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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跪抄心法,以求师尊     归 ...

  •   归真忽然“啧”了一声,百无聊赖地晃着腿。

      真没意思,原以为有点好戏可看,结果她三言两语便把人家打发了。

      不过……那姓姜的那小子身上的,那什么劳什子铃铛,好像有点东西。

      归真正想着,沈梦安便转头问他:“你说,在另一个尘世里……我们所经历的,当真存在么?”

      归真眉心一跳,有些不好的事情突然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假装不在意般的拿出了那藏在怀里的油纸包,油纸窸窣展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露出仅剩一块的桂花酥。

      “我和你说过的梦安……”他捻起碎屑放进嘴里嚼着,甜腻中带着微苦,“有些东西经历久了,会辨不清它的真伪。”

      油纸在他掌心皱成一团,“你连眼前的这个红尘都未看破,又何谈另一个?”

      天灼台是真的,你活着是真的,但也仅限此间。

      “你想救他,闯进另一段因果里……”

      归真突然笑出声,眼底却一片荒芜,“我拼着触犯法则的代价,也只能告诉你——那个人是真的。”

      桂花酥的碎渣从指缝簌簌落下,“再多问也无用。我虽生于天地……”

      归真的声音戛然而止。殿外忽有惊雷滚过,他脸色骤然有些苍白。

      “不过是个废物神明罢了。”归真低头望着自己沾满糖霜的指尖。

      这双手能撕裂虚空,却接不住一滴将落的血。

      高台之上的视野太清楚了——清楚到能看见每滴眼泪的轨迹,却永远触不到那些温度。

      当年她浑身是血倒在血泊里时,他袖中的手掐得生疼,却只能看着那个傻子拼命的往血泊里跑,而他……

      只能稳坐于高台之上,看着你必死的结局。

      “你把我拽进红尘那天……”归真突然将油纸包掷向窗外,扑棱起一树惊雀,“可曾想过,神明也会怕冷?”

      他静静的看着她,亦如当年,他坐在天灼台上,看着血从她心口不断漫出来,可他却无能为力的模样。

      “我……”沈梦安眸色黯然,终是说不出话。

      “不说了,还有一个多时辰的时间,那边便要亮了。你还是抓紧干你自己的事情吧。”

      归真跳下软榻,拿着手中的半块桂花酥,走了出去。

      不想在里间和她继续谈论一些悲秋伤怀的事情了。

      他走远后,至回廊处停顿,望着手里的半块桂花酥,笑了笑,这也是他自愿而为,又有何可言说的呢?

      梦安……你不会明白的。

      站在高台上看雪,和置身雪中,对他而言……终究是不一样的。

      至少,他从未后悔过。

      水云间里,淡淡的水汽正萦绕于亭。

      少年跪坐在青玉案前,执笔的手微微发颤,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宛若残梅点点。

      他一笔一划地誊写着心法,若忽略那些歪斜的字迹,倒也称得上专注认真。

      沈梦安素白的衣袂拂过青石阶,步履缓慢地向这边走来。

      “抄得如何了?”清冷的声音随风飘至。

      姜玉泽闻声抬头,迟缓又懵懂地将案上宣纸双手奉上。

      眼前人接过他手中抄写的宣纸,垂眸细看了片刻,不做言语。

      “师尊……”少年膝行转身,衣带扫过未干的墨砚,喉结滚动。

      “它响了……”他捧起腰间的碎玉铃,“是玉泽的错,师尊罚玉泽,不要……不要生气。”

      当那道清冷目光落下时,他本能地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指尖却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为师没怪你,只是……”沈梦安放下宣纸,在他身旁款款落座。

      姜玉泽磕磕巴巴的换了个方向,朝着沈梦安直跪着,他低耸着脑袋,像只准备挨训的小狗。

      “心静方能明心见性。”沈梦安轻声道,“为师想知道,玉泽方才在暖阁碎玉铃响时,在想些什么?”

      姜玉泽抬起眼眸道:“我……我怕……”

      “嗯?”沈梦安眸光微动。

      这碎玉铃从不会因佩戴者单纯的“惧怕”而发出声响。

      “师尊……别去,别和他一起去好不好?”他手微微抓在沈梦安的衣袖上,却不敢用力。

      “温策也是我的徒弟,难道为师不该教习吗?”

      “可他……很厉害。”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再厉害也会受伤。”她耐心解释。

      他眼里噙着泪花,磕磕绊绊的说道:“可是……玉泽不想让师尊离开。”

      “玉……”看着他这副模样,原本要说的话又在喉间凝住。

      “你怎么总是哭?”她抬起手,轻抚在姜玉泽的发顶上。

      姜玉泽望着她,半是微蹙又半是温和的眉眼,与先前的那份凛冽不同,这样的神情最是让他眷恋。

      他顺势蜷缩身子,将脸埋在沈梦安膝上,泪水无声地洇湿了雪白衣裙。

      “还有几遍?”

      他趴师尊膝上掰着手指细数,沈梦安则望着池中摇曳的粉荷,静静等待。

      数来数去,终究理不清已抄写多少,只知余下甚多。良久,他缩了缩脖子,闷声道:“还有……好多……”

      “那便不抄了。”沈梦安语气平淡。

      姜玉泽哑着嗓子轻轻“嗯”了一声。

      虽免了责罚,心头却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竟比抄写心法还要难受。

      他不愿深究这异样感受,只贪恋此刻的温暖。

      沈梦安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碎玉铃上,响了便响了,原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她不该对他如此严苛,一味苛求纯善之心。

      这世间,过分的良善往往换不来善果。

      若是可以,她倒宁愿他当只狡黠的小狐狸,懂得用尖牙利爪保护自己,而非一味退让隐忍。

      “困了?”沈梦安察觉膝上的重量越来越沉。

      少年迷迷糊糊地点头,发丝扫过她掌心,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沈梦安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指尖传来少年单薄衣衫下温热的体温。

      “困了便睡会儿,为师守着你。”

      闻言,姜玉泽的脑袋似有若无地动了动。似醒非醒地侧过身来,双手小心翼翼地环住师尊的腰肢,安安静静的窝在沈梦安的怀里。

      衣袖间暗香浮动,那是独属于师尊的味道——初春的海棠沾了晨露,清冽中带着一丝甜暖,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少年终于抵不过困倦,蜷在她裙裾间沉沉睡去。

      沈梦安低头望着怀中沉睡的少年,广袖如云般覆在他身上。

      望着他眼下的青影,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梳过他的发丝,将一缕散落的鬓发别至耳后,便抬眸看着远处的归真,坐在河池栈道上正等着她。

      察觉到沈梦安的视线,他跳下身来,手中抱着一条轻薄的毯子。

      姜玉泽在梦中呓语:“师尊……花开了……”

      她低头看去,少年唇角含着笑,像是梦见了极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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