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求求了，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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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长安又下了一场大雪，将刚露出原貌的长安重新装点成如梦似幻的雪城。
雪景虽美，却冷得能把人耳朵冻掉，大多数百姓都缩在家里猫冬，一家子凑成堆发愁，该怎么用有限的银钱过个好年。
以前顾云峰还活着的时候，顾家也如此，甚至更愁。
顾明钧的身子弱，吃药针灸外加吃食精细，偶尔银钱不凑手都是记账，年前总要把欠债还上。
所以年底向来是顾家最穷的时候。
但今年腊月初二这日，大安坊的街坊邻居们却都顾不上猫冬，全穿得厚厚的，揣着手在家门口看热闹。
好几个长安县的捕贼官在顾家进进出出，吆喝着搬抬东西。
往常年底，顾明钧总跟自家阿耶姐姐学，皱着包子脸唉声叹气强说愁，如今也带着孩童独有的尖锐笑声，裹得熊崽子似的在顾家屋内屋外跑个不停，谁都没他忙活。
瞅见顾明钰也裹着一身崭新的狼皮袄出门，杨婶赶忙从家里出来。
“钰娘，你真把你家宅子卖啦？”
木匠刘也棉袄里揣着狸奴，臃肿地从门口探出身子，带着些不赞同感叹。
“这宅子可是你阿耶好不容易置办下的，你姐弟俩倒也舍得……”
顾家隔壁的胖婶揣着手在自己院子里冷嗤，扬声道：
“人家这是做了捕贼官，瞧不上咱们这些处了好些年的邻居街坊呗，生怕咱们占她便宜似的！”
“不是卖，是跟我长安县的同僚小孟家换了宅子。”出来迎孟家人的顾明钰没理会胖婶，含笑跟杨婶和木匠刘解释，这两家平日里很照顾他们姐弟。
“他们家人多，长寿坊的宅子住不开，我这边只有我和阿钧，换过去当差能近一些，还方便阿钧去县衙看病。”
“阿耶要是知道是为了阿钧的身体着想，肯定也愿意。”
其实孟家人口虽然不少，但也不是挤了一两天，长寿坊是内城，孟家为自家宅子骄傲着呢。
但小孟的阿耶跟顾云峰一起殉职后，原本总被顾云峰带着赚的外快没了，家里的开销有些撑不住，积蓄大减。
眼看着家里的孙辈渐渐长大，过几年就要说亲，实在住不开，长寿坊的物价又比大兴坊高不少，孟家人都愁得厉害。
小孟得知顾明钰找了牙行要买房子，跟家里一说，孟家立马就叫小孟找顾明钰问她愿不愿意换宅子。
顾明钰跟着小孟去他家看了下。
也不怪先前孟家挤着也不愿意搬，还特别骄傲。
孟宅虽小，却方方正正，正房、偏房、厨房、倒座房俱全，还有一口井，打理得特别仔细。
位置就在长寿坊东南角，出小巷子正对面就是长安县，一旁是坊口。
出了坊口右转走一刻钟就到西市，左转两个弯儿走不到两刻钟就是延平门，生活便利，进出城也方便。
听牙人说，这宅子要卖，加上给牙行和过户的银钱，少说也得三百两。
顾家宅子比孟宅大三倍左右，可位置完全比不得，牙行说最多能买二百两。
因为顾云峰夫妻都去世，也没什么亲眷的缘故，时下许多人都忌讳这个，还不一定好卖。
顾明钰给小孟家打了一百两银子的欠条，保证五年内还清，过户的钱都没叫她出，孟家就把所有事儿办得妥妥当当，算起来是她占了人家便宜。
所以她在杨婶和木匠刘面前，免不了替孟家说几句好话。
“孟家人马上就来，我带小孟跟杨婶和刘叔认识认识，那一家子都是厚道人，劳烦叔婶帮衬几分。”
胖婶听得翻了个白眼，扭着腚又进了屋取暖。
一大家子人，又不忌讳顾家孤寡丧门星的晦气，不是蠢就是煞气重，她才不愿意多来往呢。
但像胖婶这样占便宜没够的人家少，听说来的还是长安县的捕贼官，往后说不准得求人家帮忙，杨婶和木匠刘他们都拍着胸脯保证。
“钰娘你放心，咱们邻里邻居是什么人你清楚，回头咱们肯定跟你同僚一家子好好相处。”
“对对对，他们要打什么家具只管跟我说，我亲自替他们打。”
顾明钰笑得更灿烂：“那感情好，回头我安置好家当，请叔婶上门作客，到时候缺什么，杨婶和刘叔可不能不帮忙啊！”
杨婶和木匠刘听得满脸笑，觉得顾家这小女娘比过去会来事儿多了，果然没耶娘的孩子会成长。
能帮上捕贼官的忙，那就是在长安县有人，还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他们能有什么不愿意的。
小孟一家子很快就来了，顾明钰立马拉着杨婶的胳膊，笑着迎上去招呼。
这里没人知道，顾明钰在无限世界走的是高冷嗜杀大佬路线。
不是她爱装逼，而是但凡她表现出一点好相处，人和诡异都会扑上来要她的命。
但从小就是孤儿的顾明钰其实很喜欢这种家长里短，你来我往的人情世故，这可是先好好活着才敢奢望的烟火人间哩~
孟母和大儿媳都是干活儿麻利的妇人，顾明钰和顾明钧被王大牛和几个捕手送到孟宅后发现，这对婆媳搬走家中物什后，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姐弟俩几乎可以拎包入住。
廖婶也过来帮忙，顾家能搬的东西也不算多，只用了半天时间，天还没黑新家就收拾好了。
请人帮忙搬家是要请吃饭的，但刚搬过来也不合适，得过几日。
顾明钰留下廖婶说话，约好等回头沐休的时候请客，请廖婶帮厨，顺便还请廖婶帮忙炖上了汤。
顾明钧上午一直跟着人跑，累得在西屋里睡了一下午，等厨房里传来香气，他才闻着味儿，蹬蹬蹬从屋里跑出来。
“阿姐，你做了肉汤吗？”
虽然是廖婶处理好食材，加完了调料才走，顾明钰还是毫不害臊地把功劳领了下来。
“对，我做的，吃完饭你洗碗！”
顾明钧不傻，他也不乐意大冬天干活儿啊，眼珠子一转就抱着胳膊反驳。
“肯定是廖婶做的，你做的肉汤没这么香！”
顾明钰表情不变，“我给了廖婶十文钱，咱们家还欠孟家一百两，都要靠我来还，你想清楚再说。”
她可不是惯孩子家长，家里不养吃白饭的崽。
虽然她并不缺一百两，只要找到理由随时都能拿出来，可这钱没办法拿到明面上说，只能打欠条慢慢还。
顾明钧也不知道，鼓了鼓小脸儿，不得不在喷香的肉汤面前识时务地垂下脑袋。
“是阿姐做的，我一会儿烧热水洗碗！”
顾明钰也没周扒皮到让小孩子大冬天用冷水干活儿。
“乖，奖励你吃完饭不用喝药。”她拍拍顾明钧的脑袋。
顾明钧愣了下，转瞬大喜，比搬新家还高兴，一蹦三尺高。
“真的咩？那我明天也洗碗，后天……往后我都洗碗，往后都不喝药可以吗？”
“行，只要你不愿意喝，我绝不勉强。”顾明钰咬住舌尖憋笑，表情微妙道。
只要这小崽子能在云老那里坚持住，她还省得熬药呢。
顾明钧觉得这个坏阿姐的表情有些古怪，可能不喝药他实在太高兴了，突然升起的警惕很快就被抛在脑后。
他只顾得上喝肉汤，坐在凳子上，小脚还高兴得翘个不停。
夜里顾明钧睡在新家新床上都没认床，梦里都笑出了声，虽然阿耶和阿姐都不在了，可日子好像比他想象当中的要开心很多。
阿耶和阿姐知道，会替他高兴，愿意投胎到他媳妇肚子里了吗？睡梦中的小崽依然紧紧抱着已经泛起旧色的布老虎。
翌日一大早，顾明钰将呼呼大睡的小崽子裹在旧狼皮袄里，背着去上值。
前几日她去陈氏医堂接针灸的崽，借口自己问人借了银子，将陈氏医堂的欠银结清了，连她一直穿的狼皮袄都买了下来。
狼皮袄是陈老大夫的小儿子上山打猎获得的，家中不止一件。
陈家知道顾家姐弟不容易，顾明钰一下子给了这么多银子，肯定是借的。
可陈家小儿子要娶妻，也不富裕，得了银子心下高兴，又不好意思，还半卖半送搭给她一件新狼皮袄。
卯时刚过，起身洗漱的云老，迎来了一大一小两只狼崽。
佝偻着背擦脸的云老翻了个白眼。
“我可没答应替这小崽子调理身体，老陈头医术还凑合，你赶紧该干嘛干嘛去！”
让顾明钧去陈氏医堂，还是云仵作告诉顾云峰的，他不爱收治小崽子。
顾明钰早在云老院子里耍无赖耍了大半个月，不只是为了顾明钧，也是为了自己以后晕血症状变好做准备，丝毫不介意云老的冷脸。
她笑嘻嘻将睡梦中的狼崽放在云老炕头，从腰间蹀躞带抽出一个鹿皮卷，双手托住，手一抖散开在掌心。
上下两排金光闪闪带着锋芒的金针展现在云老面前。
“先前我听您嘀咕，裴县令伤势太重，您那银针扎着有点不得劲是吧？我特地找人给您做了金针，您试试看呗。”
她先前就问过陈老大夫，他也说银针不如金针好。
可顾明钰知道银针分明导性更好，更坚硬些，大夫却都认为最好的针是更软一些，导性更差一点的金针。
不过不懂的领域她也不多问，但先前她在鬼市抓了好几个贼，过程……嗯，就不说了，反正兑换了好几块矿石，里面有黄金和黄铁，打造一套坚硬又导性良好的针并不难。
裴峥那种自找苦吃的猪叫，听一次她能乐三天，简直堪比仙乐，很希望能继续保持下去。
云老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不是纯粹的金针。
大夫给贵人看病爱用金针，不是因为金针效果更好，而是金针更温和，使用寿命更久，扎进去痛感也低，更能为病人接受。
但顾明钰拿来的这一套……啧~从上面冷锐的光泽看就知道，硬度绝对比银针还强，只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云老也不客气，取出一根针反手就扎在了自己手上，还转动了几下。
顾明钰仔细盯着云老的表情，但是没看出是不是疼，只感觉出云老表情特别满意。
他斜眼看顾明钰：“你可想好了，我没老陈头那么好性子，你家小崽子放我这儿少不了要吃苦头。”
顾明钰眼睛眨都不眨挥挥手：“看您这话说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顾家儿郎不怕吃苦！”
陈老大夫行医手法温和，却很保守，只能让顾明钧保持现状不夭折。
换成医术更加高明的云老，往后顾明钰兑换出基因进化液，顾明钧身体大好才能说得过去。
喝药也苦，都是苦没差别啦……反正吃苦的不是她，嘿嘿~
等顾明钧醒过来后，顾明钰告诉他要给他换大夫，顾明钧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不不，我舍不得陈翁！”
先前他也跟着坏阿姐一起去吃过裴世叔猪叫的瓜，他不想做猪仔！
顾明钰微笑：“你还想继续喝药？”
顾明钧支支吾吾，那他还是不想的。
顾明钰比较走心地安抚，“云老医术比陈老大夫好，你在云老这里养身子不用喝药，很快就会好起来。”
顾明钧对坏阿姐的话将信将疑，“可这么久了，裴世叔身体还没好。”
顾明钰嗐了一声：“他那是伤了心脉，你也没受伤啊！”
“我为了你，特地去鬼市找人定制了一套金针，云老在自己身上试过，一点也不疼。”
顾明钧还是不信坏阿姐那么好心，可他确实不想喝药，如果不太疼的话，他一个小男子汉肯定能忍！
但在云老给裴峥施针的时候，某小男子汉偷偷跟在了后头。
云老抱着顾明钰提供的金针进了裴峥屋里。
守在门外的赵祈和荆邙见某男子汉跟个小龟似的，扒住门框斜着往里探脑袋，都忍不住有些无语。
都听了快一个月了，只是施针而已，这小崽子还没听够——
“嗷~救命！杀人了啊啊啊！”俩人还没腹诽完，就听得里面一声比杀猪还高昂的叫声冲天而起。
“啊！不了不了，我还是个孩子嗷~”顾明钧转身尖叫着逃跑，他信了坏阿姐的邪！
求求了，孩子要喝药！
赵祈和荆邙：“……”云老只是在施针……吧？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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