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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民以君心,君以民本 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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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走后,母亲眼底始终未见泪光。
他不明白,相携数十载的夫妻,纵使情爱淡去,总该存着几分相濡以沫的温情。
为何如今连一滴眼泪,都成了奢望?
灵堂里白幡低垂,檀香缭绕。
父亲静静地躺在楠木棺中,面容安详得仿佛只是小憩。
而母亲始终挺直脊背跪在灵前,连衣角的褶皱都理得一丝不苟。
后来,他回了自己的住处,夜半惊醒时,总将脸埋进冰冷的棉被里。
呜咽声闷在棉絮里,一遍遍的回忆着父亲存在的身影。
直到窝在被子里哭够了,也哭累了,才开始探出脑袋,木愣愣的躺在床上,仰头看着那经年些许,早已破败的房梁。
归根结底,他终究只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生离死别于他而言,犹如锥心刺骨的疼痛。
当剧痛如潮水般袭来时,他竟不知该如何自处。
只能呆立在灵前,像个迷途的稚子般茫然四顾,徒劳地想要乞求些什么。
他想祈求棺木中的父亲睁开双眼,却不知该向哪方神明跪拜。
泪水无声地划过苍白的脸颊,在青石地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恍惚间,他又看见父亲出征那日的背影。
晓雾漫过朱漆城门,将军不许亲眷相送,唯独朝他招了招手:“时儿,过来。”
那时父亲粗糙的手掌按在他发顶的温度,此刻却成了最锋利的刀。
父亲临行前特意叮嘱:“回去时多添件衣裳,若再染了风寒,少不得又要灌你那些苦药汁子了。”
那时他便是知道的,父亲天不怕地不怕,却唯独是最怕吃药的,尤其是那又苦又涩又难闻至极的药。
对他而言,还不如喝了那种特制的毒酒,又烈又辣,只要是喝的痛快了,死了也无所谓。
那时,北风萧瑟,秋日凄凉,将以接近腊月寒冬的天气里,火红色的霜叶早已零落了满地。
父子二人并排着站在城门口处,父亲转过身来看向他时,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便会露出了老实敦厚的憨笑。
他穿戴着厚重的盔甲,轻轻的抬手摸着他的头,说:“为父不需要时儿要心怀多大的志向,要有多大的格局和胸怀,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只会成为你的枷锁。”
“大漠里的孤鹰被锁扣困住了脚,尚且不能高飞,更何况是人呢?”
“有些东西,该割舍的就要割舍,天高本该就任鸟飞,为父只愿吾儿识尽天下,心怀古人之风,行于世间,不失本真。”
那时秋风四起,吹乱了他的衣摆,却吹不乱他的衣襟。
或许是他那布满岁月痕迹的盔甲下,覆盖着的衣襟里,藏着的,是一颗滚烫如烈火般的忠君和爱子之心。
当钟声响起的时候,顾怀远转身翻上高峻的战马,粗糙的大掌在胸前重重一拍。朝着城内送别他的百姓,气势恢宏地许诺着说:“此番出征,顾某定会踏破匈奴的精兵铁骑,还咱们西楚国边境百年安定,叫他们再也不敢、也无力举兵来犯!”
顾怀远的誓言像一块巨石砸进人潮,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将军保重”,声音像火星落进干柴堆,瞬间燎原。
哭喊声、呐喊声,马蹄踏地的闷响混在一起。连城墙上的守军都忍不住挺直了腰板。
人声鼎沸间,顾怀远回头。望向城墙上空,盘桓在上方,自由飞翔的烈鹰。
眸色凛冽,带着顾云时从未见过的肃杀之气,对着身后的二十万,整装待发的诸将士们厉声道:“大批匈奴于西楚国边境蠢蠢欲动,若不早做抵御,恐酿成大患。诸位将士们可愿,与老夫远赴这边疆,并肩作战!保卫家国,逼退匈奴!”
将士们听罢,热血沸腾,像是士气陡然间被高涨,齐声喝道:“愿随将军,并肩作战,保卫家国,逼退匈奴!!”
站在最前方的士兵高声喝道:“这一战或许是死战,但我西楚儿郎从不贪生怕死!!”
众军齐喝:“西楚儿郎,从不贪生怕死!从不贪生!怕死!!”
“敌军不退,誓不还乡,敌军不退,誓!不!还乡!!!”
军号奏响,铁骑如龙。
城门大开,二十万大军,整齐有序。
以顾怀远为首,走在最前列。
城内百姓默然流着热泪,目送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
身后马蹄声声,尘土随风飞扬,掩盖着的是他们离去的身影。
渐渐的,直到再也看不到队伍的一星半点。聚集在一处的百姓们,才开始各自散去,但秋高的风里却还飘着没散尽的呜咽声。
黄金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祈愿国家安定祥和,百姓安居乐业,为万民谋福祉,是他顾怀远毕生所愿。
一直以来,他都很羡慕父亲,只有他可以像猎鹰一样,自由翱翔于广袤的草原之上。
而自己只能像个卑贱的囚奴,被永困于幽暗的府邸之中。他不是没做过反抗,但迎来的只会是更深的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