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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回家 两位兄长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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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的西北边陲,清晨的寒意已深入骨髓。晨曦未露,天地间弥漫着层层薄雾,寒气仿佛凝固了空气,一丝暖意也无。土沙堡高耸的瞭望台上,值勤的李胜手脚冻得如同冰冷的铁块。台上四面透风,无处藏身,他只能不停地搓手跺脚,眼巴巴盼着太阳早些升起。台子本就狭小,他瞥了一眼旁边一躺一站的林家兄弟,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林家兄弟也是倔强,都跟他们说了一个人闯外原就是送死,小双姑娘肯定回不来了,他们却执拗地不信,非要守在这瞭望台上,还替了别人的班,两人吃住都在台上,誓言要等到小双归来。
这时,台下传来登梯的脚步声。站着的林文向下望去,见是土沙堡守将刘大奎正拾级而上。他收回目光,料想刘将军又是来劝他们回去的。但他心意已决,林文转回头,目光再次如钉子般投向西方苍茫的原野。
刘大奎登上台顶,对李胜点头示意,目光扫过台面:一床铺开的薄被下,睡着的林武冻得蜷缩成一团;一旁伫立的林文,双眼死死盯着西边,仿佛要将那片土地望穿。刘大奎心头一沉,深深叹了口气。
身为大盛戍边将领,他半生戎马,见过太多因战火而破碎的家庭,本以为自己早已心如铁石。可自从林百强兄弟牺牲,他几个儿女的所作所为,竟让这铁石心肠也为之震颤,生出无限怜悯。
当初小双哭着来找他询问,他万万没想到那竟是一场精心的“套话”。一觉醒来不见她人影,他还以为小姑娘回家了。直到林家兄弟疯了一般冲进堡里,手里攥着的布绢上写着七个刺目的大字:“我去带阿爸回家”。他这才悚然惊觉——小双竟孤身闯入了危机四伏的外原!惊骇如同电流窜过脊背,谁能想到?一个未满十岁的女娃,竟有如此泼天的胆量?无奈之下,他一面派人死死拦住要冲出去的林家兄弟,一面紧急盘问昨晚所有当值的兵士,竟无一人察觉。当药房管事来报金创药失窃时,他的心猛地一揪,立刻猜到是小双所为,也明白了她拿药的缘由——这傻孩子,定是还存着一丝幻想,以为父亲只是受伤,她要去救他……
林家兄弟得知妹妹进了外原,几乎要以命相搏冲出去。可他身为土沙堡主将,岂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家子都去送死?更何况军令如山。他本想将二人捆了送回兵屯村,不料兄弟俩扑通跪倒,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只求能在堡里等待妹妹归来。他心有不忍,只得应允。
当天,兄弟俩便爬上了这瞭望台,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日夜凝望着西方天际,期盼着奇迹降临。任谁劝说,他们只固执地守在原地,寸步不离。
唉,这一家子,骨子里的倔强,真是一脉相承。
刘大奎沉默良久,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将怀中那封刚收到的信函里那令人窒息的消息,告诉眼前这两个望眼欲穿的孩子。
林文却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熬了数夜的沙哑:“刘将军,不必再劝了。我们定要在此,等到小妹回来。”地上的林武被声音惊醒,从薄被里坐起,也嘶哑地恳求:“刘将军,求您别赶我们走。我们会等到小妹的。”
刘大奎喉头哽咽,仿佛堵了块硬物,半晌才艰难地挤出声音:“别等了……小双她……回不来了。”
林文林武闻言,脸色骤变,抢着追问:“您……您得到她什么消息了?!”
刘大奎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那封书信,声音沉重如铅:“扬江上游……突发百年不遇的洪水……小洪河是其支流,必然……水势滔天……”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沉痛的笃定,“以我对小洪河旧河床的了解,加上这洪水的流速……小双过了河之后,想再返回……也绝无可能了。”
林武未曾见过小洪河,一时懵懂。林文却如遭雷击——前两年他曾随师兄们出过外原,亲眼见过那河床的深阔。若被洪水灌满……他眼前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地顺着冰冷的瞭望台栏杆滑坐下去。
刘大奎怜悯地看着他,知道那本就渺茫如风中残烛的希望,此刻已彻底熄灭。他涩声劝道:“已经……三天了。小双她……回不来了……你们……回去也给她……立个衣冠冢吧。”
林武猛地激动起来,嘶声喊道:“不会的!不会的!双儿她最机灵了……她进外原计划得可周全了……带足了胡饼和水……她从小习武,体力好得很……她一定能回来!一定能!”
刘大奎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他何尝愿意相信,那个他看着长大的、聪慧灵动的女孩,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葬身在那片凶险的荒原?
林家三兄妹,是他看着长大的。林文开朗活泼,武学天赋极高,对弟妹爱护有加;林武少年老成,沉默少言,心肠却最是柔软;而他最偏爱的,还是林双。不仅仅因为她是女孩儿,更是因她自幼便显出远超同龄的聪慧,饱读医书,天性纯善,乐于助人而不求回报,那份天真乐观,实在惹人怜爱。
他心底何尝不渴望奇迹,盼着小双能平安归来?可多次深入外原的经验冷酷地告诉他:没有马匹,单凭一个孩子徒步,想走到百强兄弟出事的地方已是千难万险,更遑论带回遗体?这根本是痴人说梦。而小洪河洪水泛滥之后,更是在归途上生生劈开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断绝了所有生还的可能。再加上那些神出鬼没、凶残嗜血的西厉盗匪……他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小双千万别遇上西贼,否则……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看着林武倔强地挺立在瞭望台边缘,双手死死攥着冰冷的栏杆,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钉在西方的地平线上。林文也重新站起,面朝西方,泪水无声滑落,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坚毅,如同一尊凝固的石像。
刘大奎深深叹息,明白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徒劳。罢了,就让他们再守一守吧。明天,或者后天,当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他们自然会下来的。
正当他准备转身下台时,林文突然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那……那是什么?!”
刘大奎猛地扭头望去,视线尚未聚焦,只听林武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好像……有人?!”
一旁的哨兵李胜也凝神确认:“是!有动静!”话音未落,尖锐的警戒哨声已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哨声如同命令,堡中士兵训练有素地迅速集结于广场。几名高阶军官也疾步冲上瞭望台,见刘大奎在此,忙上前询问情况。
刘大奎眯起眼睛,死死盯着远方从朦胧晨曦中缓缓移动而来的一团身影,努力分辨着——似乎是一匹马,还有一个人影?不,是两个人影!只是他们行进的方向有些偏差,正斜斜地朝着土沙堡北侧移动……
东方的朝阳终于积蓄够了力量,万道金光刺破厚重的雾霭,慷慨地洒落在土沙堡前方的辽阔草原上。晨光温柔地笼罩在那两个渺小身影和一匹马的周围,仿佛为他们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是双儿!”林文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震得众人心头一跳。
林武更是激动得整个身体都探出了栏杆……
“是路路!矮的那个是双儿!肯定是!”林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狂喜和肯定。
林武拼命瞪大眼睛,可惜距离太远,他眼神本就不济,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急得一把抓住身旁的刘大奎:“刘将军!求您开恩,放我们出去迎一迎!我去看看!就我一个人去也行啊!”
刘大奎也圆睁双目,运足目力望去。习武之人眼力非凡,虽然理智告诉他绝无可能,但远处那个小小的、熟悉的身影轮廓却越看越清晰。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保持着军人的绝对冷静,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那身影后方,警惕地搜寻着任何可疑迹象——是否有西厉人设下的陷阱?是否有盗匪尾随其后……
台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住远方。渐渐地,轮廓变得清晰:一匹枣红马,一高一矮两个人。当众人隐约看到马后似乎还拖拽着什么重物时,瞭望台上瞬间爆发出无法抑制的惊呼!
“马后面拖的……难道是林副尉?!”
“真是林双?!”
“老天爷……这怎么可能?!”
林文与林武再也无法抑制,双双跪倒在刘大奎脚边,声音带着哭腔和不顾一切的恳求:“刘将军开恩!求您打开前门,让我们兄弟去迎一迎吧!求您了!求求您了!”
其他几位高阶军官也纷纷单膝跪地,抱拳请命,请求带队出堡接应。
刘大奎心念电转,反复权衡,终于点了一名以勇猛著称的卫队长,命其率领二十名精锐守卫,带上林家兄弟,火速出堡接应林双。他自己则与剩余军官留在台上,警惕的目光依旧如刀锋般扫视着外原的每一寸土地,防备着任何可能的异动。
林文林武冲出堡门,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晨曦中的身影狂奔而去。他们从未觉得自己跑得如此之快,却又觉得这速度远远不够,恨不得肋生双翼,瞬间飞到妹妹身边。
终于靠近了!当那矮小却无比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的刹那,兄弟俩积蓄了三天三夜的担忧、恐惧、绝望和此刻喷涌而出的狂喜,化作滚烫的泪水决堤而下,嘶哑的呼喊冲破喉咙:“双儿!双儿——!”
前方的林双早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股回家的执念支撑着身体,机械地挪动着脚步。骤然听到大哥二哥那魂牵梦萦的呼唤,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眼望去,只见林文林武张开双臂,如同两道疾风向她奔来。在看清亲人面容的瞬间,紧绷的心弦骤然断裂,支撑身体的所有力量瞬间抽离,双腿一软,软软地向后倒去,被冲到跟前的林文一把紧紧抱在怀里。
一旁的段煦状况同样糟糕,高烧未退,左臂伤口剧痛难忍,体力早已透支殆尽,全凭一股意志在硬撑。看到林双被陌生男子抱住,后面跟着一队明显是大盛军士装束的人马,心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身体晃了晃,也缓缓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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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双再度睁开眼帘,映入眸中的是家中那熟悉得令人心安的黄泥墙壁。粗粝的质感在昏暗中沉淀,带来一丝劫后余生的宁静。她掀开身上厚重的粗布棉被,试图撑起身子,四肢却如同浸透了水的棉絮,虚软无力,连攥紧拳头都成了奢望。喉间刚欲发出声响,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对上那双盛满焦灼与惊痛的眼睛,林双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肩膀——是阿妈!
林母的目光触及女儿那双漆黑的眸子,连日来焚心蚀骨的忧虑与恐惧,瞬间被点燃,化作滔天的怒焰喷薄而出:“醒了?可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你的命,当真不要了?这个家,你也不顾了?一个姑娘家,怎敢如此莽撞!若是撞上西厉那群豺狼,你可知……你可知……”言语已无法承载那灭顶的后怕,她猛地扬起手,巴掌带着风声狠狠掴在林双身上,声音凄厉,泪水决堤:“我让你倔,让你犟,让你再倔……你这么倔,到底像谁?到底像谁!像谁啊?你像谁啊?……”
堂屋的兄弟们闻声奔入,老二林武死死抱住濒临失控的母亲,老大林文将林双护在怀中连声哀求,最小的林全也扑过来抱住母亲的腿哭求。一时间,小小的屋内悲声四起,乱作一团。好半晌,林母的哭喊才渐渐低哑下去。林双身上挨的几下火辣辣地疼,但她深知,一贯温柔的阿妈若非痛极、怕极,断不会如此。这一次,她确是任性妄为,将母亲的心碾得粉碎。
她挣扎着滑下床榻,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地上,紧紧抱住母亲的双腿,泣不成声:“阿妈,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我只是……只是不肯信阿爸就这么没了……我只是……太想他了……往后,再不敢如此莽撞了……”
林母的泪闸轰然洞开。丈夫猝然离世的伤痛尚未平复,惊闻女儿竟孤身闯了土沙堡,便知不妙。遣了两个儿子去追,却只等来一句“迟几日方归”的口信。深知儿女秉性的她,心知定是出了变故,急火攻心,旧疾复发,幸得前来吊唁的军医老张头施救,苦劝她在家守候。这三日,她几乎未曾阖眼,日日枯守村口,望眼欲穿,每一刻都似在滚油中煎熬。终于盼到两个儿子带着昏迷的女儿和丈夫冰冷的遗体归来,才知这痴心女儿竟做出这等惊心动魄之事!心疼如绞,后怕如冰水灌顶,抱着女儿痛哭一场,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此刻被女儿抱住,心中酸楚翻江倒海,她一把将林双拽起拥入怀中,却不知碰触到何处,只听女儿痛呼一声“啊!……”。林母慌忙松开,急切追问:“碰着哪儿了?是不是肩上的伤又崩开了?”先前为女儿擦拭时,便见那娇嫩的肌肤上布满擦伤,尤其肩头,绳索深深勒入皮肉,血肉模糊,她费了许久功夫才将粘连的衣物与伤口小心翼翼分离。
林双强忍着痛楚,连声道:“无妨,无妨的……”
林母不容分说将她按回床上,一边拭泪一边哽咽:“看你往后还敢不敢这般胡来!一个女儿家,弄得浑身是伤,若落下疤瘌,如何是好?”
林双却无心休憩,急切问道:“阿爸呢?”
林母的手僵在半空,心绪复杂如麻,一时竟语塞,唯有泪水无声滑落。
林文轻轻拍了拍母亲微颤的肩背,转向林双,声音低沉:“阿爸在堂屋。刘将军……将他为自己备下的那口上等黑柳棺木,赠予了阿爸。本该午时盖棺,为等你醒来见最后一面,一直留到此刻。”
林双闻言,挣扎着便要下床。众人劝阻,她却踉跄着执意要去。林文无奈,俯身将她稳稳抱起,步入已全然改换的堂屋。
灵堂素白,肃穆而哀伤。中央停着一副七尺三寸、圆头厚实的黑柳棺木,木质沉凝,光泽内敛,是她生平仅见的上品。在这边陲之地,寻常人家能有一副薄棺已是体面,更多是草席裹身便葬入黄土。兵屯村的坟山上,衣冠冢比比皆是。如今,阿爸竟能栖身于此等棺木之中。
林双从大哥臂弯中滑下,踉跄至棺侧。阿爸面容平静地躺在里面,周身缠裹的白麻布外,罩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寿衣。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颤抖的手指抚过冰冷厚实的棺木,哀伤如潮水般淹没心田,却也泛起一丝苦涩的慰藉——能让阿爸走得如此体面,身葬坟山,她这趟深入外原的冒险,终是值得了。泪珠如断线的珠子滚落衣襟,她贪婪地凝视着父亲最后的面容,要将这轮廓刻入骨髓。最终,她死死压下满腔的不舍,声音嘶哑地对林文道:“大哥,趁日头未落,请人……盖棺吧。”父亲的遗体已在烈日下曝晒多日,今日封棺,是为安息。
林文沉重颔首,转身去院中寻人。
“封棺”二字如同利刃刺入林母心窝,巨大的不舍与绝望攫住了她,她猛地扑在棺椁上,恸哭声撕心裂肺。林武在一旁搀扶,亦是泪流满面。小全似乎明白了什么,踮着脚想看清棺内,林双搬来矮凳让他站上。小小的人儿望着棺中沉睡的父亲,一声声“阿爸,阿爸……”地呼唤着,哭成了泪人儿。
林文领着邻村专司白事的李跛子和几位帮手进屋,见此诀别惨景,亦是悲从中来,强忍悲痛,将几位亲人扶至灵前蒲团跪好。李跛子等人肃立棺周,口中念诵着古老晦涩的安魂咒语,又行了一套繁复的祭拜仪轨。随着一声悠长凄凉的呼喝,沉重的圆头棺盖被几人合力抬起,缓缓落下,严丝合缝地盖住了棺身。灵堂内顿时哭声震天,林双紧搂着小全,哭得肝肠寸断,几乎背过气去。
后续诸事,皆由李跛子一手操持。棺钉钉入棺木的沉闷声响,宣告着天人永隔。院中,苍凉的丧号呜咽响起,如泣如诉。林双穿戴孝服时才惊觉,家中灵堂与外院布置得异常庄重,白幡、灵纸、香炉,皆非寻常粗陋之物。李跛子一行更是全套班底,连吹丧号的乐手都齐备。这般规制,她只在永明城当铺老板父亲的丧仪上见过。家中何时……竟能操办得如此体面?
林武素来沉默寡言,跪在灵前默默焚烧着纸钱,察觉身旁妹妹的目光逡巡,便拉着她一同添纸,红肿着眼低声道:“棺木是刘将军所赠。他说……他这辈子没想过老死榻上,最好的归宿便是马革裹尸,这棺木用不上,便赠予阿爸了。”他往火盆中添了些干香枝,青烟袅袅,“另外……你出外原背回阿爸的事,不知怎的传到了永明城。晌午,震边武馆的馆主——大哥的师父,亲自押了一车丧仪来,附了厚厚一份奠仪。午后,李跛……李师傅带了一班人来,说是为阿爸操持后事,因着你去年救过他小儿,执意不收分文,还自带了许多器物……今日能来的亲邻都已吊唁过,晌午也请大伙用过面汤豆饼了。远亲……只能托人捎信报丧……我们与阿妈商议,明日一早送阿爸上山。……问过李叔,咱家的墓穴是现成的,掘墓坑的事,明早我与大哥带人去……你稍后吃点东西,回房歇着,明日我来唤你……”
林双看着大哥在灵堂内外穿梭忙碌的身影,听着二哥条理分明、处置周全的话语,恍然惊觉,两位兄长仿佛在一夜之间褪去青涩,撑起了门庭。鼻尖一阵酸涩,她真切地感受到,家中那根顶梁柱轰然倒塌后,身为男丁的兄长们正拼尽全力,扛起这摇摇欲坠的家。她深深吸气,胸腔中涌起一股力量:林家,有明理坚韧的阿妈,有如此出色的两位兄长,还有她林双!纵有千难万险,也必能携手渡过。
林双本想彻夜守灵,但自知身体已是强弩之末,若半夜晕厥,徒增家人烦忧,只得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