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让她叔早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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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关定远侯嫡子，又是长公主外孙，即便裴峥推测得再笃定，也不能仅凭推测就大张旗鼓抓人。
裴峥思忖过后，安排王大牛带人继续在昌乐坊埋伏，他带着赵祈和荆邙，赶着风雪进宫求见圣人。
圣人问裴峥：“若定远侯乃至王家真欲助镇国长公主改朝换代，他为何要杀武侍郎全家？”
武家可算得上镇国长公主的外家，虽然不是武后那一支，却是如今唯一能撑得起武氏门面的。
裴峥甩袍子跪下，没说话，有些话不能出自鹿国公世子之口。
圣人又问程铭和陈大伴：“你们今日也去了镇国长公主府，依你们看，长公主可知情？”
程铭和陈大伴也都跪下，沉默不语。
其实程铭先前在长安县跟裴峥夜话时，未必没想到王氏造反的可能，但谁都不敢提。
太原王氏，乃是高宗元后母家，虽王皇后被废，可王氏全族能人辈出，依然是大唐五姓七望之一，出身王氏的官员遍布整个大唐。
定远侯掌控着西北十万兵马，一旦王氏造反，才经历过韦庶人之乱的大唐，非铁板一块，危矣。
圣人也不需要三人的回答，他长叹一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做了决定。
“裴峥，朕许你亲临玉牌，你带皇家秘卫亲自去抓人，抓到人，直接带进宫来。”
“程铭，你领五百亲兵，护送陈吉亲自去一趟镇国长公主府……”圣人顿了下，又是一声叹息，从御案上拿起装玉玺的盒子递给陈大伴。
“替朕带句话给姑姑……”
半下午的冬阳前一刻还浑不知人间疾苦地散发着温柔暖意，下一刻就似薄情郎一般毫不犹豫远去，夜色无声笼罩白茫茫的长安，连同所有的汹涌暗流都掩盖在冰雪之下。
长安正西北，裴峥坐在以毛毡覆盖的软轿中，被赵祈和荆邙抬着，带领百余黑衣秘卫，在宵禁的前一刻出了光华门，疾行至鉴真寺外五里处。
“主人，我已经带人探过，鉴真寺外有王氏死士盯梢。”赵祈低声对着软轿禀报。
“寺内倒没什么异样，但大雄宝殿西侧的祖师殿那边有不少练家子，应该就是在那里了。”
虽然秘卫比寻常世家的死士更能打也更不畏死，却没办法毫无声息的全面压制，若硬冲进去打草惊蛇，只怕王裕轩会逃走。
裴峥平静吩咐：“兵分三路，荆邙你带人包围西侧藏经楼，赵祈从东侧的珈蓝殿潜入，等荆邙进了藏经楼，你立刻拿下祖师殿外的人，其他人随我从暗道进去。”
荆邙和赵祈面面相觑，人不是在祖师殿吗？
为什么要包围藏经楼？
主人知道暗道在哪儿？
裴峥从软轿内出来，裹紧白狐裘，远远看向鉴真寺。
“鉴真寺是为武后讲经的居士苏乐池所住之地。”
他见过苏乐池。
苏乐池其实是荥阳郑氏之后，因不喜世家规矩和继母算计，在生母去世后，自逐族谱随母姓，做了俗家居士。
裴峥小时候很喜欢跟生性豁达洒脱的苏乐池来往，甚至他能跟青龙寺的了空法师成为忘年交，也亏了苏乐池介绍。
所以他对鉴真寺了解比别人都多一些。
苏乐池虔诚信佛，最为尊崇的祖师殿用泰山石为地基，绝无可能设下密室暗道。
反倒是藏经楼，因靠近护城河，设了密室，有地道可乘船自九仙门入大明宫，方便苏乐池为武后……讲佛法。
但不管是荆邙和赵祈，还是秘卫，都不关心或者不敢多听这种秘闻。
荆邙只紧皱眉头问：“您伤势未愈，还是属下带人从暗道进去吧？”
不然若主人直面碰上王裕轩，肯定会打起来，一旦再添新伤，可是真会影响根基的。
“王裕轩只能我亲自来抓！”裴峥摆摆手，吩咐三十人跟他走。
若非如此，圣人也不会明知他重伤未愈，还要让他来。
实际上，抓住王裕轩竟比裴峥想象当中容易得多。
暗道出入口是设了埋伏，但有皇家秘卫在，打打杀杀进入暗道也只用了一炷香时间。
荆邙估计是听到动静，迅速带人从正面冲进藏经楼，一路杀进了已经被扩大到几乎堪比一座大殿的密室。
赵祈也很快就带人拿下了祖师殿用来做障眼法的江湖人士，带着秘卫跟在荆邙后面进来。
这里是武后曾经驾临过的地方，密室本来就不小，只是原本格外奢华的装饰物都被随意扔到角落里，空旷的室内只燃了两排烛火。
王裕轩先前坐在烛火中央的草垫上喝茶，这会儿已被秘卫控制。
荆邙带人里里外外搜了一遍，上前禀报：“没有找到孩子，也没发现其他人！”
裴峥望着被压跪在地的王裕轩，让人松开他。
在荆邙和赵祈警惕和不赞同的紧张注视下，裴峥上前几步扶起王裕轩，将手里的东西塞过去。
“云蛟阿兄，我给你带龙须糖了，也不知道你还爱不爱吃。”
王裕轩表情僵硬片刻，对着裴峥无奈笑出来。
“你还记得。”
小时虽然人人夸赞王裕轩优秀，但没有哪个孩子天生不爱吃糖不爱玩。
所谓的优秀，不过是被长辈用一根根伤人不留痕的鹿皮鞭抽出来的罢了。
裴峥初时不懂，见过很多次王裕轩用羡慕的眼神看他手里的糖和点心，还怕这大个子表哥抢来着。
有一回，裴峥看到王裕轩躲在角落哭，裴峥问他为什么，他说身上疼。
后来裴峥给他叫了太医检查，什么也没发现，王裕轩改口说自己是馋糖了，鹿国公夫人直到些后宅手段，偷偷告诉了他实情。
后来裴峥每次碰见王裕轩偷偷落泪，就会把从不同人那里讹来的糖分他一半……然后坑王十三背锅。
当然，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
裴峥认真看着王裕轩：“阻止你吃糖的人已经不在了，你现在随时想吃都可以吃，再也不用将自己困在规矩里了。”
王裕轩扯了扯唇角：“迟了，我已经不爱吃糖了。”
“还来得及的。”裴峥后退两步，认真的眼神中多出了一丝锋锐凛厉。
“交出人牲，认罪伏法，我保证你可以一辈子在玉台观专研道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在王氏家庙修心修了十几年，你还真以为我喜欢道法？”王裕轩笑得更无奈，却又沾染了几分玩味和有恃无恐。
裴峥眯了眯眼，他可以确定，血祭的地方不在藏经楼。
他脸上的笑消失，冷声吩咐：“带他入宫，荆邙，再安排些人过来，连夜铲平鉴真寺！”
“赵祈，你去大将军那里请令，带两百金吾卫，继续搜通化门内外各处道观和寺庙，一寸一寸地给我搜！”
血咒是真，裴峥相信青龙寺的法师，挖地三尺他就不信找不到！
王裕轩笑意微僵，眼皮子猛地跳了好几下，看裴峥的眼神冷厉了一瞬。
裴小六果然精通血咒，或者他身边有精于此道之人！
幸亏他防了一手，否则祖父筹谋几十年的大业怕是要功亏一篑。
要被秘卫押走，王裕轩在进入密道之前，顿住脚步，扭头看裴峥。
“你应该还不知道红苕母女是谁安排到云烟楼的吧？有空你不如回鹿国公府问问你的好四婶。”他对裴峥很温和地笑笑，一如从前般憨厚真诚。
“你误会为兄没关系，为兄行得端坐得正，没有证据陛下总不会冤枉我，外祖母也会为我做主，你自个儿可别被人利用了，惹一身骚啊！”
裴峥望着王裕轩消失的背影，苍白的俊脸一片冷沉。
王裕轩不是个会说废话的人，人牲和王氏造反的证据不在鉴真寺？
甚至王十三连鹿国公府都算计在内……裴峥冷呵，果然下得一手好棋。
荆邙上前：“要不我回去请夫人问问四夫人，早作准备？”
“不必，荆邙你代替赵祈，按我先前的吩咐去找证据。”裴峥捏着隐隐作痛的胸口，感觉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令人格外难受。
红苕还没醒，红苕生母已逝，早泼过来的脏水，除非将王家的阴谋彻底压下去，洗不干净。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你先送我去青龙寺找了空法师。”
血咒总要遵循道法规律，符合的地方就那么几个，王十三啊王十三，你会把人藏在哪儿呢？
而此时，在离裴峥只有几百米之隔，鉴真寺后山的地下，顾明钰坐在一堆死人中间，随手割下某个死人的衣角，擦拭着补刀用的小匕首。
她望着空旷阴沉的祭坛，也同样在感叹——
“王十三啊王十三，这封建迷信你是真搞啊！”
要不是她通过催眠王霖蛟挖出王氏屯兵的地址，要不是她听到有人说今夜计划有变人证都被王十三带走，要不是她推己及人以自己的角度分析坏种会怎么做，要不是有六十两银子在鬼市买到足够多的加强迷药……但凡差一环，再过俩时辰，角落草甸子上排排躺的十八个昏睡中的可爱小崽就会变成死崽。
感恩王十三，若非他真信血咒能阻断大唐国运，即便她有因果秤，估计也要马前失蹄，所以说封建迷信要不得啊！
更感谢裴世叔，没有那六十两银子，她现在这小身板就算找到地儿也打不过。
回头等功劳到手，金手指升级，他一定兑换些好药材，再把给裴峥熬的药咸淡改回去，让她叔早点好起来嗨！
莫名地，走水路被押送进宫的王裕轩，还有出发前往青龙寺的裴峥，都在寒冷的冬夜里狠狠打了个喷嚏。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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