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抱着反派回家》桃蕴

10、身世不明，未敢相认 她

　　她们就沉默地站着，对未知事物既好奇又畏惧，却也不敢向前来，像一群被遗忘的游魂。

　　为首的老妪终于颤巍巍地开，嗓音沙哑如枯叶摩挲，打破了这片寂静。

　　“请问阁下是……”

　　沈梦安起身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沈梦安，前来此处，实有一事相询。”

　　老妪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迟疑道：“是……为何事？”

　　“今日前来，是为他——”沈梦安略一停顿，侧身退开半步，低头看向端坐着的顾云时，声音清缓，“寻回生身母亲。”

　　四下寂然，她们相互张望着，似是无人料得，竟有人突然来访这冷宫禁地，是来寻回自己生身之母的。

　　随后周遭一道道目光，便都紧随着她的视线，尽数落在顾云时的身上。

　　顾云时身形微僵，显是未曾料想，会骤然成为众目所集。

　　他指尖紧攥袖口，上好的绸料也被捏出几道细褶。

　　他眉宇间轻轻皱起，喉间轻滚，却只低低道出一字：“我……”

　　他抬起眼眸望着沈梦安，眼里有着无措。他从前便不善与人交谈，更何况是如今面对着眼前这么多人。

　　他感到紧张和不安，却只能低着头，任由着他们的目光，在他身上肆意的打量。

　　光是看，定看不出什么模样的。

　　沈梦安轻声打断她们的谈话：“请问诸位可曾听说过，华音殿的裕妃娘娘？她叫苏岚烟，她可在这里？”

　　闻言，那些被遗忘的妃嫔们眼中都泛起了复杂的光芒，她们彼此相顾，却都噤若寒蝉。

　　但也有人朱唇微启，终是欲言又止。

　　沈梦安看着她们那踌躇不定的神态，更是愈发印证了她心中的猜测。

　　他们是不敢回答？

　　还是害怕？

　　沈梦安的目光掠过众人，忽而停在一个始终静立角落的女子身上。

　　她褪色的衣袖上，金线绣纹已然黯淡，却仍能窥见昔日的华美。

　　当四目相对时，沈梦安凝视着她，静候她的回应。

　　“这……”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女子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有人低低叹息一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转而向身旁的姐妹低语道：“罢了，还是阿笙去请岚烟出来瞧瞧罢。”

　　等她走远后，沈梦安才看向偏房的门口，那里站着一个女人，她的眉眼间有着轻微的笑意。

　　而那个刚刚被叫作阿笙的女人，正拉着她的手与她说着些什么。她笑着轻摇了摇头，无奈的笑着，抬头正与沈梦安对望着，她的笑容一下便停住了。

　　但很快，便收敛好了情绪，在他人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过来。

　　她缓步走来，在离他们数步之遥处停下。

　　她看向沈梦安时，眉目间透着慈和，似乎并不惧怕于她的白发，声音温润似春风轻拂：“可是你说……此处有我的孩儿？”

　　沈梦安颔首，她的目光缓缓移向沈梦安身旁的顾云时，就那样怔怔地望着他，半晌才喃喃道：“怎会……”

　　顾云时顶着周遭的目光慢慢起身，却始终低垂着头，唇线紧抿成一道苍白的弧度。

　　沈梦安忽觉异样——顾云时的双手正不自觉地绞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竟在衣摆上洇出几星暗红的血痕。

　　她眉心微蹙，伸手去握顾云时的手。

　　指尖相触的刹那，一股寒意顺着指节攀援而上——他的肌肤竟冷得像浸过雪水似的，她不由心头一颤。

　　而握住他的那只手，指尖稍一用力，便将他紧掐入掌心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而他整个人却骤然僵住，眼睫轻颤着抬起双眸，漆黑的眸子里有着脆弱，也有着些许茫然。

　　沈梦安以眼神示意他上前，他却仍似根木桩般钉在原地。

　　他是在胆怯吗？

　　无法，她只得无奈的引着他前去。出乎意料，他竟乖顺地任由牵引，步履迟缓的向前走了几步。

　　沈梦安侧首看向身旁静立的阿青，柔声道：“阿青，劳烦你将案上点心分与诸位可好？”

　　她傻笑着，看着沈梦安高高兴兴的说了句好，便拉着姐姐去干事情了。

　　沈梦安转而向众人歉然一笑：“我想要与这位娘娘说些私话，不知诸位能否……”

　　她话未尽，但意思已然明确。

　　扶着苏岚烟的女子面露迟疑：“这……”

　　苏岚烟却轻轻按住她搭在自己臂上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安抚地拍了拍：“无妨的，你们先去罢。”她嗓音温润，犹如阳春三月的拂柳。

　　说罢，周遭人也默默的不再围绕在这里，阿青也笑着过来，拉着阿笙去了另外一边。

　　沈梦安虚拢着他的手，指尖处传来的细微变化，能清晰感受到顾云时紧绷的指节，正渐渐舒展。

　　看向他正低着的头，不再如刚才的那般紧张，他似乎并不喜人多的地方，亦或是不喜被众人注视着的目光。

　　也有人如她一般吗？沈梦安心中失笑。

　　沈梦安微微侧身，目光轻落在她身上：“裕妃……”

　　她温言打断：“这里早已没有什么裕妃了，我叫苏岚烟，姑娘如果愿意的话，叫我岚烟就好。”

　　沈梦安应了声好，“我叫沈梦安，你可以唤我梦安。”

　　“沈梦安……”她唇角微扬，眼波流转间漾起一抹温柔笑意，“倒是个极好的名字。”

　　沈梦安侧过身道：“他叫顾云时，在顾怀远的膝下长大，但他是苏家长女苏岚烟与先帝的孩子。”沈梦安牵着顾云时的手站在她的面前。

　　“你说……他是我的孩子？”

　　沈梦安轻轻的摇了摇头，温言笑道，“我说他是苏家长女，苏岚烟之子。”

　　“你……”她眼中闪过异样，但很快便收敛了神色。

　　顾云时闻言，此时也诧异的抬起头来看着她。

　　“《尔雅》有云，母之姊妹为姨，”话音未落已转回对面，望进那双骤然收缩的凤眸，“云岫，你知我言下之意。”

　　她广袖下的手指蓦地收紧，骨节泛白，终是压低声音道：“二位可否再借一步说话？”

　　沈梦安微微颔首，瞥见顾云时眼底同样闪过了然之色。

　　这深宫之中，处处暗藏机锋，谁又能保证那些看似无辜的人群中，当真没有舍命蛰伏的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