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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暗中窥伺,或有鬼魅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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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岫和秋笙各自捧着食盒,收拾停当后,便朝着沈梦安和顾云石时所在的偏房处走去。
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推门而入的瞬间,两人不期然与房内的沈梦安和顾云时打了个照面。
苏云岫眸光微怔,旋即恢复如常。抬步迈进屋内,反手将房门轻轻掩上,指尖在门闩上轻轻一扣,确认是关好了的。
而后从腰间取出火折子,快步走到沈梦安前方,先点亮了那里的烛台。
在跃动的火光映照下,暖黄的光晕在室内晕染开来,苏云岫转身后,又在袖中摸出了一支新的火折子。
她素手微抬,正欲递给沈梦安:“你……”
话到唇边却忽然顿住——是她糊涂了,眼前之人,想来应是不需要这些凡俗之物的。
她正欲收回手,但火折子的另一端,却被人轻轻握住:“岚烟这是要给我的么?”
烛光摇曳中,苏云岫蓦然松开了手,抬眸便见那人的眉眼含笑,眸中似有星辰流转。
沈梦安浅笑道:“正好我需要它,多谢岚烟。”
“没事。”苏云岫拿起一旁点燃的灯盏,朝沈梦安招了招手,“你们请随我来。”
苏云岫将他们请到右手边里面的一间偏方里,那里有张小圆桌。围绕桌子周围摆放了很多凳子,最里侧有张小榻,但仅供一人使用的大小。
那是她们这些人,每日闲着无聊打发时间的地方。
夜色渐沉,苏云岫侧首望向窗棂,窗纸外已透不进一丝天光。
她执起火折子,去到周围,将屋内剩余的几盏油灯通通都点亮。
这昏黄的灯火在室内次第绽开,驱散了几分屋内的阴翳,让这乌压压的房内再添上了几许暖意。
她指尖抚过灯盏边缘,这些平日里舍不得用的灯油,如今却毫不吝惜地点燃。
她垂眸看着跳动的火苗,唇角牵起一丝苦笑——能活一日,便算一日的光景吧。
秋笙将食盒轻轻搁在桌上,掀开盖子时动作轻缓,她抬眼小心问道:“你们……可要用些吃食?”
沈梦安笑着摇头谢过秋笙,转头看向身边的顾云时,“饿么?”
他亦摇头,对秋笙温声道:“多谢好意。”
烛火摇曳间,看清了盘中残羹——几块发硬的馍馍,一碟蔫黄的菜叶,和两碗掺着糙米的稀粥。
在这冷宫深处,能得这些已是不易。
众人落座后,秋笙小口啃着馍馍,碎屑落在掌心都要仔细抿尽。
苏云岫却始终未动筷。良久,她抬眸望来,眼中映着跳动的烛火,她犹豫开口:“你先前所言之事,是单单指我……还是指……”
沈梦安抬眸看向她:“是这一方居处里的所有人。”
她怔然的的同时,仍开口询问:“那……需要时日吗?”
沈梦安单手支撑着下颌,浅浅“嗯”了一声,白发在灯下泛着微光:“不会太久。”
“可需要我们……”
沈梦安道:“明日得空么?”
苏云岫笑着颔首:“自然。”
“我要你们各自按照自己的样貌刻个木人,不需要很像,有四五分便尚可,最好是一日之内便可完工。”
秋笙捏紧了衣袖:“这刻木头小人……可有何用?”
沈梦安指尖轻叩桌面:“做替身之效。”
秋笙:“替身……”
“替……”秋笙喉头微动,未尽之言咽了回去。
替她们吗……她不敢多言,怕自己问多了,会惹得对方不悦。
“不必忧心,你们只需……”沈梦安突然噤声,神色一凛。秋笙正要询问,却见她竖起食指抵在唇前。
室内顿时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变得轻缓。
窗外隐约传来窸窣响动,不似风声,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伴随着滴滴答答的水声,在地上爬……
它似乎是在窗外窥探着什么,沈梦安抬手,两指间便悄然夹着一片泛着光泽的银叶。
那声响忽远忽近,令沈梦安感知不到它的具体方位。
又不好打草惊蛇,正欲站起身出去,手腕却被苏云岫一把抓住,“别去!”
四目相对间,沈梦安眸色渐深:“岚烟知道外面是什么?”
闻言,苏云岫望向紧闭的门窗,眉头紧锁,却仍摇头:”我不知……”
“师尊方才说外面……”顾云时话未说完,便被苏云岫急声打断:“外面无事!入夜后莫要出门才是。”
沈梦安淡淡的看了一眼苏云岫,而后重新坐下,垂眸看向顾云时,语气轻缓:“许是外面风大,我听错了。”
桌下的指尖轻轻点在顾云时手背,温热稍纵即逝。
顾云时眼睫微颤,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默然颔首。
苏云岫绞着衣袖:“夜来风急……容易染上风寒,还是莫要出门为好。明日我与阿笙收拾收拾,搬到另一间厢房住……”
“不必。”沈梦安截住她的话头,白发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原是我们叨扰了。明日我与他去另一处便好。”
苏云岫抬眸,眼底浮起几分歉然,“委屈你们了。”
秋笙犹豫道:“但今晚,你们这……男女有别……”
“无碍,师徒而已。”
苏云岫与秋笙一同收拾完桌面后,便起身提着食盒站在门边。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上斑驳的漆痕,低声道:“我和秋笙就在左侧的偏房,若有事……”话音顿了顿,“只需唤我一声便好。”
她的目光在门闩上停留了一瞬,又加重语气重复道:“切记,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莫要开门。”
沈梦安倚在桌边,发丝垂落肩头,在烛光下泛着月华般的清辉,她微微颔首:“不会的。”
“……好。”苏云岫的应答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中。
她最后看了眼窗纸上摇曳的树影,才轻轻带上房门,木门合拢时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像是某种无言的叹息。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顾云时才出声询问道:“师尊……”
沈梦安垂下眼眸,淡淡道:“窗外确有异响,但不是风声。”
“不必忧心,你且安睡,为师守着。”她斜倚在案前,素手托腮,眸光如水般扫向顾云时。
顾云时回首望了眼那张窄小的竹榻,眉头微蹙。让她这般守着自己安寝,实在不合礼数。
他郑重作揖道:“请师尊歇息,弟子在此守夜即可。”
沈梦安抬眸:“当真不困?”
“弟子精神尚好。”
“可我另有要事。”沈梦安忽然起身,广袖轻拂,不容拒绝地示意他去榻上躺着。
顾云时只得忐忑躺下,抬眼望见师尊立于榻前的身影,刚要开口:“师……”
话音未落,只见眼前人广袖轻拂,顾云时顿时便陷入昏睡之中。
随即指尖掐诀,解了灵海里的禁止,掌心浮现玉简低声道:“归真,回云梦泽。”
眼前景象骤然变换。
晨光微熹时,她已立于云梦泽的云归湖畔。
垂眸便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正鼓着腮帮子,双臂环胸,活像个炸了毛的小兽。
沈梦安忍笑蹲下身,伸出食指戳了戳那肉乎乎的小胳膊:“这是怎么了?又同我置气?”
“哼!”小娃娃别过脸去,发髻上的铃铛叮当作响,“我这次是真的、真的生气了!”
沈梦安故作不解地挑眉。
“你居然……”小娃娃气得直跺脚,锦缎小靴将青草踏得簌簌作响,“又强行将我引入灵海!”
他越说越委屈,眼圈都泛了红,“不就是怕我打扰你和他吗?”
更可恶的是,沈梦安还当着他的面,将他储物间里珍藏的点心、荷叶烤鸭和桂花糖藕等等都一扫而空。
那些可都是他省吃俭用攒下的宝贝!
“我不要理你了!!!”
想到空空如也的储物柜,小娃娃鼻子一酸,金豆子差点掉下来。
那储物间明明是她当初亲手所赠,如今却为了个外人……
归真越想越委屈,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连发梢都气得翘了起来。
他气鼓鼓的说了半天,却抵不沈梦安的沉默不语。
他眼睛眯开一条缝,就想看她一眼,她往日不是挺会说的吗?怎么这会儿这么安静。
他睁开一只眼,却刚好发现沈梦安也正在看他,马上就后悔了,继续双手抱臂,闭着眼不理睬她。
沈梦安瞧着归真这副气鼓鼓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沈梦安缓缓道:“那些零嘴,原就是给你解闷的。如今拿些出来救急,倒惹得你这般委屈?”
归真闻言猛地睁眼,乌溜溜的眸子里蓄着两汪清泉:“那、那是我攒了三个月的蜜饯!”
说着伸出胖乎乎的三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整整三个月!”
沈梦安:“三个月?不会坏吗?那他们……”
闻言,归真暴怒打断她的话:“你说呢!你还关心他们……这是你给我的,你说过食物放里面可以保存很久的!”
归真撇着嘴瞪眼看她,泪珠子在眼眶里疯狂打转,看模样倒是伤心极了,沈梦安扶额。
晨风吹皱一池春水,沈梦安的白发随风轻扬。
沈梦安忽然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慢条斯理地解开系带:“哦?我竟是忘了,那这个桂花糖蒸栗粉糕和桂花酥……”
甜香顷刻间弥漫开来,归真的小鼻子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
他强撑着别过脸,却忍不住用眼角偷瞄:“别、别以为这样就能收买我!”
沈梦安指尖轻点归真鼓起的脸颊,温声道:“这哪里是收买,分明是给归真赔罪的。”
归真把小脸一扭,可眼角余光却止不住地往那油纸包上瞟。
沈梦安也不急,自顾自的捻起油纸包里的一块桂花酥。
酥皮簌簌落下时,归真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抢过油纸包:“既然你都拿出来了……”话音未落,已急不可待地咬了一大口。
再次抬起头时,腮帮子顿时鼓得像只偷食的小松鼠。
“慢些吃。”沈梦安笑着伸手拂过他嘴角的碎屑,眉眼间的温柔仿佛三月春风。
偏偏这温柔落在旁人眼里,却是那样的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