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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昭月长老,百战台战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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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后为姜玉泽掖了掖被角,随后便撤了海棠殿的高阶禁制。
她凝出两朵半透明的海棠,一朵海棠悬于掌心,她低声道:
“文枢长老,烦请戌时来水云间一趟,带一卷《万符朝宗诀》指点玉泽。”语毕,花影轻颤,化作流光掠向远峰。
第二朵海棠在她指间稍作停留,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
话音落,海棠倏然绽开,花叶舒展间竟隐隐透出凌厉剑气,转瞬飞向云梦泽,录属破阵长老教习弟子阵法的地方。
此时的云梦泽,第六峰的练武场上,破阵长老座下弟子正在研习阵法。
忽然间,一朵泛着灵光的海棠凭空浮现,在练武场上空静静悬浮。有眼尖的弟子立即认出:
“是昭月长老的千里传音海棠!”
众弟子顿时骚动起来,有人匆忙奔向主殿禀报。
当商序踏出殿门时,那朵海棠仍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他指尖轻点,一缕灵力没入花心。
“第九峰昭月,闭关期间偶有所得,习得‘万木朝宗’一式。下月初七,未时三刻,请破阵长老移步百战台,还望长老,不吝赐教。”
霎时间,沈梦安清冷的声音,在练武场上空清晰回荡,引得众弟子纷纷侧目。
商序听完当场愣在原地,他又怎么招惹到她了?!
还是说,她想拿他练手?
“师尊……”大弟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可要回绝昭月长老?”
“不必说了。”商序抬手打断,“她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距比试还有……”
“十日。”商序揉了揉太阳穴,从腰间解下令牌递去,“去璇玑那儿,让他备些上好的疗伤丹药……十日后,随我去百战台。”
围观众弟子面面相觑,人群中渐渐响起窃窃私语:
“这般气势,当真是长老中的翘楚啊。”
“昭月长老这番做派……”
“不愧是百年论剑榜首,连下战书都这般令人猝不及防。”
“这哪是切磋?分明是要准备拆了你家师尊……”
“啧啧,你家师尊这次高底得玩完了。”
“呵,这不也是你的师尊!”
“嘘——小声些,师尊还在呢,但到时候我要去给昭月长老摇旗呐喊!”
“你不懂,我那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笑了,咋没见着你心中的那‘汉’要你呢?”
“……”
那可是云梦泽百年以来,集灵核和修为最为强悍的攻伐系仙尊啊!
自家师尊当真能与之抗衡?
纷杂的议论声不断钻入耳中,扰得商序耳廓生疼。
此刻他却无暇管教这些弟子,转身步入殿内,待行至无人处时,面上终于浮现出一抹苦涩。
这十日,怕是夜不能寐了。
练武场边缘的阴影里,一道霁蓝身影慵懒地倚着青石墙。
鎏金折扇在他修长的指间徐徐展开,待众人散去后,扇面微抬,掩住唇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做完这些后,沈梦安抬手浮现玉简,掌中玉简莹莹生辉。
随着灵力缓缓注入,玉简逐渐泛起温润的光泽,于瞬息之间,便踏入了这尘世。
昏暗的偏房里,唯余一盏孤灯在桌上摇曳。
沈梦安转身望向窗外,天边应已泛起鱼肚白,浅浅微光透过窗纸。
归真看着她略微有些惨白的脸色,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声音里带着担忧:“每次催动玉简,几乎都要耗费你两成灵力,还是少在两个尘世间穿梭为好。”
沈梦安知他心中忧虑,抬手摸了摸他温润的发顶,温声道:“好,我记下了。”
"困了吗?”
沈梦安弯下腰认真看着他道:“若是困了,便只能委屈你在桌上小憩片刻。待天色亮些,他醒来后你再去榻上安睡好么?”
“嗯?”归真仰起小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次不把我强行引进灵海了?”
沈梦安:“你若想留下,隐去身形便是。”
归真笑着眯了眯眼眸,点着头,雀跃的神情里却又藏着傲娇,“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在这桌上将就一下。”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渐渐隐去,唯余她能看见。
他爬上木凳,双臂交叠着枕上木桌时,陈旧的红漆桌面映出浅浅的凹痕。
忽又抬起脑袋:“你呢?整宿未眠,当真不困?”
沈梦安摇头:“还有些精神在。你先睡吧,到时唤你。”
在对案坐下后,她便将玉简幻化成普通竹简模样,以防不测。
她撑着下颚,就着昏黄灯焰与窗棂间漏进的晨光,细细研读简上文字。
玉简记载简明扼要,没有错综复杂的脉络走向。除却已知的几件事,余下的皆是一片迷雾。
她明明已经在按照玉简的上的开始照做了,但……
沈梦安盯着“融魂”二字出神,指腹无意识地在简身上反复描摹——到底要怎样,才能让分散的神魂重新拼合?
……
膳堂内人声鼎沸,偌大的空间里挤满了门派弟子。
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各自都有固定的饭搭子,围坐在熟悉的桌位前。
“哎,你们听说了吗?今早几位师兄师姐在渡尘桥那边,居然见到了久未露面的昭月仙尊……”
“昭月长老出关了?”
“何止是出关!”说话的弟子压低声音,“今早有人看见她身侧除了他,还跟着个孩子呢!”
“他?你是说的是那个傻子哥哥吗?”
此话一出,立即被身旁人用筷子轻敲了下手背,“慎言!膳堂里说不定坐着哪位长老,你是想让师兄们都跟着遭殃吗?”
此言一出,众人不约而同缩了缩脖子。
刚刚的说这话的人,也默默的闭上了嘴,继续低头吃饭,可那个傻子哥哥给过他糖的……
短暂的静默后,又有人轻声感叹:“远远望去,那位长老依旧是清冷出尘,恍若谪仙。”
远处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话题却仍在继续。
年长的师兄分发着竹筷,闻言轻叹:“这等人物,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能企及的。”
“唉,云梦泽九峰长老中,唯她是独一份。”
邻座温柔些的师兄对新入门的小弟子道:“小师弟,日后若遇见她,切记莫要盯着看,师兄是为你好。”
埋头干饭的小弟子咬着筷子,抬起头满脸困惑:“师兄,此话怎讲?”
闻言,另一位师兄开口道:“连这都不知?”
“据说她最不喜旁人直视她,”师兄比划着,故作神秘,“若是被她发觉,定要将你……”
话音未落,一只修长的手突然重重拍在他肩上,惊得他手中竹筷“啪嗒”掉在桌上。
“将他怎样?”
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那人慌忙回头,“江、江师兄!”
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顿时结巴起来,“没、没什么,我们就是闲聊闲聊……”
“哦?可我怎么听你闲聊到我师尊了?”
江师兄的声音不轻不重地落在膳堂里,却让原本嘈杂的空间骤然安静了几分。
“怎么会……”那人干笑两声,“许是江师兄你听错了……”
被抓包的这位师兄,余光疯狂瞥向在座的其他师兄弟,但四周的同门却是纷纷低头扒饭,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不是他们不讲义气,实在是这位江师兄在门中的威名太盛。
“哦?”江师兄微微倾身,“那你慌什么?连筷子都拿不稳了。”
他顿了顿,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语调轻缓,“若是让我师尊知道,还以为我在恐吓同门呢。”
最后一字落下,整个膳堂仿佛都静了几分。
“江、江师兄是我,对对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新入门的小师弟猛地站起,双手紧贴裤缝,脑袋垂得极低,一副认错的态度,“是我好奇多问的师兄。”又连忙紧张摆手,语调加快道:“但他没有说昭月长老坏话的。”
半晌没听到来人的声音,小弟子越发紧张。
是我……我好奇问的。”他只好又弱弱的重复着这句,想要将责任揽到自己的身上。
面前这位同门师兄气压太强了,他害怕的不敢抬头。
周围静默片刻后,面前的这位江师兄,不咸不淡的评价道:“你倒是挺讲义气。”
他目光在小师弟发颤的指尖上停留片刻,忽而轻笑一声,那笑声不冷不热,却让周围的弟子们不约而同地绷紧了脊背。
“吃饭吧。”他背对着众人摆了摆手,“菜要凉了。”
直到那道修长的身影消失在膳堂门口,众人才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邱师兄拽了拽小师弟的衣角,压低声音道:“快坐下吧。”
小师弟:“邱师兄,刚刚那位……江师兄是在夸我吗?”
邻座的师兄闻言扶额:“也就你这傻孩子,会把他的话当真。”
另一人接口道:“他口口声声喊着师尊,可昭月长老为了那人,在海棠殿设下高阶禁制这么久,连亲传弟子都不得随意进出,唯独那人可以自由往来……”
“住嘴吧你!”年长的师兄急忙打断,“再说下去,待会儿又被逮个正着可别怪我没提醒。”
那人不服气地嘟囔:“本来就是事实……”
刚刚被逮的那位师兄,转向他的小师弟:“呜呜小师弟,还是你讲义气,替我说话,知道护着你师兄……”
刚刚紧张到冒烟的师兄,与现在判若两人,张牙舞爪的想去抱抱他的小师弟,被其他几位师兄笑着拦住,“好了,好了,快吃你的饭吧,等会儿大家都还要去练功呢。”
谁也没注意到,膳堂门外的廊柱旁,那道本该离去的修长身影正静静倚墙而立。
他指尖轻抚腰间玉佩,黯然地笑了笑,嘴角的笑意尚在,却没笑到眼睛里去。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听不得旁人议论她。
那日云归湖畔,烟波浩渺,他自试炼场归来,玄衣未换,袖口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暮色里,他第一个望见那抹素白身影,可还未等他抬步,便瞧见她身侧已然有个陌生孩童。
更可笑的是,晨光还微醒,他那位好师兄竟也一夜未睡,拿着一枝海棠花枝,便捷足登了先。
他低头看了看染血的衣袍,终究没有上前。
后来听闻连温策都进了海棠殿……
只有他,连远远望一眼都要踌躇。
他自嘲般的笑了笑,带着手中打包好的吃食,转身便去了海棠殿。
他知道……海棠殿的高阶禁止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