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雪后惊魂夜（三） 她可是坏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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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祈只是来盯顾明钰的，有齐正在，他不会多事，抱着胳膊饶有兴致靠在门口，看顾明钰往在院子里转悠，若有所思。
这小女娘晕血……不会是骗人的吧？
“脚印大小一致，墙边有打滑的痕迹，应是翻墙没翻过去，才又走了大门。”齐正压下对顾明钰的诧异，对着进门的王大牛道。
王大牛：“我叫老陈在附近走访，问问昨晚有谁来过杨家。”
云仵作从门内出来，往杨婶面前蹲，补充道：
“杨家大郎两口子在睡梦中被杀，小孙子大概是被吵醒要往外跑，被凶手从背后抓住抹了脖子。”
“杨家二郎喝了酒，杨家二老屋里的水壶有迷药残留，凶手应是先将杨二郎灌醉，趁杨家二老被迷晕之后，偷偷潜入杨家大郎房里杀人。”
“六个死者都是在亥时到子时之间被杀，从凶手的手法看，不是个有经验的老手，不然也不能弄得到处血呼啦一片。”
“那可以排除钱梁一伙余党的嫌疑了！”齐正心下松了口气，立刻看向王大牛。
“你叫老许和老陈一起，在附近走访完，也去周遭的药铺和医堂问问，看看有没有人购买迷药。”
“有嫌疑者先比照脚印长短，对上的拿回长安县审问！”
“大牛你跟我一起搜搜杨家，找找杨家的财物还在不在。”
既不是有经验的凶手，又极可能是熟人作案，仇杀的可能性不大，更有可能是杀人劫财。
以往查案，齐正他们忙活完，大概就只等验尸后将尸体拉回长安县，按部就班开始查案了。
但这回齐正稍稍顿了下，望向蹲在杨二郎窗户底下的顾明钰。
“顾明钰，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王大牛诧异地看了眼齐正，什么时候查案还要问一个啥经验都没有的小女娘了？
顾明钰蹲在地上没动，只懒声道：“我发现两个问题。”
王大牛愣了下，突然想起先前红苕杀人案，这小女娘也有俩问题，然后案子就有了进展。
他立马来了精神，抢在齐正面前催促。
“别啰嗦，快说！”
顾明钰站起身，指了指左偏房：“凶手灌醉了杨二郎，也迷晕了杨婶和杨叔，为什么不迷晕杨大郎三口？”
赵祈看向窗户带着血迹喷溅的左偏房，心下默默猜测，既然要劫财，能弄晕肯定都会弄晕，除非杨大郎很警惕来人，不给来人机会。
能进正屋跟杨家二老打招呼，跟杨二郎喝酒，却不讨杨大郎一家子的喜欢，凶手的范围缩小了很多。
这小女娘确实很敏锐啊！
顾明钰又指指右偏房：“如果杨大郎一家三口睡了，其他人也都没醒着，凶手为什么不走门，要跳窗？”
讲道理，看脚印的深浅，这跳窗的动静可比推门要大。
齐正和王大牛对视一眼，他们都是老捕贼官，脑瓜子转得也不慢。
王大牛：“不走门，可能是怕被人发现……难道昨夜到杨家的不止一个人，跳窗的未必是凶手？”
齐正思忖片刻，有些不解：“昨天下雪了，只留下一个人的脚印也不足为奇。”
“雪差不多是子时前后停的，如果死者是在雪停之后被杀的，凶手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跳窗逃跑，应该还有一个人的脚印才对！”
王大牛皱眉：“有没有可能，凶手是雪停之前到了杨家杀人，等凶手走后，又有人来到杨二郎家里，偷了财物后跳窗离开，意图嫁祸给凶手？”
赵祈都听迷糊了，脚印的主人连墙都爬不上去，还要去爬墙，有那个脑子嫁祸凶手？
再说嫁祸也可以走门，何必要跳窗？
“也未必有这么个人。”顾明钰看着血泊中死不瞑目的杨婶夫妇，轻声道。
“若是杨家大郎一家子在雪停前被杀，然后凶手才去杨二郎屋里，听到正屋有人醒了，一时惊慌失措才跳窗，结果碰上杨婶和杨叔……”
赵祈恍然大悟，钻了牛角尖的齐正和王大牛也立马反应过来，异口同声道——
“他在找东西/宝贝！”
而且看脚印的凌乱程度，估计杨家二老醒来不在凶手预估范围内，他有些慌，要找的东西极大可能还在杨家。
齐正立马吩咐王大牛：“你先回家好好睡一觉，晚上避开人过来盯梢，凶手说不定还会回来，我带顾明钰搜搜看杨家丢了什么东西。”
王大牛年纪大了，体力赶不上年轻人，但他埋伏盯梢的本事是年轻捕贼官比不上的，也不推辞，立刻找地儿歇着去了。
齐正和顾明钰在杨家仔细搜罗了一圈，没找到任何银钱，正屋和两间偏房都有被翻找过的痕迹。
确认是杀人劫财无疑，但财却未必被劫走了。
小孟这时候也从外面进来，“头儿，我大嫂缓得差不多了，随时可以问话。”
齐正正在找可能存在的宝贝。
赵祈作为死士，藏匿宝物行踪也在他的训练范围内，也一起帮着找。
齐正看了眼表情越来越僵硬的顾明钰：“小孟你跟着顾明钰，顾明钰你去审问孟家大嫂和附近的街坊邻居。”
感觉这小女娘快撑不住了，毕竟还有晕血的毛病，还是让她缓缓。
谁也没有顾明钰对周遭的人家熟悉，能比其他人更容易得到线索。
顾明钰恹声应下，转身就往外走。
她不太喜欢在这种血呼啦的地儿待太久，血腥味儿会激发她体内的凶戾嗜杀冲动，这是过太多副本，反复在被杀和杀人之间挣扎留下的后遗症，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小孟被顾明钰冷淡的表情唬住，乖乖在后头跟着。
虽然大家都以为顾明钰是努力克服晕血毛病的表现，但小孟莫名觉得顾明钰看起来很凶，让人不敢招惹。
围在外头还没散的街坊邻居，见两人这模样一前一后出来，立马就有人笑了。
“孟捕手怎么看着还没钰娘气势足，要不是身板儿在那，倒跟个小媳妇似的。”
连脸色苍白等着问话的孟家大嫂都忍不住笑了，还真有点像。
所以顾明钰问孟家大嫂什么时辰去的杨家，看到了什么的时候，孟家大嫂没特别紧张。
“怕外头天黑看不清，我是卯时末稍微有点天光才端着胡饼去的杨家。”
“杨家门是开着的，我喊了两声也没人应，进去就……就看到杨婶两口子躺在血泊里。”
孟家大嫂又忍不住捂住狂跳的胸口，不敢往杨家那边望。
顾明钰想起路上小孟说过的话，继续问：“昨天杨婶去你家送饭，有没有说过晚上家里会有客人？”
孟家大嫂仔细想了想：“没说家里要来人，就说杨大郎买了肉，往后都是街坊邻居，分给我家尝尝……”
“街坊邻居几十年，也没见过他家给咱们送过东西，我早知道老杨家势利眼。”一个浑厚中带着刻薄的女声酸溜溜道。
是胖婶。
她揣着手撇着嘴叭叭：
“他家大郎这个看不上，那个瞧不起，稍赚点银子眼就长天上去了，也怪不得是他们家被人杀！”
顾明钰从胖婶的话里听出几分微妙，她平静问道：
“胖婶你说，杨大郎看不上哪个了？”
胖婶对着顾明钰翻个白眼，“我可不跟绝户家的丧门星说话，没的沾染了晦气！”
小孟皱眉，想反驳。
顾县尉是为大唐尽忠才会牺牲，放在这老妇嘴里却成了绝户，那他家岂不是也丧没了他阿耶！
他最讨厌别人说这种话。
但周围的街坊们没给小孟发挥的机会，木匠刘重重对着胖婶呸了一声。
“胡说八道什么！人死为大，你这样不修口德，早晚要遭报应！”
其他人也跟杨家关系不错，多少受过顾云峰的帮衬，看不过去，纷纷谴责胖婶。
“你家大郎天天往外跑，也不见个正经营生，只会去你家二娘夫家要钱花，杨家大郎看不上他怎么了！我们也瞧不上！”
“就是，先前我瞧见你家大郎拽着他二姐家的小丫头往平康坊那边去，说不定就是卖了侄女才有银子潇洒。”
顾明钰挑眉，她还没怎么发挥，就找到一个嫌犯了？
见众人越说越起劲，胖婶一叉腰，唾沫星子横飞地开始骂——
“你们这群生儿子没皮眼的王八羔子！我家大郎有没有出息关你们什么事儿！”
“再胡说八道，回头我就去你们家坟头上泼粪水，诅咒你们家也做绝户，看你们还觉得那丧门星好不——哎哟！”
胖婶正说着，突然被顾明钰一脚踹在街旁扫完的雪堆里。
原本还愤愤不平的街坊们都被吓了一跳，震惊看着突然发作的顾明钰。
顾明钰上前几步，垂着眸子面无表情看着胖婶。
“只要我再从你嘴里听到一次丧门星这三个字，我就让长安县的捕手把你儿子往死里揍，听懂了吗？”
胖婶才不怕顾家这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小女娘，挣扎着要爬起来，嘴上也仍然不干净。
“你个婊子养的丧门——”
顾明钰也知道胖婶的性子，顺势打断她的话：“小孟，我怀疑凶手是王家大郎，你立马去禀报齐县尉，将王家大郎拿回长安县严刑拷问！”
小孟大声应下。
“你放屁！我看谁敢！！”胖婶慌了，大声冲着街坊们嚷嚷。
“你们就看着这丧——这死丫头诬陷我家大郎？！”
街坊们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些胆寒，百姓都害怕跟官家打交道，虽然胖婶一家子为人是不咋地，可也不至于……随口就给个罪名吧？
大家纷纷给木匠刘使眼色。
木匠刘为难看向顾明钰：“钰娘啊，胖婶虽然过分了些，可杀人这……他家大郎没那个胆子，他在家连鸡都不敢杀，你，你就当这老货放屁，别跟她一般见识可好？”
顾明钰暗暗观察着周围所有人的表情，包括愈发愤怒却不敢再挑衅的胖婶。
她从胖婶脸上没看出心虚，对照原身的记忆来看，王家大郎应不是凶手。
但她可是坏蛋，有仇必须立刻报。
而且王大郎和样二郎关系不错，经常在一起喝酒耍钱，他们家又在杨家正对面，说不定会知道线索。
面对这样的混不吝，不吓唬，王大郎是不会老实交代的。
正好她为了报复抓王大郎要屈打成招的做法，还能让凶手放心，好放心回杨家继续找宝贝。
她小脸儿一板，“杨家值钱的东西全不见了，我怀疑王家大郎忌恨杨大郎平日里冷漠以对，跟杨二郎喝酒上头，又被杨大郎嫌弃，一时激愤之下，杀人劫财！”
“只要他在长安县招认了杀人罪证——”顾明钰冲胖婶露出个带着煞气的微笑。
“大唐律法绝不容情！包庇凶手者等同合伙杀人，王家谁都跑不了！”
胖婶没被顾明钰先前动手吓到，却被她这个不怀好意的笑吓得瘫坐在了地上，看到身穿浅绿官袍出来的齐正，拍着大腿就开始哭——
“长安县捕贼官冤枉好人啦！你家里都死绝了，本来就是绝户！”
“也不是我一个人说，凭什么害我家儿子！”
看热闹的街坊们，被顾明钰这突如其来的凶狠吓着，都纷纷后退，甚至好些都躲回了家里，透过门扉往外看。
见齐正皱眉，顾明钰冲他眨眨眼：“这家人平日里就跟杨家不对付，而且住在杨家对、门，杀人嫌疑很大，我们抓到‘凶、手’了！”
齐正心下一动，不动声色四下观望，给回来的许捕手使了个眼色，顺着顾明钰的话扬声吩咐：
“顾明钰，你看好了这妇人，要是她再辱骂朝廷官员，直接缉拿回县廨关押！”
“老陈，小孟，嫌犯找到了！跟我一起去王家抓嫌犯，立马回长安县审问！”
老陈和小孟虽然心下疑惑，却都听吩咐，跟着往对门的王家去。
顾明钰笑眯眯看着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的胖婶，挡住她回家的路。
这回胖婶应该能知道，惹到坏人是什么下场，可能卖了侄女的王家大郎也早该被教训了，希望这一家子能如木匠刘所言，修一修口德。
要是他们不修，没关系，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虽然搬离大兴坊，但她不介意给街坊们解决一个膈应人的麻烦，就当替原身感谢老邻居过去的照顾好了。
齐正先前也听到了外头的闹腾，他和顾明钰一样，都想将人带回去问询消息，顺便吓唬一下，免得这家人在外头胡说八道，
可令齐正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带人刚踏进王家，突然就有个胖乎乎的高壮男子冲出来，翻过自家矮墙飞快往外跑。
老陈和小孟：“！！！”真，真碰到凶手了？！
齐正震声高呼：“追！”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雪后惊魂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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