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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欺辱 这事透着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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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未曾料到,她以十岁稚龄之身,孤身涉险外原寻回父亲遗骸的事迹,竟如一块巨石投入永明城这方深潭,在官府、军营与市井街巷间激荡起层层涟漪,经久不息。
土沙堡的刘将军将此事禀报至永明城忠武将军陆唯忠案前。陆将军素以铁腕治军、律令森严著称,然闻此壮举,亦为林双一片至诚孝心与过人胆魄所撼动,最终将此奏报留中未发。这无声的默许,便是对那逾矩之行不再追究的回应。
消息亦如风拂柳梢,悄然传入城主府邸。城主梁良,年逾半百,官居大盛□□都尉,闻之亦是动容。他本欲亲赐林双一方“孝女”牌匾,以彰其德,却被身边幕僚劝阻:“此女之行虽孝感动天,终究违了军令。不予降罪已是恩典,若再大加褒扬,恐日后有人效仿,遗祸无穷。”梁良思虑再三,终是叹息作罢,城主府亦未置一词。
然而,城主与军方的沉默,本身便是一种态度。民间的传闻便如野草般疯长,越传越广,越传越奇,竟至荒诞离奇之境。有说仙人显化,拂袖间卷起一阵仙风,托举着父女二人飘然飞渡小洪河,安然归返黄沙草原……知情人闻此,唯有啼笑皆非。
城中的喧嚣尚未波及林双,但村邻们待她的目光已悄然不同。林母此番病势汹汹,丧夫之痛与长子远行之忧,如两座无形山峦压在心口,令她思绪纷乱,缠绵病榻。心病最忌忧思过度,病情便如秋日潮汐,反复涨落。林双这段时日,心思全系在照料母亲身上。
令人心暖的是,她几乎无需再操持其他家务。一日两餐,自有左邻右舍的两位刘婶默默包办,每到饭点,热气腾腾的食篮便准时送至门前。浆洗清扫,则由三丽和妞妞悄然接手。每日清晨,她们便如勤快的雀儿,轻手轻脚地洒扫庭院,再将待洗衣物抱回自家洗净,待到日暮时分,又抱着叠得整齐、晒得暖香的衣物悄然送回。至于重活累活,更轮不到林双。家中两口硕大的水缸,每日都由村里的杨四叔和宋大强、宋二强兄弟俩合力担满,清水盈盈,映着邻里淳朴的笑脸,缸底再难见天日。灶房里的柴垛,总是堆得高高满满,下村的几户军属人家轮流送来干燥的劈柴,老村正赵阿爷更是送来几大筐上好的木炭,暖意融融。就连幼弟林全,也被玩伴二蛋的阿妈领回家中,同吃同住同玩耍。兵屯村二十二户人家,以无声的默契、沉默的关怀,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小心翼翼地托举着这个突遭变故的家,不让惊扰破坏了这份情谊。林双身处其间,真切地体味到了世间最质朴温暖的邻里互助之情。她这半个“小病号”照料着卧床的母亲,心中却无半分操劳的沉重,只有沉甸甸的感激。
林文前往震边武馆,向王馆主禀明放弃西昌战鹰营的名额,转而投身土沙堡。王馆主虽觉可惜,却深为理解,对其抉择甚为支持。因尚有些课业未完,林文决定再在武馆潜心修习一月,之后再去土沙堡报到。
林双背着兄长,悄然修书一封托人带给土沙堡刘将军。信中婉转探询林文若三年不入外原是否可行,更将林文心中深藏的复仇执念也坦然挑明。三日之后,刘将军的回信如约而至。信笺简短,字字铿锵。信中既表达了对林家如此决定的由衷敬佩与感激,亦明确答复林文不入外原并无妨碍,更郑重承诺定会好生照拂林文,绝不令其涉险行事,让林家人尽管放心。
林武每日依旧早出晚归,入夜时分,照例将白日所学细细口述给林双听,再与她分享些城中的新鲜见闻。当林双得知永明城中正热传着她“孤身寻父”的孝行时,心头本能地掠过一丝不安,却又说不出具体缘由。流言如风,她自知无力阻挡,只得选择冷眼旁观,静待其息。
随着母亲一日日好转,已能下床走动,林双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精神也如解冻的溪流,渐渐恢复往日的清亮。这日天朗气清,她正将家中被褥抱出晾晒,院门吱呀一声,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身着粗布短褂长裤,腰带上别着一支摩挲得油光锃亮的老烟枪。他大剌剌地径直入屋,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堂屋上首。林双见他如此无礼,不由蹙起眉头。林母却轻轻按住她的手,示意勿要冲动——此人正是城北上树村的吴三有,他家大女儿吴玲儿年初刚与林文定了亲,算起来,是林家未过门的亲家。
说起这门亲事,林双本是不赞同的。无奈大哥林文在永明城偶遇吴玲儿一面后,便似丢了魂,回家便执意非她不娶。林双暗中探访,得知吴家这位长女性情爽利泼辣,自小便显露不凡的持家之能,常推着自家种的柑橘、粟米入城叫卖,更难得的是,她竟能自学识字,读过些许诗书,确是一位难得的佳偶。然而,深入打听,林双的心便沉了下去——吴家有个好吃懒做、动辄打骂家人的父亲。吴母及四个子女常年生活在其淫威之下,吴玲儿辛苦赚得的银钱,也多半被其父搜刮殆尽,日子过得十分艰难。林双曾想劝大哥三思,奈何林文对吴玲儿一往情深,铁了心要将心上人从那虎狼窝中救出。而吴玲儿本人……也确是贤惠明理。林双无奈,只得默许了这门亲事。
厅堂里,吴三有斜睨着眼,将林家简陋的陈设左右打量一番,口中啧啧作响:“啧,看来你们家这光景,着实艰难啊!我那林兄弟去得也太早了些!”这话如尖刀刺入林母心窝,痛得她脸色一白。林双忍无可忍,冷声道:“原来吴三叔已知晓我阿爸过世了?吊唁之日不见您人影,还当是报丧的人没把信送到呢!”
吴三有被噎得一滞,脸上挂不住,厉声斥道:“小丫头片子,怎如此跟长辈说话?一点规矩教养都没有!小心我代你爹娘教训你!”
林双正要反唇相讥,林母已挡在她身前,强抑着情绪问道:“吴三哥今日登门,不知所为何事?”
吴三有干咳一声,挺了挺腰板,开口道:“唉,你们林家本就清寒,我家娇养的女儿嫁过来,已是委屈。如今你家男主人又没了,往后只怕更是败落。那……明年两家办喜事,你们能拿出多少聘财?”
林母一愣:“聘财?订婚之时不是已议定,按地方常例备足,我家还额外添了三贯钱。你们吴家也是应允了的呀!”
吴三有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当初是看你家儿郎前程似锦,父母双全,想着我女儿嫁过来能享清福。可昨日听玲儿说,你家大郎竟要去土沙堡那鬼地方任职?这不是存心让我女儿守活寡吗?……死了爹不算,自己还要去送死!愚不可及!”他唾沫星子横飞,言语刻毒。
“你胡说什么!”林双气得浑身发抖,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当时就想一拳砸在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竟敢咒我大哥!你找死!”林母死死拉住她,林双飞起一脚,狠狠踢在吴三有所坐的椅子腿上,震得他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吴三有惊了一跳,万没料到这小丫头如此刚烈泼辣,慌忙起身躲到厅堂角落,色厉内荏地叫嚣:“你这贱丫头!还想打我不成?……我说错了吗?土沙堡那地方,别人躲都来不及,你们家倒好,自己往上凑!就属你们林家最傻!这种蠢亲家,我们可结不起!”
林母一边紧紧拽着想冲过去的林双,一边转头对他道:“你到底想怎样?今日是来劝我们别让大郎去土沙堡?我们可以好好跟你解释。”
林双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想听听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吴三有整了整衣襟,站直了些,索性不再拐弯抹角:“你们家如今这副光景,已配不上我家玲儿了。给你们两条路:要么,拿出五十两雪花银作聘财;要么,这婚,就退了!”
五十两银?!
林家母女如遭雷击,呆立当场。五十两银?简直是天方夜谭!便是卖女儿也卖不出这等高价!况且这十里八乡娶妻,聘礼向来是铜钱,何曾用过银子?
这分明是借退婚之名,行讹诈之实!
林双立刻追问:“这是你一人的主意?玲儿姐姐可同意?”
吴三有嗤笑一声,倨傲道:“我是一家之主,是她亲爹!婚姻大事,父母之命,自然我说了算!”
林母与林双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感棘手。以吴三有这副嘴脸,只怕是铁了心要退婚。可这婚事是林文自己相中的,林家为了成全这对小儿女,也耗费了不少心力。
林母到底见过些世面,看着吴三有那副无赖相,思忖片刻道:“吴三哥,这婚事既已定下,岂能说退就退?两家名帖已过,你临时加码聘礼,也是坏了规矩。我们家绝不答应退婚,你待如何?”
吴三有把眼一瞪,嗓门陡然拔高:“过了名帖又如何?我女儿又没过门,自然退得!当初过名帖时,你家是光景,如今又是什么光景?你家舍得让儿郎去送死,我家可舍不得让女儿守寡!这婚,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
林双再次追问:“你来退婚,玲儿姐当真也同意了?她知晓此事吗?”
吴三有却懒得再与她多费口舌,只道:“小贱丫头,我跟你说得着吗?少废话!你们最好立刻把我女儿的名帖八字拿出来!你家林文的名帖在此!”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刺目的大红封帖,“啪”地拍在桌上。“从此两家,再无瓜葛!”
林母气得浑身直颤。林双反而冷静下来,她见吴三有始终回避玲儿的态度,心知其中必有蹊跷。眼见母亲呼吸急促,面色发白,生怕她刚养好的身子又气出病来,忙小心扶她到旁边椅子上坐下,轻轻拍抚着她的背,在她耳边柔声道:“阿妈莫急,此事交给我来应对。”
她转向吴三有,语气竟带上一丝平静:“吴三叔,方才你说,只要我们拿得出五十两银作聘财,你就同意我大哥迎娶玲儿姐,此话可当真?”
吴三有一愣。他本意只想以此漫天要价吓退林家,婚事自然作罢。可看这小丫头神情笃定,难道……林家真能拿出五十两银?这怎么可能?他迟疑地问:“就你们家这破落户,还能凑出五十两银子?你在这儿唬谁呢?”
林双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道:“三叔这就小瞧人了。我家虽穷,说出的话也是钉是钉,铆是铆。家里原有些积蓄,阿爸在世时军饷也攒下不少。再不济,还有我呢。苍茫山上我标了几处珍贵药材,只待去采,都能卖个好价钱。东拼西凑,五十两银子,也并非绝无可能。只是……”她故意顿了顿。
吴三有果然心急,追问道:“只是什么?”
林双这才缓缓道:“只是,我大哥必须在热孝期内成婚。玲儿姐今年年底,就得过门。”
吴三有一怔,听这口气,林家莫非真能拿出五十两银?他原本坚定的退婚之心,竟如冰雪遇阳,悄然动摇起来。
林母在一旁却紧张起来,拉着林双的手,眼中满是忧虑——她深知,以林家底细,五十两银娶亲,无异于痴人说梦。
吴三有眼珠骨碌碌转了好一阵,清了清嗓子道:“你们家若真出得起五十两聘财,那也算有些家底,玲儿嫁过来也不算太委屈。热孝成婚……也使得。这样吧,给你们一个月时间。若真能拿出聘礼,我们就把玲儿嫁过来。”
林双却道:“两个月吧,冬至之前。制药尚需时日,我们会尽力筹措。”
吴三有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头不由一阵雀跃——若真能从大女儿身上榨出五十两银子,那可就发大了!金满堂的赌桌,他都能去开开眼界了!他努力绷着脸,不让自己当场笑出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林家。
待他走远,林母急急拉住林双:“双儿!你怎么就答应他五十两银子?我们家哪来这么多钱?”
林双却目光沉静,低声道:“阿妈,这事透着古怪。他若真如他所言那般心疼女儿,担心女儿将来日子,又怎会轻易答应热孝成婚?”热孝成婚虽有冲喜之意,但真正心疼女儿的人家,绝不会轻易应允。“所以,他此行,根本就是为了钱。可我们当初给的聘礼并不薄,绝未亏待玲儿姐。他突然退婚,必有其他缘由。我们得想法子找到玲儿姐本人,问个明白才成。”
林母神色复杂地看着女儿。女儿心思聪慧,却终究年少,对这世间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见识得还是太少。或者说,女儿一直被自己、她阿爸以及两个哥哥保护得太好,未能看清,像吴三有这等卑劣之徒,就是仗着林家男人没了,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上门欺辱讹诈。若丈夫还在世,借他吴三有十个胆子,也断不敢这般登门放肆!
她心中悲愤难言,却又不忍将这些冰冷的现实尽数摊在幼女面前,只道:“我先去你大表婶家一趟,她毕竟是媒人,或许知道些内情。”
林双点头道:“我去武馆找大哥,中午就不在家用饭了。”
二人正欲出门,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小路上飞奔而来,正是小弟林全。他前几日已回家居住,一早跑出去玩得满头大汗回来,听说林双要去武馆,立刻抱住她的腿不撒手,非要跟着一起去。林双无奈,只得推出家里的小双轮车,铺好坐垫,让林全坐上去,由她推着,一同往永明城而去。这双轮车是二哥林武亲手所制。林双凭着记忆中工地翻斗车的样式画了图纸,稍加解释,心灵手巧的林武便领悟了。这位二哥动手能力极强,家中许多器具,他看几遍便能仿制出来。
兵屯村位于城西北郊外约八里。孩童步行至西城门,需半个时辰。林双推着车上的林全,一路走,一路教他背诵《千字文》。林全天资甚佳,虽不及林双过目不忘,但头脑灵活,心思剔透。用前世的话说,便是智商情商双高。仗着虎头虎脑的可爱模样,想要什么,便抱着人撒娇,一撒一个准。林双每每被他那双晶亮的星星眼眨巴几下,心就软了,除了原则问题,几乎无有不应。姐弟俩一路说笑,由西门入了永明城。
永明城乃大盛国西境重镇,城围四方,设东南西北四大城门。城内格局分明,主干道八横九纵,密如蛛网的小巷将主城分割成若干坊区。城北是雄浑威严的城主府,城东则分布着诸多官署衙门。这两处的主道皆由青石铺就,连巷中小径亦是条石路面,是永明城最为整洁规整之所。西面与南面多为平民商户聚居,部分主道铺有长条石,其余多是碎石与石板路。林双进城后,熟稔地钻进小巷。双轮车不便通行,她便牵着林全步行,左拐右绕,穿过几个街口,不多时便来到了位于城西北角的震边武馆。
武馆门房跛脚老蔡,远远便瞧见这对姐弟走来,平素冷肃的面容上渐渐浮起一丝温和。他们早已熟识,此前林双曾不辞辛劳多次登门,为他治疗那折磨多年的旧伤患,终令他彻底摆脱了伤痛。见他们走近,老蔡热情招呼,径直让他们进了院,又极其自然地接过双轮车,靠放在门房一侧,并热心地告知林文此刻正在内院东武场习练。林双连声道谢,用旧布将自己和弟弟鞋裤上的泥尘细细擦净,这才牵着小全,踏上了武馆的台阶。
震边武馆历史悠久,依着一座矮山的东南坡而建。馆内古木参天,枝叶交叠,香径蜿蜒。外院位于山脚,有一大片开阔的演武场,招收的多是慕名而来的西境各地武术学徒。内院则是馆主与几位大师傅的亲传弟子居所,集中安置在半山腰。几排青瓦房旁,辟出数个石砌平台,台边一排排兵器架上,插着各式寒光闪闪的兵器。山顶是馆主一家及据说几位隐世高手的居所,真假难辨。
林双牵着小全,熟门熟路地行至内院东武场。一进门,便见数名武师正在捉对比试。深秋寒意已浓,不少人却赤着上身,场中呼喝之声不绝于耳。一脸肃然的王馆主正立于一座石台旁,大声指点着场上弟子的失误。林文侍立其侧,神情专注地看着场中二人过招。林双知此时不宜打扰,便带着小全默默立于门边等候。
小全初入武馆,看什么都觉新奇,忍不住小声问林双:“姐姐,他们怎么都不穿衣裳?这么冷的天,不怕生病吗?”
林双正仗着年纪小,偷偷欣赏着场中一众精壮男儿的身姿,被弟弟一问,立时有几道目光扫了过来。她只得收回视线,低头对小全道:“嘘,小声些,莫打扰他们。……习武时气血奔涌,常常挥汗如雨,穿着汗湿的衣裳反而易受风寒。”小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指着兵器架小声问:“姐姐,姐姐,那一排架子上的枪,怎么没有枪尖?阿爸的长枪枪尖可锋利了!”林双心中一痛。小全也到了该打基础的年纪,阿爸去年便开始教他蹲马步,却还未来得及教授其他便……她温言道:“那不是枪,是长棍。你看左边台上那位大哥哥使的,便是棍法。仔细看,便能分辨不同了。”
约莫两刻钟后,各座石台上的比试陆续分出胜负,此轮暂停。众人依序排立于主台下方。王馆主在台上简明扼要地点评了几句,便宣布上午的集体操练结束。
队伍顿时松散开来,谈笑声、饮水声四起。几位认得林双的师兄弟见了她们,朝着前方喊道:“林文师兄,你妹妹来寻你了!”
武场上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只听一人道:“林文师兄的妹妹?便是那位孤身入外原寻回父亲遗骸的妹妹?”此言一出,更多人停下动作,自觉披上外褂围拢过来。几位师兄热情地将林双姐弟迎到武场边的石条凳上落座,还端来了茶水点心。
林双被他们的热情惊了一下——自己何时这般出名了?脸上挤出几分尴尬笑意,不住点头致意:“刘大哥好……李哥哥好……田哥哥好……多谢张大哥……”她此刻方知自己原是“叶公好龙”,远远偷瞧能雀跃半晌,真被一群英武男儿近前围观,反倒手足无措起来。
幸而林文及时赶到,拨开一众看热闹的师兄弟,三言两语遣散众人,将林双“解救”出来。
林文拉着林双来到一处僻静角落,问道:“妹妹今日怎么来了?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林双点头,将清晨吴三有上门退婚之事简要说了一遍。林文听罢,又惊又怒。他回想起来,自己前几日确与吴玲儿约见过一次,已将赴土沙堡之事告知于她。当时他还因需守孝三年而心怀愧疚,吴玲儿却反而为她父亲未去吊唁之事致歉。两人互相体谅着对方的苦楚与不易,温言细语地宽慰了彼此一番,并约定各自回家劝说长辈。万没料到,今日竟生此变故。
林双分析道:“大哥,你最好还是去寻玲儿姐姐一趟,问明究竟出了何事。我看那吴三叔似有缺钱之相。若真是为了钱,我们……就得想法子筹钱了。”
林文深知五十两银的分量。即便掏空林家,也未必凑得齐。况且如此巨额的聘礼根本不合常理!吴家定是出事了!
他沉重地点点头:“好,我即刻向师父告假,去上树村寻她问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