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树成荫[校园]》郁渐浅

11、可是你很累 “上次答应

　　等她？
　　姜淑乐有点惊讶。什么意思？他怎么会等她？她脑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这跟那天在山上，情形完全不一样，那是有一致的目标，可以共一段路。但是现在……他们就是临时碰到而已。

　　叶翊杭像是预料到了她脑中所想。
　　他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他说这话挺自然的，也在姜淑乐心中掀起了波澜。形容起来就好像原来是自然形成的朋友，可淡可浓，现在“订立契约”了，告诉你，在我心中我们是朋友。朋友也分很多种，有些时候走在路上点头一笑并肩走但互相错过的人也可能会被称作朋友，而她是他可以等待的朋友。

　　他看起来尤为坦荡，让姜淑乐觉得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是。”姜淑乐点头。清眸弯着，这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们一起跨步走进雨中。现在是下午第二节，是有大课间的，所以他们可以走得足够慢。
　　地上的水被踩出两对印子又迅速消失。

　　两个人撑着自己的伞，距离不算近中间隔着丝丝小雨。叶翊杭偏过头问她：“你有报名运动会吗？”

　　姜淑乐看着前面，眼神没有聚焦，点头说：“嗯。报了一个三千米。”
　　叶翊杭答得也很认真，说：“你能跑那么长？”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可能会觉得是在质疑她，但奇怪的是从他嘴里说出来不会。可能是他每一个字都很扎实，也可能是他对她而言是一个会认真对待别人的人。

　　“主要是我跑步慢，想报别的没什么机会。”她想试试，试试自己可不可以。
　　姜淑乐看向他问，“你呢？”

　　“报了短跑还有接力。”

　　“行。”

　　没人说话的时候姜淑乐觉得尴尬，心脏就跳得很快。她的视线从前方默默移到他的侧颜上。

　　“别看我。”叶翊杭笑着说。
　　姜淑乐被拆穿了，顺着他的话说：“你是不是很累啊，我经常看你好像都很困。”

　　“嗯对，熬夜学习学的。”

　　“学到几点？”姜淑乐周围题海战术的人太多了，因此没质疑他话的真实性。

　　有的人有天赋一点就通就能学得很好，有的人听一次课不能完全听明白，但是课后会努力补上。甚至说有的前者其实是后者，偷偷学不跟别人说然后装作不努力的样子，熬夜熬到一两点的依旧大有人在。

　　叶翊杭看她的认真脸说：“你居然真信。”

　　“啊？假的吗？”
　　“也不算。”叶翊杭说，“读书确实耗费了很多心力，更多的是学校生活没什么意思。”浑身提不起劲。

　　“嗯。”姜淑乐说，“希望高中快点过去。”

　　高二和高三不在一栋楼但中间有连廊。
　　两个人收了伞。

　　姜淑乐这才问：“你也走这里吗？”
　　“这边方便点，少淋点雨。”

　　“哦”她点点头，两个人并肩上楼。

　　姜淑乐觉得跟叶翊杭呆在一起没什么压力，就是时间太短了，给人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刚说没两句就又要“拜拜”了。但她又想，长一点更不好，她脾气不好，和妈妈的相处中就能看出来她其实很犟，很有可能会产生矛盾的，这也是她现在不太想和别人走太近的原因。现在的距离可能就是最好的。她实在害怕矛盾，害怕在矛盾中被指责中自己不受控制的颤抖的身体。

　　姜淑乐楼层低一点，叶翊杭还要继续往上走。
　　两人告别。
　　估算着时间，他又回头。

　　人已经走了，那里空荡荡的。

　　高中生活实在没意思，叶翊杭当然希望能快点过去，可是又不想，舍不得。

　　—
　　旬中每天早上六点都要晨跑，提前到的同学在操场上朗读，跑完后才能去吃早饭。
　　操场边上安了一圈路灯，因为有些时候天亮得晚，这是为了学生的眼睛“着想”。

　　姜淑乐到时天已经亮得差不多了，操场上一个个方阵也近乎成型。她向自己班的位置走过去，班与班之间朗读的声音有高有低。

　　叶翊杭是哪个班她大概知道，她之前看到过，离操场口很近，她路过时往后排扫了一眼，看到了之前一起去爬山的徐愿，但没看到他。

　　眼神划过，结果猝不及防地和边上他们班主任对视了一眼。她捡起一贯尴尬而又礼貌的微笑跑进自己班队伍里，和别人一样读了起来。

　　跑完排队吃早饭，吃完则回教室歇会儿继续早读。今天还要整理座位——考试。
　　考试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周考、月考、期中期末考。
　　考完后一天基本上都会讲考好的试卷，三、四天后成绩才出来，像月考这种比较大的考试还会张贴红纸，表彰年级前两百的人。

　　周五上午姜淑乐就看见一堆人围在公告栏前讨论，她没看。她当然不可能是害怕面对自己的分数，她是嫌挤。

　　下午放学的时候去体育馆训练顺道看了一眼。

　　不用特意找，只用在第一列看，她排第十一。

　　名次有浮动很正常，但她却觉得不行。

　　这周书包比往常要轻，她的心却比以前要重。
　　她往下扯书包带子，书包往上移，盯着地面走。地一横一横的，隔一段距离横线会消失，她跳过去。文静的外表之下，是无法抑制的好胜心。她强装镇定，其实比谁都在意谁是那个第一。

　　突然，书包轻了。

　　身边多了个人，姜淑乐歪过头看他。

　　叶翊杭单手帮她垫着书包。

　　他今天看着倒比平时更像个活人。他说：“今天书包挺轻的。”

　　周围零零散散还有些人，但都离他们很远。对，他们两个离得很近。他明明只是把手放在了书包底下，姜淑乐却觉得搭在了她身上，她的书包是她的一部分。

　　“嗯对，这周试卷比较多。”她有些不好意思，加快了脚步。好像她走快点他就放手了似的。

　　叶翊杭如她所愿。

　　她走在他前面。在他的视角里，她瘦小，低着头走路，像被书包压得喘不上气。他实在忍不住帮她。
　　他脚步加快，和她并肩时再放慢。

　　姜淑乐有点不会走路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她有点难以控制。她的心脏在打鼓。
　　接触了这么多次还是紧张吗？她问自己。

　　体育馆是亮的，依旧是边上的台阶坐着几个女生。

　　“拜拜。”

　　叶翊杭拿个篮球就去室外，姜淑乐跟他再见。

　　“嗯。”他回应。

　　姜淑乐向那几个女生走去，叶翊杭则走向装满篮球的筐子。

　　其中坐在底下的两个女生笑得很开心，眼神还粘在姜淑乐身上。
　　她们待她走近问：“那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是我朋友。”姜淑乐说，“为什么这么问？”

　　“他长得好帅，能不能介绍一下？”

　　“嗯……”姜淑乐在整理自己的措辞，“哪个介绍呀。”
　　是要他微信的那种？还是问他的班级之类的？

　　“加一下微信，可以嘛。”
　　“嘶。”姜淑乐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迟疑地试探道，“那我去问问他？”
　　“好呀好呀。”

　　姜淑乐感觉自己需要锻炼一下拒绝别人的能力了，但是现在毕竟还没锻炼出来。
　　趁叶翊杭还没走远，她放下书包快步向他跑去。
　　她穿的是板鞋，跑起来“哒哒哒”的，很难不引起叶翊杭的注意。

　　他扭头看到是她，停下要走的脚步，还向她走了几步。

　　“叶，啊不对，杭哥，能不能要个微信呀？”姜淑乐指了指身后的两个女生，“她们想和你交个朋友。”

　　姜淑乐觉得自己情商很高，“交个朋友”多么自然不刻意的要微信方式。而且那两个小姐姐长得也很好看，这应该不会不给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叶翊杭本就没表情的脸更冷了。

　　“我不和女生交朋友。”

　　“啊？”姜淑乐疑惑，那她是什么？
　　但转念一想，她和他的关系也不能完全算朋友，联系还要深一些。
　　异性通常只浅交他不喜欢？还是他是近期不和女生交朋友，而她是以前就认识的所以没关系？又或者他都是自然而然地和女生成为朋友，而排斥“交”这个看起来刻意的字？

　　可能性太多了，她也不觉得不合理，脑子转烧了索性不转了，道，“那女朋友呢？”
　　她们加他微信肯定也不单单是“交朋友”这么简单。那女朋友总得是女生吧。

　　“……姜淑乐。”
　　“在。”
　　“好好打球。”

　　“哦。”

　　-
　　她们老师今天晚上有事，提前二十分钟结束训练。

　　姜淑乐不想回家，在学校里转转。校园里静得可怕，只有室外篮球场有人声。
　　她闲得无聊，蹲在灌木丛边上看还没放的男生们打比赛。离他们有点距离，位置也偏，没人会注意到她。

　　她到时他们已经打了有一会儿了，后面基本上一半多都是叶翊杭在进球。和初中时期相比他的球技又有进步。

　　他们打完回家，姜淑乐也差不多要走了。但腿麻了只能缓缓站起。

　　叶翊杭坐在灌木边的台阶上，头低着，双手撑着双腿。从姜淑乐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颜，感觉到他整个人湿湿的。
　　她打算绕走，叶翊杭却看到了她。

　　“姜淑乐。”

　　他叫住她。那声音不算太有力量，带着疲惫。
　　姜淑乐回头，看他站起来。

　　他说：“上次答应过你的，陪你打球。”

　　篮球场上只剩他俩。他不是用喊的，只是比平时说话声音大点。

　　“可是你很累。”

　　“还好。”

　　姜淑乐麻的腿还没完全好，带点瘸走向他，知道自己有些诙谐，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走到叶翊杭面前，她从兜里掏出折得方方正正的几张纸巾递给他。
　　“腿麻了，等我缓会儿，你先擦一下吧。”

　　他擦好，也没催促姜淑乐，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

　　他累了，她麻了。
　　“不着急。”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
　　姜淑乐不知道叶翊杭是什么时候看见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