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雪后惊魂夜（完） 狗比要对她 ...
-
捕手们将胖婶控制住以后，王大郎也醒过来了。
眼泪鼻涕一大把的王大郎，被堵住嘴还呼哧呼哧想骂人的胖婶，以及县衙外瞧热闹的百姓们，眼神都聚焦在上首安静看信的裴峥身上。
裴峥没沉默太久，就用那把清朗的嗓音，慵懒缓慢地念出周老六留下的休书——
“今有周氏第七代子孙六狗子娶妻周王氏，因其不守妇道，与邻人媾和，为其母亲口证实，实辱没周氏门楣，恨煞人也。”
“昨夜浊酒几杯实在憋屈，效仿娼妇家兄，合杀奸夫一家，卑贱娼妇休想入我周氏坟茔，特休之，王大郎你自己受死吧，乃公去也。”
顾明钰：“……”
周老六虽然识字，但也仅限于识字，没什么文采。
正好跟顾明钰情况一样，她从周家翻出了周老六签过的欠条，仿照周老六的笔迹，绞尽脑汁写的这半百半文绉绉的休书，就是叫王二娘看，都符合周老六的性子。
可她通篇都用的感叹号，怎么就叫这狗东西给念成了叙述文。
好在裴峥虽然念得平静，意思众人却都听懂了，外头的百姓们甚至还频频点头。
这休书写得好啊，既帮助王家这泡在黄连水里的女娘摆脱了杀人犯的夫家，也让大家伙儿都能听明白。
王大郎先杀了人，然后他妹夫才被启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杨家满门都杀了。
所以说，王家这对母子就是天生坏种，活该都被判刑！
因为王大郎先前已经招认过他用软枕捂过杨二郎，身上也翻出了杨二郎偷窃父母的财物，今日又有周老六的休书为证，可以说得上罪证确凿。
胖婶不再挣扎，也顾不上王二娘了，呜呜嗷嗷哭得跟天塌了一样。
她撺掇周老六杀人，又包庇杀人犯，依照大唐律例，要按共犯处置，可判绞刑或流放。
但因她与王大郎的母子关系，涉及亲亲相隐，又非谋逆大罪，可酌情减免死刑。
齐县丞上前，躬身对裴峥提出判刑建议。
裴峥幼时就被宫中博士教导过大唐律法，对律法的了解不比齐县丞弱，思忖片刻，便扬声道——
“周老六杀害杨家五口，王大郎杀害杨二郎，按律当斩。”
“即刻上报雍州府，在大唐境内贴发追捕周老六的告示，一旦发现周老六，立刻缉拿送归长安问斩。”
“王大郎非独子，亦不得赦免，依律当秋后问斩。”
“王秦氏为杨氏灭口案共犯，其夫郎王牛力亦有知情不报之罪，夫妻二人共罚之。”
“思及新君继位大赦天下，上请大理寺奏准，本县判一家三口流放西南，王宅由周氏所休归家之妇王二娘承继。”
胖婶再次激动起来，凭什么！
凭什么老王家的宅子让一个晦气的赔钱货继承！
那是王家的宅子啊！！
可是她没机会把这些话说出来了。
先前一直躲在人群里的王牛力也瘫软在地，被老陈拽着胳膊一声不敢吭地跟妻儿共同押入长安县大牢，等待大理寺那边核实上奏后批复长安县。
这些文书琐事自然不用裴峥来处置，有齐县丞呢。
他捏着那封叫王二娘眼巴巴看着的休书直接去了后衙。
一离开堂上，裴峥就格外兴奋地吩咐赵祈和荆邙：
“赵祈你去！快去查查，这几日都有谁去过周家！”
“荆邙你跟着一起，把周家一寸一寸地给我搜，只要发现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回来报信。”
赵祈有些不解：“主人，您这是要抓周老六啊？”
可这事儿不是一会儿就要被齐县丞报给雍州府了吗？
后头是就任雍州府司法参军的裴四爷的事儿，跟主人也没关系了。
过去裴峥在金吾卫的时候能甩到大理寺和雍州府的事儿，他也从来不含糊，坑自家人那叫一个利索。
咋，现在当了县令，倒是不好意思坑人了？
按主子的性子和脸皮，不能够啊！
裴峥轻哼：“做什么白日梦呢，我叫四叔两口子坑了一遭，不找他们算账就不错了，我还替他干活儿，我怎么那么闲得慌呢！”
“那您说说呗！”赵祈实在好奇，他也不是荆邙那种闷不吭声的，非要问个名表不可。
裴峥再也憋不住兴奋了，晃着那封休书，满脸得意：“你们还记不记得鬼市缉拿钱梁那夜，有个喜欢剥皮抽筋的变态，留下过一张字条？”
赵祈和荆邙立刻回想起来，连荆邙都忍不住来了精神。
他抢先道：“那人是周老六？”
“拉倒吧，那变态玩意儿可把咱们遛了个够，还敢嘲讽到金吾卫头上来。”赵祈立马反驳。
“就周老六那杀人手法，可别侮辱变态这俩字了。”
看起来非常不经意从一旁路过的顾明钰，下意识在心里满意地点点头，可不说呢，她杀人的手法干净……嗐，她为什么要比这个！
顾明钰咬咬腮帮子，紧着回忆在鬼市有没有留下什么会被发现的线索。
即便她再谨慎，在无限世界太久，反正人和诡异都奈何不了她，她也会忽略一些不重要的细节。
她仔细回忆，两拨小乞丐都没见过她的真容，甚至连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王霖蛟虽然被她催眠过，但也不可能知道她是谁。
唯一……哦不，唯一百零八的王氏死士可能见过她，现在都已经入土了，没有泄漏的风险。
顾明钰刚要松口气，就隐约听到寒风送来裴峥笑意愈发浓郁的声音——
“周老六不可能，这人既然留下休书给王二娘，我怀疑这家伙再也不可能出现了。”
“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赵祈反应快，眼神发亮：“我知道了，您是说这变……高人认识王二娘，还怜惜她的遭遇，解决了周老六不说，还替王二娘拜托周氏妇的身份！”
只要他们去周家查，曾经出现过在周家附近，尤其是在休书出现前后出现在周家的痕迹，就极有可能找到这位高人！
荆邙二话不说，拖着赵祈就走。
他是个不服输的，作为被挑衅过的人，只恨不能立刻把人找出来比试出个高下。
顾明钰一屁股坐回灶眼前的柴火堆旁边，无声叹了口气。
裴峥心眼子可不少，就算一时找不到她，肯定也不会放过试探的机会。
出现过在周家的，她和小孟、老林也绝对会被他注意到。
就他跟顾家的恩怨……说不定他俩又要产生点什么古怪的默契，叫那狗比怀疑到她身上来。
不行，她得想办法摆脱一下嫌疑……比如，捏造出一个行善事不留名的高人身份出来？
或者干脆套麻袋弄死这狗东西，也可以勾引他一下子，只要够花痴……不，得够流氓，惹得裴峥见她就想跑，也是个办法……
对顾明钰来说，想收拾一个男人并不难。
毕竟在无限世界实在无聊的时候，不论男女，都或多或少会玩弄一下感情当调剂。
咳咳，她作为高手，身边自然是不会缺调剂的。
问题是那些法子都比较……敞亮，对唐朝人来说实在是有些超前。
至于不那么敞亮的法子，也没办法光明正大地用。
她没忘了，这位可是超一品国公家的世子，所以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想出个万全的法子。
好消息是，直到小年的前一日，赵祈和荆邙虽然下了大力气，但是也没追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赵祈甚至都从王二娘那里威逼利诱，把她杀夫的真相都给套出来了，却愣是没套出高人的消息。
没法子，谁叫跟高人接触过的是个三岁崽呢。
话都说不清楚，多问几句就哭，直把赵祈和荆邙哭得满脑袋包，实在是没了招儿。
裴峥并不在意周老六的下场。
对王二娘而言，她想着豁出命去为恩人一家子报仇，是被逼到了绝路上，裴峥不至于送一个可怜的妇人再赴黄泉。
正好他四叔先前招惹他不快，他连周老六死的消息都没告诉雍州府，反正谁也不知道周老六的尸身被送哪儿去了。
他在得到赵祈和荆邙这阵子查到的消息后，在后宅安静了几日。
小年一过，荆邙就又到厨房来喊顾明钰了。
“县令请你去东厅呢。”
顾明钰不想去，她现在有点狗过敏。
但荆邙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你要是不想为县令办差，县令吩咐，你也别在厨房了，去西厅跟王捕手他们一起去西市——”
顾明钰猛地站起身就往外冲：“哎呀，荆护卫你别废话，可不能叫我裴世叔等久了啊！”
荆邙：“……”
不就是年关底下去西市巡逻吗？这小女娘怎么跟见了鬼一样。
顾明钰心里骂骂咧咧，那是巡逻吗？那是喝风吃雪地挨冻受罪！
年根子底下各家都盘账，你来我往还要拉架，老陈好悬没在被媳妇挠完后，被西市要债的老大爷再给挠一回。
还有，过年就算再穷的人家，都得咬着牙拿出钱来买些好东西，起码不能从年头穷到年尾。
而西市那些有存货的铺子，想着过个肥年，也舍得拿出不太好的积存货物来低价往外卖，但凡碰到了必然是人挤人，孩子都能给你挤出来。
王大牛他们小年那天就碰上了。
几个老捕手抬着个被挤到突然发作的孕妇八百米冲刺王医堂跑，回来的时候浑身血呼啦的，跟刚从凶杀现场出来一样。
她才不去受这个累呢。
所以一进东厅，对上裴峥那张苍白渐消，却如玉般通透的漂亮脸蛋儿时，顾明钰非常不勉强地露出了灿烂的笑。
“县令叫卑职过来是有何吩咐？您只管说，今儿个您叫卑职往东卑职绝不往西，您叫我骂狗，我绝不骂鸡！”
裴峥：“……”
我有病啊让你往东去骂狗……裴峥思绪一顿，这里是东厅，东厅里只有他，这小女娘又特娘指桑骂槐。
他咬着后槽牙磨了下，闭上眼，再睁开，在顾明钰如同见鬼的注视下，竟也露出不输顾明钰的灿烂笑容。
刹那间东厅好像染上了几分金碧辉煌的亮色，叫人忍不住心跳加速，倒抽凉气。
这狗比要对她用美人计？
顾明钰也想咬牙了，但她转念一想，也不是不可以啊。
发花痴她没什么经验，耍流氓她可……咳咳，可以学。
顾明钰好不容易做好了准备，却只听笑眯眯的裴峥柔声道——
“前阵子长安县事多，我没顾得上谢你帮我张罗供奉神佛的事儿，年底下好不容易有了功夫，你再去牲畜铺子采买些祭品回来，再叫人送几坛子酒。”
“我这刚来长安县，今年也跟大家一起过个好年，咱们一醉方休，不醉不归！”
顾明钰沉默了，她知道这家伙不对劲，但她只想问，醉了还咋归？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雪后惊魂夜（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