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雪后惊魂夜（七） 这狗比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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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武！！”
捕手们拖长腔调的声音伴随杀威棒在地上重重杵地的震慑，让胖婶和王大郎母子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垂首缩胸跪得愈发标准。
他们被关了好几天，每天被狱卒训斥，身上的伤也没人给看，总有种看不到明天的煎熬，早就知道怕了。
裴峥第一次身穿正五品绯色官袍，头戴黑色幞头坐在了堂前。
正儿八经的黑红二色，衬得他那张还未褪去苍白的面庞更是英灵隽秀，眉目如画。
引得凑在县衙外看热闹的人群时不时传出倒吸凉气和咋舌称赞的声音，一边倒地骂起罪犯，叫一干捕手们憋着笑挤眉弄眼。
被贬谪的吴县令可没这种凭姿色就能让百姓嫉恶如仇的本事哩~
裴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从小到大都靠着这张脸坑人了，有脸不用，不是傻吗？
“嫌犯王秦氏，你屡次三番挑拨杨家大郎与父母兄弟的关系，使得杨家家宅不宁，兄弟失和，此为罪一。”
“后你将杨家来财的消息透露给女婿周老六，造谣你外家之女与杨大郎又苟且，意图借刀杀人，此为罪二。”
“周老六以为妻子王二娘红杏出墙，饮酒后一气之下，杀害杨家五口，罪证确凿，王秦氏当为从犯处置！”
“嫌犯王大郎，屡次提供秘药与杨二郎，二人联手偷窃杨家家财，先是卖掉亲妹之女，引得周老六前来行凶，后又心生贪念，在与杨二郎酒后以头枕捂杀杨二郎，夺其窃取之财，当数罪并罚！”
“你二人可有异议？”
外头百姓们听这谪仙一样的县令声音清朗陈述王家母子罪过，更觉得母子二人面目可憎，议论声越来越大。
王大郎哭得眼泡老大，眼睛早就睁不开了，只拼命摇头。
他没有杀人，他，他隐约记得走的时候，杨二郎胸膛还有起伏来着啊！
胖婶也哭得厉害，却尖锐着沙哑嗓音哭天喊地的鸣冤。
“草民不服！草民明明看见周老六离开大安坊了！草民冤枉，定是周老六栽赃陷害草民母子啊！”
裴峥淡定听完胖婶的尖叫，拿起惊堂木一拍，扬声道——
“传人证！”
在堂下站桩的顾明钰，正无聊呢，抬头就见这狗比说完话立马紧抿住薄唇，看起来倒是更严肃了。
她在心里重重呸了一声，装模作样。
当她不知道呢，比起在金吾卫勾心斗角，摔摔打打，这厮在长安县每天只需要喝喝药，睡大觉，想法子坑她，然后……继续喝药睡觉，还有廖婶和两位嬷嬷换着花样儿给他做好吃的！
养个病，那张俊脸都圆了一圈，快一个月了，头回上堂，只需要简单说几句话就能完活儿，体力活儿都给其他人尤其是她这个可怜人干了，可给他美死了吧？
别叫她找到机会，不然她非得扒了这家伙的衣裳，也叫他干点体力活不可！
裴峥虽不知有人正在心里骂自己，却总觉得后脖颈儿有点发凉，赶忙压下到了嘴边的笑意，精神抖擞坐直。
反正忙这一会儿，就只等着过年了，这样的好日子他盼了近十年才盼来的，绝不能出岔子！
王二娘被人请到堂上来，见到王家母子，神色还有些恍惚。
她有记忆以来的近二十年，从未见过他们如此弱小，好像……她举起刀就能将他们彻底驱逐出自己的生命一样。
以前她对这母子俩的害怕刻在了骨子里，可现在不同了，她确认，自己举得起刀。
看到站在左侧冲她微笑的顾明钰，王二娘下意识抬了抬下巴，虽然慢，却很镇定地跪在王大郎一侧。
胖婶透过肿胀的眼缝儿看清，人证竟是从小到大都被她肆意打骂连还嘴都不敢的女儿，气势大涨，起身就往王二娘身上扑，脸色狰狞，骂声不断——
“你个生儿子没皮眼的贱货，原来是你胡说八道！”
“老娘生你还不如生只老鼠，你敢陷害你老娘和兄长，不孝的狗东西，我打死你！”
王二娘脸色苍白瑟缩了下，却始终挺直腰背，没挪动地方。
捕手们早就防着这一出，都不用顾明钰出手。
站在她对面的老陈下巴上的抓痕刚好，脖子上莫名又添了新伤，这是他家里那位以为老陈夜不归宿是偷腥去了。
所以……咳咳，老陈的怨气这几日被同僚笑话，三成也变十成。
见胖婶不老实，老陈一脚踹过去，把人踹个仰倒，正气凛然喝斥——
“这不是你家，县衙之上，老实些！”
胖婶的神志被老陈凶神恶煞惊醒，不敢再去撕扯王二娘，却嘴里不干不净地对裴峥喊冤——
“县令您可要明察秋毫啊！千万不要被这个水性杨花的贱蹄子给蒙蔽了啊！”
“这小贱人恨我戳穿她不守妇道，还替周老六处置了家里的小杂种，她说的话不能信啊县令！”
裴峥蹙眉，在金吾卫大营里他倒也没少听各种骂人的话，可这亲生父母责骂儿女骂这么狠，他还头回见，恶心得不行。
他冷声低喝：“肃静！”
待得胖婶不出声了，裴峥才淡淡看向王二娘。
“你指认周老六在王秦氏唆使下杀人，可有证据？”
“回县令大人，民妇有证据。”王二娘低着头回话，声音还是不大，却特别清楚。
“腊月初二下午，民妇多番打听，终于在平康坊韵花楼寻到了女儿，得知女儿是为兄长所卖，前去王家想要回卖身钱，为女儿赎身，被阿……被王秦氏打骂一顿，撵出家门。”
“民妇实在无法，只好回家，找到郎君告知他此事，却被郎君破口大骂一顿，被他搜刮走了民妇苦苦攒下的半两银子。”王二娘顿了下，声音有些颤抖。
“好在郎君说是不能就这么算了，民妇以为他虽然打了人，毕竟是大丫头的阿耶，可去王家讨要大丫头的卖身钱，说不定民妇还能拿回一些来，就跟在了后头……”
“却不料，不料……”王二娘转头看向胖婶，眼泪连串跌落。
“我的亲生母亲竟跟我家郎君说我与杨大郎有私，引得郎君大怒，民妇心中害怕，不敢再跟，返回家中带着小儿子躲了起来，怕郎君大怒之下会打死我们……”
“但郎君回来得特别晚，民妇和孩子熬不住，就先睡下了，待得天都快亮了才被郎君打醒。”
“他，他……满身是血，骂我不守妇道也就罢了，竟还挑了一家子穷鬼，三个屋凑不出十两银子来，活该他们下地狱……”
王二娘泣不成声，“民妇听出他杀了人，实在吓得厉害，忍着捶打的疼多问了几句，就被他打得小产，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等民妇醒来，因为躺在堂屋地上，正好看到他在院子里埋血衣和凶器……”
凑热闹的百姓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还有这样做娘的，不把女儿当人看，给女儿嫁个混账也就算了，卖儿卖女的也不少。
可主动挑拨女儿女婿关系，让女婿杀人，再把女儿往死里打，这……
“这女娘上辈子怕不是欠了那恶妇的？”
“恶妇简直不是人，都说物以类聚，她挑的女婿也不是人！”
“就是，还有这恶妇的儿子，连亲外甥女都卖去那种地方，简直是一群畜生！”
……
裴峥议论声中，并未露出愤慨神色，表情依然淡淡的。
“将物证拿上来！”
王大牛带着人端着两个红漆盘上来，上面摆着犹带土腥味儿的血衣和匕首。
“回县令，云仵作已经验看过，这衣服上的血迹与杨大郎屋内、杨家门外的血液溅射缺失部分相符，丰安坊百姓也确认这是周老六当日穿过的衣服。”
“除此之外，王二娘脱下的血衣云仵作也已经看过，确认王二娘不是普通挨打，更符合小产出血量。”
“匕首刀刃与杨家五口的伤口也相符，应是凶器无误！”
胖婶和王大郎都忍不住瞳孔紧缩，下意识靠在一起，他们，他们怎么知道周老六那个王八蛋真敢杀人啊！
都怪周老六，也怪王二娘自己勾不住男人！
早知道他们都不敢让周老六进门！
可这话他们却再也不敢说出口，生怕让外头越来越愤慨的百姓扔石头。
裴峥顿了下，虽心下不忍，却还是不得不问王二娘：
“那你与杨大郎到底有无私下会面？可有人证？”
大唐律法规定，若妻通女干，为夫者确凿证据，于通女干现场杀女干，是为轻罪，可酌情减刑。
王二娘伏地大哭：“民妇与杨大郎幼时一起长大，情同兄妹，从未有过私情，此事明珠巷邻里皆知！”
“自从民妇出嫁，再未与杨大郎有过来往，当初民妇被周老六虐打，曾为杨家大嫂亲眼撞破，杨大郎念及幼时情分，寻了顾县尉去民妇家中警告郎君，话也说得很清楚，周家也有邻居听到，可为民妇作证！”
“昨日民妇被打得半死，听到的邻居不在少数，民妇与杨大郎绝无私情，若有一句谎话，叫民妇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站在最前头的齐县尉突然出声：“这件事我可以作证。”
“师父还在世时，得知此事，还是让我去丰安坊查证周老六所作所为的，丰安坊邻居说过，王二娘自从嫁人后，周老六根本不许她轻易出门，回娘家都极少。”
事实上，周家里里外外都是王二娘操持，周老六为了赌资，甚至替王二娘接了数不清的浆洗的活儿，她根本没时间出门。
如此一来，周老六杀人的人证物证齐全，罪证确凿，可以结案了。
胖婶自知逃脱不了干系，却舍不得叫儿子也跟着被判刑，立刻大喊——
“是周老六杀人，都是周老六杀的，杨二郎肯定也是他杀的，我儿子是冤枉的！”
王二娘想起还在韵花楼煎熬的女儿，眼底闪过一抹恨意，咬咬牙，从怀里取出那封让她喜极而泣的休书，高高举起——
“民妇还有证据，可证明杨二郎是王大郎所杀！”
胖婶睚眦欲裂，王大郎震惊晃了晃身体，突然一个喘不过气软软晕了下去。
“我的儿啊！”
“你个该死的贱人！”
“我要杀了你这个害死兄长的娼妇！！”
见胖婶像王八吃完秤砣一样，凶神恶煞冲向王二娘，老陈等一干捕手立刻上前阻止。
于堂上的混乱中，齐正灵活走位将王二娘手中的休书递给裴峥。
裴峥打开休书，还未来得及细看，突然轻挑眉峰，顿住了动作。
其他人没发现他的变化，但顾明钰做贼……咳咳眼尖，立刻注意到裴峥的异样，心下发紧。
这狗比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雪后惊魂夜（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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