的队伍，姜淑乐也适当地保持距离，让关系不再更亲密。

　　她总是被动地承受，习惯全身心地在一段亲密关系中付出，保持距离能停止让她反复陷入泥淖。她渴望亲密的关系，但她知道如果里面参杂了不健康的东西，那将会是带毒的巧克力蛋糕。
　　她喜欢吃，但她也能忍。

　　姜淑乐比赛是第二天，第一天晚上学校组织在班里看电影。
　　不想看的学生可以在空教室自习。

　　这个电影姜淑乐看过，她独自抱着书去了同楼层的空教室。
　　里面已经被占了一半，大多数人选择在后面。除了高二的还有高三的人。估计是因为高三那边选择自习的人太多了，坐不下，坐到他们这里来了。

　　那叶翊杭会不会……

　　她大致看了一下，没发现有好看的后脑勺。
　　她就一个人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

　　这个屋里没空调，只有大大的电扇挂在梁上“呜呜”地摇着。
　　风从窗口里吹进来，姜淑乐发了会儿呆，直到身边发出椅子的划拉声，她受了惊，眼睛才重新聚焦。
　　按道理有两个空位的情况下，大家一般不会坐到别人边上。

　　除非是熟人。

　　“拉椅子把你吓着了？”叶翊杭问。
　　姜淑乐没想到还真能碰到他。
　　“没有没有。”她连忙说。

　　“这里没人吧？”他问。
　　“嗯......没有。”她低着头把笔攥紧。
　　小声讨论是被允许的。因此他们音量都很小。
　　接下来，两个人都默不作声地写，攻克自己的难题。
　　姜淑乐集中注意力很快就把带来的作业做完了，本来应该走的，但是她瞥见了垫在底下的错题本。
　　于是悄摸摸地转头观察叶翊杭。

　　“哪题不会？”叶翊杭的余光一直在她那，笔都没停就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姜淑乐只知道他在边写边跟自己说话，但没听清。

　　“啊？”她的耳朵凑过去。

　　叶翊杭转头就看到她放大的白皙的侧颜。他甚至能看见上面细小的绒毛，闻到她身上隐隐的洗衣液的清香。

　　记忆又将他拉回那个冬日，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不过和之前最大的不同是，现在很温暖。

　　“问你，”他因为需要小声说话，声音很低，“哪题不会？”

　　姜淑乐感受到了耳边痒痒的气，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离得太近了，捂住自己右脸远离。

　　过了一会儿瞪着两个大眼睛问他：“会不会耽误你写作业？”

　　她语言勉强平缓正常严肃，但耳朵已经红透了。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