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捕半退休手札》金阿淼

36、第 36 章 迫不及待的

　　原本捕手们欣喜县令将大家的功劳看在眼里，又得一顿比过年还丰盛的宴席，恨不能敞开肚皮吃喝个痛快，顺便再拍拍县令、县丞和县尉的马屁。
　　可现在大家的冲动都被抛在脑后，甚至连齐县丞和齐正也不由自主伸长了耳朵，眼珠子几乎斜到鬓角，去看坐在角落里的那俩醉鬼到底还能多离谱。

　　裴峥仰头四十五度角望着天空，淡淡的忧伤让他美到不似凡人的面容更似谪仙下凡。

　　勾得捕手……尤其是某顾姓捕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听他喃喃感叹。
　　“我早就想致仕啦！凭什么宁王家的李七郎从小吃香的喝辣的，温香软玉在怀，美酒佳肴管够，肆意纵情山水，我就得苦兮兮在风雨里摔打，我长得比他好看多了！”

　　他那双漂亮的眸子转向顾明钰，微微泛红，看起来更似深情万分。
　　“妹砸，我命苦啊！我都不奢望致仕了，能叫我老死在长安县也行啊！”

　　众人：“……”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劲呢，他们长安县咋了？
　　长安县可是京县，县令都比外头上三州的还要高两品，多少人抢不来的好差事哩！

　　顾明钰打了个酒嗝，搂过裴峥肩膀用力拍打——
　　“英雄所见略同，这地儿大事没几件，屁事一堆人跑前跑后，兄弟你眼光不错，我看好你！”
　　众人：“……”这话说的……有点道理啊！

　　“你看，天大的功劳也落不到头上，真出了事儿除了县令县丞和县尉，其他人脑袋都挺安稳。”
　　齐县丞和齐正：“……”有道理是有道理，也有点扎心了。

　　“饭有人做，银子有人发，病了还有人扎针，随时随地都能找到人唠嗑，又热闹又清闲，坚决不能走！死了化成鬼也能回来凑凑热闹。”
　　听到动静凑过来的廖婶，还有饿了在厨房吃饭的云老，都唇角抽抽着往顾明钰那边瞪眼珠子。

　　敢情这小女娘偷奸耍滑还耍出经验来了！

　　齐县丞想得更多点，左右张望了下，果然见有洒扫的杂役和闲着没事儿的老狱卒在院子外探头探脑。
　　他怕人多嘴杂，万一这俩醉鬼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县令是国公世子不会有事，可不会有人在乎一个小女捕。

　　他捏着胀疼的脑仁儿冲齐正和赵祈打招呼——
　　“赶紧的，分开分开！快弄走！”

　　赵祈和齐正拉着来凑热闹的廖婶一起，上前去拉人，却不防备廖婶刚一伸手，就叫顾明钰反手摁在了地上。
　　廖婶吓得哎哟哟叫唤，裴峥醉眼朦胧看过来，还撸袖子要替新认的妹子张目。

　　“你不许欺负我妹子！我……嗝……我会告御状你知道不？”
　　顾明钰猛拍巴掌：“好！兄弟大气！你长得好看，肯定一告一个准，告她挠我胳肢窝，我痒~~”

　　廖婶：“……”
　　众人：“……”
　　是欠揍的那种痒对吧？

　　廖婶不敢上前了，没得伺候醉鬼还伺候到被告御状的。
　　虽说是醉话，谁知道县令醉酒后胆儿有没有熊瞎子肥呢。

　　无奈，荆邙和王大牛也跟着上前，好歹是把两人分开，送回各自的住处。

　　翌日上午。
　　长安县东跨院后的后宅卧寝内，伺候的仆从们都听到了裴峥呜呜嗷嗷的喊疼声。

　　裴嬷嬷和张嬷嬷丝毫不意外，且早就准备好了醒酒汤，直接塞赵祈手里，高高兴兴去准备味道清好入口的吃食。
　　她们觉得世子喝酒也挺好，一杯也不影响身子，接下来一天都能吃点清淡的养身体，比喝药还好使。

　　赵祈显然也清楚嬷嬷们怎么想，憋着笑进了屋，将醒酒汤端给裴峥。
　　裴峥捂着脑袋挥手：“拿开！酸不啦唧的，狗也不喝的玩意儿，给我倒了！”

　　赵祈也不劝，熟练地开窗将醒酒汤往墙角倒。
　　裴峥问：“昨天我去找顾明钰试探，问她有没有跟顾云峰习过武，她怎么说的？”

　　因为顾明钰碰杯的动作太利索，喝酒更豪爽，他一个没留神被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干了那杯烈酒，上头的特别快，丝毫不记得后面发生的事儿。
　　赵祈用力咬了咬舌尖，抽着气声调奇怪地回答：“她说没有，顾云峰为了替小儿子补养身子，下了值也大多都在外头奔走，很少在家里待着，没时间教她。”

　　裴峥看着扭过头肩膀抖动个不停的赵祈，深吸了口气，闭眼安详地躺下去。
　　“想笑就笑，笑完说说后面还发生了什么事儿。”

　　“也没噗——哈哈哈……”赵祈刚说两字就忍不住笑喷了。
　　知道主人心眼子不大，赵祈转头狠狠咳嗽几声才忍住。

　　“您……跟顾女捕兄妹相称，互诉衷肠，还回忆了幼时的美好时光，您对顾女捕大为赞扬，直说要跟她拜把子，顾女捕噗~对您也……”

　　赵祈快笑岔气了，气若游丝补充：“……大为怜惜！”
　　他几乎用上死士训练时拼命的劲儿，才忍下笑，把两人昨天的对话和动作说了个一清二楚。

　　包括顾明钰将裴峥的脑袋压在怀里，跟摸小狗一样喊着兄弟我疼你，也包括裴峥挣扎着喊赵祈去找云老给妹子开补身体的药方，非说人家胸脯硌得慌。
　　裴峥：“……”虽然不用诈死了，突然感觉真死一死好像也没什么。

　　哪怕裴峥脸皮不薄，在一众属下面前发生这样的事儿，他还是一时间有些面对无能。
　　好在还有比较靠谱，不会幸灾乐祸的荆邙在。

　　他一脚踹在捂着嘴疯狂颤抖的赵祈腚上，上前几步，压低声音：
　　“主人，顾明钰虽无内家功夫，但她身手绝对不俗。”

　　廖婶力气很大，荆邙曾亲眼见廖婶一手提一个灌满的水桶往水缸里灌水，力气不输普通武者。
　　可她刚牢牢抓住顾明钰的胳膊，下一刻就被顾明钰轻巧快速地压在了地上，听廖婶的叫喊声，应该是被压得很疼。

　　而廖婶起来后，也一直在偷偷揉胸下一掌处的肋骨，精通外家功夫的武者都知道，这个地方受伤很疼。
　　顾明钰在过去近一个月里，从未表现出过如此利落的身手，看起来像是巧合。

　　可荆邙不这么觉得：“她听到廖婶叫出声的时候，身体出现了一个非常短暂的停顿，像是僵住……有些古怪地僵住，然后才被廖婶没好气地掀翻。”
　　荆邙甚至怀疑，顾明钰曾经杀过人。

　　当然，顾明钰身上并没有煞气，可荆邙曾在一个杀人如麻而后金盆洗手的大盗身上感受过类似的行为。
　　那是杀多了人之后，凭借强大意志力控制自己不要过激的反应。

　　裴峥蓦地睁开眼，缓缓翻身坐起，“你是说，她有可能是鬼市戏耍过我们，而后将王十三的罪证送到我手上的高人？”
　　荆邙迟疑了下，还是诚实地摇头：“属下觉得不像，除非她对鬼市所有的密道和私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了如指掌，否则她没这个本事。”

　　如果没有内家功夫，想戏耍金吾卫，人要么跑在金吾卫前头，要么就知道该藏在哪里才能纵观全局。
　　可顾明钰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女娘，甚至还有个需要她贴心照料着的弟弟。

　　过去她在大安坊的行踪非常透明，没可能天天往鬼市跑，就更不用说王氏造反牵扯的秘密绝非普通人能轻易知道的了。
　　裴峥挑眉，沉思不语。

　　想想赵祈刚才所说，虽然他和顾明钰昨天醉酒后所作所为不堪回首，但顾明钰的话也实在是说在了他心坎儿上，才让他那般……一见如故嘛！
　　她也喜欢偷奸耍滑，好吃懒做，怕苦怕累，有要在长安县过一辈子的志向，实在是叫裴峥再不喜，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欣赏。

　　越欣赏，裴峥就越生出些蠢蠢欲动的心思，这个女人，他想得到！
　　当然，他可不是那些龌龊的流氓。

　　他其实没那么执着非要找到所谓的高人，得之我幸，不得……他又不是死人，还不能再找或者再造一个高人吗？
　　既然荆邙说顾明钰身手不错，那他帮顾云峰把人练出来，造就一个顾云峰第二，长安第一女高手捕贼官，凭鹿国公府的实力，也不算太难。

　　说不定他还有机会，把顾云峰踹他那一脚还回来的那一日哩~
　　想到这儿，裴峥突然生出几分迫不及待的躁动。

　　无独有偶，顾明钰对他也生出了点不可言说的念想。
　　半个时辰前，顾明钧一靠近，顾明钰因为条件反射就立刻清醒了过来，还没睁眼就感觉头疼欲裂，心里直骂娘。

　　她酒量再好，也抵挡不住这身体一杯倒，往后她别想纵情酒场逍遥快活了，实在遗憾。
　　顾明钧还算记得自己要孝顺阿姐的话，给她熬了醒酒汤。

　　顾明钰喝完后，捏着鼻子扔给顾明钧五个铜板，让他出去找附近的小郎君们玩儿，不然她怕自己忍不住给这小崽子两巴掌。
　　她从未喝过这么难喝的醒酒汤，潲水一样，若不是脑袋疼，她非得先打死这哄堂大孝的狼崽不可。

　　好在这醒酒汤的材料是云老给留的方子，非常见效，喝完没多会儿就不疼了。
　　她这才趴在床上，晃着腿回忆起昨天发生的事儿。

　　不像裴峥喝一杯就断片，在无限流动辄丢命的威胁，让顾明钰喝再多也不会丢失记忆，最多就是行为有些不受自己控制。
　　她立马记起了自己压制住廖婶的过程，这是个很大的破绽！

　　事实上这一点让顾明钰自己都大为震惊，裴峥一开始靠近她还警惕，后来跟他勾肩搭背甚至搂搂抱抱她竟然都没出现难以控制的条件反射。
　　不只是裴峥，除了廖婶伸手有些突然她没控制住，其他人包括齐正、王大牛抬她上担架，顾明钧给她擦脸脱鞋，她都没反应。

　　要不是一早顾明钧靠近她又恢复正常，甚至都觉得自己这条件反射动杀招的毛病要好了。
　　她仔细了又仔细地回忆昨天发生的一点一滴，慢慢琢磨过味儿来。

　　好像是从裴峥对她提起幼时躲开人去大厨房偷吃的事，她想起了进入无限世界之前在孤儿院厨房里她也做过类似的事，突然就放松了下来。
　　其他孤儿什么感觉顾明钰不知道，她对感情没那么敏感，生活老师们也很负责任，再加上无限世界的对比，对小时候十几年的记忆，她都觉得非常美好。

　　因此，当裴峥又说起自己小时候爬树摘果子，偷看娘亲的话本子……这些琐碎又叫人哭笑不得的记忆，让她越来越放松，甚至有种裴峥就是她过去小伙伴的错觉，才彻底放下了防备。
　　顾明钰也想起昨天将裴峥脑袋摁在怀里，手在那张嫩如豆腐的俊脸上为所欲为的事来，她轻舔了下舌尖，小腹略生出几分燥热。

　　吃过肉还觉得肉好吃的人，怎么也不可能一直吃素，甚至会馋肉，她觉得很正常。
　　人嘛，闲着无聊不耍耍美好的肉……咳咳，感情，那多浪费无聊时光啊！

　　虽然裴峥看起来瘦弱，可就她昨天上手时的感觉，这厮肯定是脱衣有肉的类型，一把细腰非常有力呢。
　　如果她能把这样的美味吃进嘴里，勾着他多耍耍花招，即便有破绽，肌肤相贴的时候，那不是她想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他还有精力去找什么高人？

　　开玩笑，看不起谁呢！
　　越想顾明钰越觉得靠谱，这贪财好色的重御之人，好像跟高手形象也截然相反哩~

　　她是个想到立刻就会做的人，裴峥既能与她说到一块儿去，想也知道是个行动派。
　　两人隔着长寿坊长街，又一次生出了默契——想太多只会鸡飞蛋打，心动不如行动！

　　等翻过这日去上值，众人突然惊悚地发现，裴县令和顾明钰的关系突然亲近起来，甚至开始变得……有些刺激。

　　裴峥直接将顾明钰从后厨提到了东厅当差，美其名曰：
　　“我往后打算在长安县久待，虽然不能回金吾卫继续尽忠职守，但也要继续为圣人尽忠。”

　　“我要多了解了解咱们长安县发生过的案子，顾女捕作为捕贼官，正好为我解惑。”
　　捕手们在心里疯狂吐槽，顾明钰一个月前还见血就晕，她能知道什么案子，验尸房门朝哪儿开她都不一定知道！

　　顾明钰也难得殷勤，不但去案卷库翻看旧案卷宗，趁当值的时候给裴峥读旧案，午歇功夫和下值后她都不偷懒了。

　　“马上就要过年，我想学着给裴县令做一道好喝的羹汤。”顾明钰给廖婶塞了一块一两的银角子，说话跟做贼一样。
　　“我想除夕下值之前给裴县令一个惊喜，廖婶可千万别跟其他人说，也算是谢谢他对我这个世侄女的照顾。”

　　廖婶：“……”她都不相信自己的嘴，顾明钰咋敢信的呢？
　　拿了银子，廖婶教顾明钰教得非常仔细，无论是食材还是调料都由廖婶包了，甚至还从家里给顾明钰拿来了她秘制的酱料，教顾明钰做一道山药芡实猪骨汤。

　　这道汤清淡中透着微甜，还格外滋补，正适合给重伤刚痊愈的裴峥补身体。
　　可一如廖婶对自己的有数，她教是教得认真，严守秘密实在实在太为难她了。

　　忍了两日，在捕手老林揣着手过来闲磕牙的时候，廖婶还是没忍住。
　　“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千万别跟其他人说！”

　　老林拍胸脯：“我你还不知道，我嘴严着呢，你快说！”
　　廖婶：“……顾明钰要给县令洗手做羹汤，说是要给县令个惊喜，你说这小女娘是不是动春心了？”

　　“我就说他俩不对劲！”老林一拍大腿，眼神放光。
　　“昨天我替头儿去东厅给齐县丞送卷宗，站在偏厅门口就瞧见裴县令跟顾明钰脑袋靠着脑袋在屋里说话！”

　　“嘶……他俩这，这门不当户不对，还差着辈儿呢，要是叫鹿国公府知道了，能有顾明钰的好？”廖婶嘬着牙花子直摇头。
　　老林撇嘴：“我瞧着主动的可不是顾明钰，你可能不清楚，这男人要是动了心……嘿嘿，刀山火海他都敢闯，他们俩可是有无人能取代的情谊。”

　　顾县尉那一脚如今谁人不知？
　　都说爱恨只在一瞬间，有顾县尉的福泽在，估计顾明钰在裴县令心里比其他女娘都要特殊。

　　顾县尉还是官身，他的后人配国公府世子也不算寒碜，这小女娘指不定真有这个造化！
　　两人对视一眼，那股子瞧热闹的兴奋劲儿愈发压不住。

　　都没等到过晌，由廖婶负责送饭的云老，还有躺在西厅偏厅角落休息的王大牛，同时听到了差不多的话——
　　“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别叫其他人知道……”
　　……
　　顾明钰虽动了心思，可她好歹在无限世界被大两位数的小哥哥勾搭过，很清楚套路。

　　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无名无分甚至彼此地位相差极大的情况下，偷感和欲拒还应是提高兴致的无上法宝。
　　所以她前期除了眨巴着眼儿拿越来越敬佩的眼神瞅瞅裴峥，跟他说话的时候语调放慢一些，一举一动都非常正经。

　　可也不知怎的，顾明钰总觉得长安县众人看她的眼神，比她跟裴峥说话还黏糊，真是见鬼了。
　　越是这样，她越不敢轻举妄动，甚至除夕送汤好制造暧昧的计划她都暂时放下了。

　　裴峥也隐隐有所察觉。
　　怎么说呢，论经验他还不如顾明钰，虽觉得大家眼神有些奇怪，也只以为是他和顾明钰突然缓和关系所引起的，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只想尽快与顾明钰拉近关系，才能以为她考虑的友善姿态为她提供更多‘帮助’。

　　这事儿倒是没人敢跟齐县丞说，不过捕手们闲聊瞒不过齐正。
　　他有些纠结，却又不知该怎么跟顾明钰说，万一顾明钰想进鹿国公府呢？

　　顾明钧那身体，少不了珍贵药材补养身体，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得起的。
　　他这个做师兄的，也不能拦着师弟师妹过好日子不是？

　　如此，几乎是在整个长安县无声又紧张的等待中，时间过得飞快，来到了除夕这日。
　　更刺激的事儿确实发生了，就在下值前半个时辰。

　　在即将放假三天休沐的众人快要等不及的时候，县衙大堂外的鸣冤鼓突然被人敲响。
　　朱雀大街边上安业坊的长亭侯府世子前来报案，声称隔房的堂叔母与其父长亭侯通女干，长亭侯今日被叔母害死家中，请求长安县捉拿凶手归案。

　　被击鼓声惊到，一窝蜂跑出来探看情况的捕手们头皮发麻，止不住学着裴峥先前醉酒那般绝望四十五度角望天。
　　这听着确实很刺激，可这不是他们想要的刺激啊！！

作者有话说

红包包继续掉落么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