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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碎玉铃鸣,可堪问心?     沈 ...

  •   沈梦安带着姜玉泽和归真回到海棠殿时,归真一进殿门便松开沈梦安的衣袖。

      抱着油纸包像只欢快的小兽般蹿了出去。

      他小脚一蹬一蹬地爬上台阶,转眼就消失在回廊转角。

      “倒是熟门熟路。”沈梦安望着那蹦跳的背影,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丝浅笑。

      她转向姜玉泽,声音比平日柔和三分:“为师去取些东西,你若乏了,便随他去暖阁歇息罢。”

      姜玉泽只低低应了声“好”,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被师尊握过的指尖。

      他看着那道白衣身影飘然远去,心头莫名泛起一丝酸涩。

      他不明白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只知道自己不喜欢——不喜欢师尊用那样温柔的目光注视旁人。

      偏殿暖阁内,归真正翘着屁股往软榻上爬。

      那软榻本是按沈梦安的身量定制的,此刻却被他小小的身子占了个满满当当。

      他四仰八叉地瘫在榻上,眯着眼睛发出满足的喟叹:“还是这儿最舒服~”

      姜玉泽踏入门槛时,正听见这声感慨。

      “……你常来?”他停在珠帘旁,声音比殿外的夜露还冷。

      归真闻言,手肘慢悠悠支起半边身子,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很好,沈梦安不在。

      归真挑了挑眉,眯着眼小声挑衅道:“这可不,”故意拖长声调,“就喜欢挑你不在的时候经常来。”

      说罢又重重倒回软榻,手脚大张,活像只霸占领地的猫儿。

      那是师尊的软榻,他不该待在那里。

      姜玉泽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下去。”

      不带攻击的话一出口,却像淬了冰。

      “……哈?”

      归真蒙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又抬起身子,指着自己的脸,一脸正经,“你是在说我吗?”

      姜云泽点头,但这副傻样落在归真眼里,就像个木头傻子。

      归真“噗呲”一下,笑出了声,他斜睨着姜玉泽,这次他没有出声,而是用口型一字一顿道:“偏、不、下。”

      做完鬼脸又躺回去,这次连眼皮都懒得抬。

      姜云泽眼眸微颤,眼底涌过暗芒,似有什么要破茧而出的样子。

      他向前走了一步,腰间那只挂着的铃铛,突然无风自响。

      “叮铃——”

      清越的铃声让姜玉泽骤然驻足。

      他呆呆的低头看着腰间那枚,从未响过的铃铛,白玉雕琢的海棠花纹还泛着刚起的微光。

      它从来不会响的,怎么会……

      沈梦安执着一本卷宗进来时,正看见姜玉泽低头凝视腰铃的模样。

      沈梦安走近到姜玉泽的身边,看他低着头拿着腰间的铃铛,问道:“怎么了吗?”

      姜云泽笨拙的解开腰间的碎玉铃,双手捧着,乖乖的回道:“师尊……它刚刚响了。”

      沈梦安眉心微蹙。碎玉铃乃她伴生法器,九重海棠纹下的灵窍最识人心。

      她接过铃铛时,白玉触手生温,仿佛还残留着少年体温。

      沈梦安:“方才在想什么?”

      “我……”姜玉泽张了张口,短暂的犹豫后,还是茫然摇头,他形容不出心头的那股灼热。

      沈梦安看了姜玉泽一眼,只当他是无心之失,应当没有什么大碍。

      “无妨。”沈梦安抚过他发顶。

      她刚准备将铃铛系回少年腰间时,指尖掠过他紧绷的肩线,“法器年久,难免有异……”

      “师尊,是玉泽的心不够静吗?”姜云泽后退一步,望着她问。

      突入其来的话语,打断了沈梦安手中的动作。

      “嗯?”她抬起头疑惑的看向姜玉泽。

      “师尊说过,这铃铛是让玉泽静心的。”他垂着眼眸睫毛微颤,不敢看向她。

      “可是它响了……”

      沈梦安握着手里的铃铛,她当初给他这碎玉铃时,他问过的,她也只是哄他这是静心用的。

      沈梦安指腹摩擦着碎玉铃,这莹白铃身上,雕九重叠瓣海棠,声如碎玉落盘,可涤荡心魔,亦能聚天地灵气。

      可佩戴者,若无邪念产生,这碎玉铃又怎会响?

      或许是这法器认主,又或是经年岁月,有些损坏,也未可知。

      可是她忘了,这是她的伴生法器,若无主人许可,其他人又怎可轻易触碰?

      又何谈损坏一说。

      她本不欲深思,抬眸正欲宽慰姜玉泽,却忽觉海棠殿结界微震,灵力波动如涟漪般荡开。

      “师尊!”

      沈梦安闭眸,清越的呼喊声穿透结界传来。

      殿外,温策立于海棠店的结界前,素白衣袂被罡风掀起,绛红色的衣领在日光下格外醒目,像雪地里的一抹朱砂。

      金色波纹的屏障泛起涟漪,温策的目光却落在结界内的莲池上。

      盛夏的荷花开得正盛,粉白花瓣上还缀着晨露。

      他不由想着,再过些时日,就能采些新鲜的莲子给师尊尝鲜了。

      久未得到回应,他却丝毫不恼,眼底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

      “师尊!师尊!是我,温策!”

      他再次抬手叩着结界,指尖触到的结界如水般漾开,竟容他穿透而过。

      温策怔了一瞬,随即展颜而笑:“师尊!我进来了哦!”声音里是掩不住的雀跃。

      殿内,沈梦安一把扯过姜玉泽的腰封,将人拉至跟前,指尖灵巧地穿过玉扣,将碎玉铃重新系好。

      白玉铃身贴着少年腰际,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指尖拂过铃身的海棠纹:“往后未经我允许,不得擅自取下。”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抬眸见他还在发愣,便顺手拿起卷宗,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敲在了姜玉泽的额头上。

      少年闭了闭眼,却不躲不闪,只是呆呆点头,眼里盛着细碎的光,但耳尖却悄悄红了。

      沈梦安微微抬颌,示意他去一旁落座。

      自己则走向主位的软榻,落座时余光瞥见对榻上瘫成“大”字形的归真,他倒是睡的舒服。

      “师尊……师尊!”

      外头的呼唤声越来越近,伴着轻快的脚步声。

      沈梦安将手中卷宗合拢置于案上,以手支颐,神色淡淡地等着那人进来,眼底却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归真也被这吵闹声扰得睁开眼,慢吞吞地支起身子,往软榻里侧挪了挪,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半趴着。

      他歪头看向对面神色清冷的沈梦安,忽然悠悠叹了口气,然后才慢悠悠地支起身子,往沈梦安的方向蹭了蹭。

      最后半趴在榻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离她极近。

      那双灵动的眼睛里写满了看好戏的期待。

      少年甫一踏入殿门,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上首那道身影上。

      对上她时,眉眼间顿时漾开笑意,却在目光扫过姜玉泽时,额角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弟子温策,拜见师尊。”他恭恭敬敬的向沈梦安行礼。

      沈梦安淡淡的“嗯”一声。

      “师尊是今日出的关吗?”

      “已有些时日,还没来的及告知你们。”

      “那……师尊之后,还闭关吗?”

      “暂时不会,但你若有要事,可传音与我。”

      “好的,师尊。”温策笑吟吟的抬眸回道。

      “你今日……所来何事?”

      “一来是师尊闭关太久,弟子特来请安。二来,”问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封鎏金信笺,上前两步奉上,“是执事长老说弟子试炼已过,可承接门派任务了。”

      云梦泽立派百年,自有规矩。

      弟子自入门至灵核初成,需经三试九炼,方可承接下修界的除魔任务。

      首次除魔时,该弟子可选择是否要师尊陪同襄助,为的是让弟子与本门师尊携手协作,在并肩战斗中坚守本心。

      明白“师徒共济,道心不渝”的道理。

      同时在涉世除魔的路上,同门师尊会向弟子传授除魔卫道的经验,这是一种更为高效的传道受业解惑的教育方式。

      既能提高弟子以后的警惕性,以防不测。也能让弟子明白,先要学会守护自己才能守住苍生。

      沈梦安展开信笺,玉指抚过纸上朱砂印鉴。

      殿外一树海棠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几片花瓣飘落在她案前。

      “弟子是听到他们说师尊出关了,才前来禀明师尊的,不是故意叨扰师尊……”

      “无碍。”沈梦安淡淡应了声。

      沈梦安合上信笺,递还给他,语气平淡:“既已合格,自行前往便是。”

      温策接过信笺,低眸笑颜盈盈的看向沈梦安,“弟子初次下山……”

      姜玉泽始终静坐一旁,此刻却忽然抬眸。

      “可否斗胆请师尊陪弟子一同……”

      少年腰间碎玉铃无风自动,发出“叮”的一声清响。

      在这安静的室内,显得尤为的突兀。

      在温策转头的那一刻,他连忙用手罩住碎玉铃,转头看向门外,刻意的不去看他。

      温策一眼望过去,姜玉泽还是那副静坐一旁样子,只不过这次却扭头看着门外。

      “若没能力,”沈梦安打断了他探究的眼神,眸光清冷,“便不必去了。”

      殿内霎时一静。

      温策唇边的笑意僵住,转过头来,指尖无意识收紧,信笺边缘被捏出几道细褶。

      “……师尊,”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垂下眼睫,低声道:“……弟子明白了。”

      “玉泽。”沈梦安打断他,拿起了案上飘落了一朵海棠花,“你近日心法背得如何?”

      话题转得突兀,姜玉泽转过头来怔了怔,却见师尊目光如霜雪,竟是从未有过地冷。

      师尊听到了……

      他抿了抿唇,终是低头:“玉泽……愚钝。”

      “去水云间,跪抄十遍。”

      一次响或是无意,但这次她却是听的真切。

      姜玉泽握着碎玉铃缓缓起身,却侧首看了一眼沈梦安和温策,而后才慢慢的转过身出了暖阁。

      而殿内的温策却神色黯然,准备行礼退下时。

      “等一下。”

      温策抬头看向沈梦安,只见她垂眸转动着手上的那朵海棠花,下一瞬,那朵海棠花便被指尖的灵力环绕了起来。

      沈梦安指尖微转,抬眸间,便朝他飞了过去,淡淡的隐进了那赤色发带的末端。

      温策侧眸怔愣:“师尊,这……”

      沈梦安看向温策:“好了,若无其他事,那便回去好好准备吧。”

      温策:“好。”

      他走出暖阁后,在回廊里顿了顿,抬手抚上发带的末端。

      指尖触到发带上残存的一丝温度,心里的一处地方,也像是被莫名的烫了一下。

      收回手后,他勾起嘴角,眼底藏着淡淡笑意,便踱步出了海棠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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