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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马上的绣花鞋(二) 戏有点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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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侯身死不是小事,府内闲杂人等众多,有些事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免得隔墙有耳。
裴峥只深深看着顾明钰,以眼神向她确认,她这话能有几成把握,他觉得……这小女捕能懂。
顾明钰不想懂,可让她自己都觉得怪的是,注视着裴峥那双漂亮的多情桃花眸,她还真看懂了。
这种古怪的默契,要是可以选,顾明钰是真不想有。
但她想了想,案子越复杂,裴峥拒绝的机会越大,光梁夫人这样一个男女通吃的没人都叫她直觉此事不简单,还是得说。
于是她略谦虚了一下,抬起纤细的食指比了个倒钩。
裴峥:“……”九成?!
虽然他不知道谁给顾明钰的脸如此自大……自信,可裴峥也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直觉。
他从顾明钰的脸上看出了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这就更像背后有高人指点的架势了啊!
他眼神闪了闪,压下想要试探顾明钰的心思,眼下并不是计较顾明钰有没有高人指点的时候。
牵扯战马,很有可能与那些即将到来的使者团包括他们背后的国家有关,查证不容易,一旦查出,背后所牵扯的利益也会将他重新拉进争夺皇权的那谭浑水中。
他不愿!这事儿他得想办法甩出去!
裴峥甚至顾不上对薛枝城父子的恶心,直接提着薛枝城的后脖颈儿,将身体看起来就虚的长亭侯世子提进了一间无人的偏房。
顾明钰和赵祈耳尖,很快就听到偏房内有沉闷的砰砰声,还有极为微弱的呻.吟,像是尖叫被人给堵住了一样……
一炷香后,裴峥冷着脸从偏房内出来。
“赵祈,你带着人守住长亭侯府,记住,没有圣人的口谕或圣旨,不许任何人出入,若有人强闯,杀!”
赵祈已经很久没见自家主人露出这种杀伐气过重的表情了,心里知道这看起来死得不太光彩的案子是真有蹊跷,立马凛着表情铿锵应下。
裴峥皱着眉往外走:“顾明钰,你跟我一起进宫!”
顾明钰:“啊这……卑职配吗?”她配个几把啊!
大过年的加班就算了,还加班到皇城里去,那地方除了奴仆就是贵人,她反正是够不上贵人,不擎等着到处下跪吗?
小孟躲在一旁,心里酸得快咬小手绢了,他特别想说,顾明钰不愿意他愿意啊!
同样都是新捕手,县令怎么就不记得叫他呢?
裴峥还真没忘了他,转过身指指屋里:“小孟,你跟云老一起将尸体看好,不许任何人进屋。”
“还有梁夫人和薛枝城,你看好他们,不许任何人跟他们交流,一切都等我回来再说!”
至于顾明钰,裴峥睨她一眼:“或者你想去大理寺替……”本县令上报?
顾明钰没叫裴峥说完,这狗东西嘴里就不可能有好话。
“卑职给县令带路,县令您小心着脚下!”她谄媚上前打断裴峥的话,笑得特别不值钱。
“我这就去叫侯府管家准备些点心,马车上伺候您吃,免得入宫后县令会饿。”
她一个小女捕顶着寒风跟大理寺扯皮,还不如暖暖和和进宫呢。
众人眼神微妙看着顾明钰,心下感叹,怪不得她被县令区别对待,就这能屈能伸的狗腿样儿别人就轻易学不来。
但裴峥对此却很满意,进宫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能吃饱谁愿意饿着肚子干活儿。
到了马车上,荆邙负责驾车,没了外人,裴峥才仔细问顾明钰到底是如何确定凶手不止一人的。
顾明钰一脸真诚看着裴峥:“或许您听过,有致命缺点的人总会有些不同寻常之处吗?”
裴峥:“……说人话!”
顾明钰咧嘴笑:“卑职晕血其实不是因为看不得血,是受不住血的味道,所以服用刺激性的药物压制住血腥味儿就能克制。”
“今日进屋后,卑职在屋里闻到了有超过三人进出的味道。”
裴峥沉吟片刻,若有所思:“所以你长了一副狗鼻子?”
这不是更适合被他收拢,严加训练,假以时日定会成为他手下最好用的一员大将!
“县令怎么说就怎么是吧,反正卑职觉得长亭侯未必是死于马上风,那位梁夫人显然是知道些什么的,可以再审审。”顾明钰皮笑肉不笑地跟裴峥分析案情。
她走到床榻边上仔细看过,并没有从长亭侯身上看到欢好会有的痕迹。
虽人是谷道破裂而亡,她有至少七成把握,长亭侯不是跟人那啥啥啥的时候死的,这更像是杀人灭口的障眼法。
可她没法说,她一个没嫁人的小女娘,可以长狗鼻子,却不能身经百战。
不管长亭侯是怎么死的,裴峥审问过梁夫人之后,心里也有一杆秤,听出水不浅了。
只是长亭侯虽然名声不好,狐朋狗友却不少,算得上交游广阔,案子查起来就更费事了。
所以他完全没有跟顾明钰仔细探讨的欲望,脑子里飞快思考该怎么推拒案子。
顾明钰先前与裴峥对视就能察觉出他的疑惑,这会儿看见他斜靠在马车的小几上,半阖着眸子懒洋洋地不说话,莫名又猜出了他打的主意,心下暗喜。
这大概是五感进化石的馈赠之古怪直觉也增加了?
裴峥的打算与她不谋而合,有个喜欢偷懒不喜欢麻烦的领导谁能不爱,这种默契她喜欢,能摸鱼谁愿意忙成狗啊?
很快,马车就到了皇城门口。
明明没风,裴峥一跳下马车身子就左右摇摆,在摇曳着宫灯的夜色和高大城门的衬托下,这位病美人身上那种风中凌乱的破碎美感更加突出。
侍卫看到裴峥这模样,好悬没忍住想给他叫个软轿过来。
可惜的是,今日是除夕宫宴,进宫的贵人和命妇不少,自然有些德高望重,身份不一般的需要给些体面,软轿都已经被派完了。
裴峥也没打算坐软轿。
圣人听到裴峥求见的消息,叫陈大伴宣进来,就看到了累得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虚弱表外甥。
圣人:“……你不陪着你阿娘去给皇后请安,来朕这里做什么?”
这小子大概是生怕他会下旨令其重归金吾卫,一个多月了都不见进宫,甚至是小年宫宴和皇后的寿辰都躲着他走。
眼下过来……圣人额角不自觉跳了下,他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马上就要过年,圣人自登基到现在大半年累得不轻,今日才刚封笔,实在是想好好歇上几日,想叫裴峥有事儿等过完年再说。
但裴峥没给他撵人的机会,立马跪地拱手禀报:“今日傍晚长亭侯世子薛枝城去长安县报案,称起父与叔母私通,马上风致死。”
“但我带捕手去长亭侯府探查过后发现,长亭侯很有可能是因马场出现变故而被人灭口,薛枝城声称与之私通的叔母梁氏也有异样。”
“事关战马,清宴只是区区长安县县令,不敢多问,立马叫人封了长亭侯府,前来禀报圣人,请圣人下旨令大理寺和刑部联手查办此案!”
从裴峥说第一句话开始,圣人的眼皮子就跟着额角的青筋一起活泼地跳动。
跟随裴峥进殿后安静跪在后面的顾明钰,用眼角余光看得很清楚,圣人用手指摁在太阳穴上,显然是听得脑瓜子要炸,可见大过年的这种瓜谁也不想吃。
可圣人毕竟是圣人,即便再不想面对,战马关乎大唐安危,他不得不沉下心来耐心询问。
“薛思瑜本就风流……你如何确认他不是单纯死于马上风?”
裴峥侧首看看顾明钰。
顾明钰机灵地垂首行叉礼,轻声却清晰地禀报:“回圣人的话,卑职自幼嗅觉异于常人,能闻得出很多微不可察的味道。”
比如眼前这位圣人应该是刚喝了一杯酒,殿内的茶香和龙涎香都没能遮住那酒香味儿,好酒啊!
她咽了口唾沫,“跟随县令审问过梁夫人后,卑职进了长亭侯的卧房查看线索,发现虽然梁夫人进过屋,但没有香汗味道……卑职判断,起码两人今日没有行过房。”
圣人:“……”他恨自己身经百战,听懂了其中的内涵。
“接着卑职又闻出了屋内有马场带出来的味道,仔细探查后发现味道来源于长亭侯擦拭……谷道的帕子,卑职推断是凶手带来的帕子,因为这上面还有其他人的体味和很清浅的铁锈味,少则两人,多则三人……”
虽然顾明钰说得不算恶心,愣是把圣人和裴峥给听恶心了。
圣人赶紧制止顾明钰。
他知道长安县有个女捕,还是因为长公主才留下的,有些好奇地叫顾明钰抬起头来。
“你通过帕子上的……通过帕子就能闻出有几个人进过长亭侯的卧房?!”
本来圣人以为姑姑是借这小女捕来试探朝臣们对于女子入仕的手段,可现在看来,也许姑姑真是爱才?
顾明钰不动声色看了眼裴峥,知道他的心思,自然不是白说这些话。
她貌似迟疑,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卑职以前其实也未必能做到这一点,只是先前伺候县令久了,总见到嬷嬷们给县令喂药擦汗,闻出了经验才会如此猜测。”
裴峥立马在心里给顾明钰叫了声好,飞快地捂着嘴轻咳几声,端的是弱柳扶风。
“陛下,微臣这身子骨实在不争气,若是这小女捕闻错了也就罢了,万一她还有点用……这等大事,微臣实在是怕耽误事儿,还是叫大理寺和刑部来办案比较稳妥。”
圣人微微挑眉,对这个叫自己连年都过不安生的表外甥实在是没法如过去般怜惜。
“朕听说,有能人替你养身子,你不是已经大好了?”
金吾卫这边长公主一直都没放弃想安插人手,太上皇那边也把持着不少官员,叫圣人无论做什么都捉襟见肘。
鹿国公是圣人的人,他自然想把裴峥也好好用起来,而不是叫他在长安县里偏安一隅。
即便是先买受损当不得金吾卫左将军,金吾卫也还是有很多要紧差事可做嘛。
眼下长亭侯这案子一出,圣人的心思就更深了些。
长亭侯可是太上皇的人,他一死,只要筹谋得当,那往后马场和太仆寺那边圣人就可以想办法安插自己的人。
可大理寺的官员多是长公主的人,刑部尚书和侍郎都是太上皇任命的官员,只有大理寺少卿勉强算自己人,这案子圣人不放心交出去。
他定定看着裴峥:“你既要待在长安县,朕也不勉强你回金吾卫,可是这案子既发生在……”
裴峥一听‘不勉强’三个字,心下立马警惕起来,他表舅最喜欢干的就是勉强别人!
要是给圣人说完话的机会,这苦差事怕是就要落在他头上了。
裴峥飞快扭头冲顾明钰眨眨眼,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打断了圣人的话,整个人佝偻在地。
顾明钰大惊失色往裴峥身上扑。
“县令!县令您怎么样了?”
“呜呜……云老都说了您身子如今不比过去,稍见风就容易风邪入体,叫您务必少出门,您怎么就不听呢!”
裴峥:“……”这小女娘看着瘦,怎么这么有劲儿!
他差点被顾明钰压翻在地上,咳嗽得更像是要断了气一样,断断续续训斥——
“不……咳咳不许放肆,我为圣人……咳咳咳办差,怎能不出门!”
顾明钰眼眶通红,呜呜嗷嗷更起劲儿:“可是您总得留着性命才能为圣人尽忠啊!”
“您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若是您一个不小心死了,往后谁还能跟您一样对圣人这般忠心耿耿呢!”
圣人:“……”
裴峥:“……”
戏有点过了。
顾明钰不觉得,都决定要跑路了,抓马一些才方便浑水摸鱼,这比啥也不懂。
她一边呜呜嗷嗷扶着裴峥,小手一边偷偷用力顶他肋骨,顶你个肺她在廖婶身上已经漏过一手,不用再找借口,不用白不用。
裴峥身体突然一僵,疼得差点骂出声,连气都喘不匀,脸色瞬间煞白。
他抖着薄唇偷看圣人。
圣人在宫里向来都听人轻声细语说话,哭都是柔婉的梨花带雨,哪儿见过这种世面,不由得有些被惊住。
裴峥偷偷挪动了下身体,方便顾明钰用力遏制他的呼吸,断断续续艰难开口:“陛下……见谅,清宴愿为圣人解——”
他话没说完,眼前一阵阵发黑,轰然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顾明钰都愣了一下,说实话她功夫真没好到能把人疼晕的程度,只能说不愧是能让她生出花花心思的男人,起码在对自己够狠这方面,两人确实很有默契。
她马上反应过来,用力掐自己大腿一把,热泪盈眶面向圣人哀求——
“陛下救命啊!”
“云老说县令的身体虚弱,已经影响寿数,稍有不慎就要英年早逝,恳求陛下让人送县令出宫,好叫云老为县令医治!”
圣人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亲……表外甥去死,叫太医过来看过后,确认裴峥的身体确实比以前虚弱很多,无奈只能叫顾明钰伺候着裴峥出了宫。
他们离开后,圣人无心去赴宫宴,叫人去宣大理寺少卿面圣。
在等人的功夫,圣人捏着还没喝完的贡酒清月白闷饮了几杯,酒意上头,刚才被顾明钰大呼小叫惊得有些昏沉的脑子清醒过来。
刚才太医只说裴峥身体比以前虚弱,却没说他伤还没好,再想想这臭小子一开始禀报就满口推脱的话,圣人气笑了。
这小子带个女捕来,是打着吸引他注意力好瞒天过海装病偷懒的心思吧?
呵呵……圣人越想越觉得好笑,先前的烦躁一扫而空,反倒顺着酒意多出了几分折腾人的兴味。
裴清宴这小子本就机灵,身边又有个鼻子好使人更机灵的小女捕,这要是被麻痹过去不好好利用,他这个圣人往后怕是会蠢到叫大臣们欺负死!
回到县廨的裴峥,刚睁开眼就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裴嬷嬷和张嬷嬷生怕世子真的病重,立马着急地上前嘘寒问暖。
顾明钰在一旁偷偷撇嘴,腹诽肯定这狗比肯定是被人骂了,指不定就是回过味儿来的圣人。
可是两人好歹打了个配合,一起逃脱做牛马的风险,她还是表露出几分浮夸的担忧,在两位嬷嬷耳边念叨。
“县令的身体只有云老能医,云老还被关在长亭侯府呢,这可如何是好啊!”
“也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能派人去接管长亭侯府,还是得早些叫云老回来,不然县令怕是……”
裴峥偷偷翻个白眼,斜靠在软枕上轻哼:“要不你去长亭侯府再跑一趟,去替云老守着死者,让他回来给本县令诊脉?”
顾明钰在裴嬷嬷和张嬷嬷带着希冀的注视下,赧然微笑:“卑职实在没本事代替云老,要不然卑职还是先给县令熬药吧?”
不然再顶他一下也行,也省得他人醒着,这张嘴总说不出人话。
裴峥立马就想拒绝,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外头突然传来了不小的喧哗声。
两人包括屋里伺候的两位嬷嬷都不约而同往外看。
荆邙进来了,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了些许震惊——
“主人,三郎……大理寺少卿带着圣旨来了。”
裴峥和顾明钰表情都下意识一顿,眼神不自觉又撞在一起,瞳孔也缩得非常相似,两人都忍不住在心里尖叫——
娘咧/妈妈诶!
圣人就不能做个人吗!
几乎是用上了死遁的劲儿,好不容易摆脱了麻烦,都还没过夜,圣人就又把麻烦甩过来了?
裴峥立马像是浑身的骨头都被抽掉一样倒回床上,顾明钰跟孝子贤孙一样飞快扑过去哭坟——
“县令啊!您醒醒啊!”
裴岸踏入这院子的瞬间,听到女子的哭喊声,原本就黑如包公的脸又黑了几分。
他想起临行前皇上的叮嘱,也深知自家堂弟的德行,唇角冷笑加深,慢条斯理进了屋,居高临下看着一躺一趴的两个戏精,任他们表演。
直到顾明钰嚎不下去,裴岸才悠悠道:“陛下有旨,若是五日内你能破长亭侯身死案,往后就让你在长安县为圣人守护百姓安宁。”
“若破不了……那你就滚回金吾卫,心脉不通无内功,学过的功法总还在,也能为金吾卫培养出一批好手。”
嗯?裴峥平静地睁开眼,正好与顾明钰四目相对。
培养起来的默契让两人瞬间确认,姜还特娘是老得辣,脸自然是做皇帝的更不要,他们的目标已经冲突,是时候重新算计彼此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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