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感谢宝支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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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钰突然升腾起的浓烈暴戾和森冷杀意，让王霖蛟浑身一冷，表情挣扎着似要清醒过来。
她将王霖蛟再次打晕，把人扔到火堆前，闭目凝神。
越愤怒的时候，顾明钰越冷静，很快从纷杂的谜团中提取出关键——
太原王氏要造反，按照血咒规律杀人后，以世人对神佛和咒术的敬畏扰乱民心，趁长安大乱时起兵逼宫，才是正解。
王家有权有势，不缺钱梁这一个杀手，那十九年、十七年和十三年前的旧案是为了什么？
定远伯为什么要让孟氏母子从幼子的家眷变成定远侯的家眷？
即便为了掩盖孟氏母子的身份要灭口，也没必要分成三个案子横跨六年犯案吧？
造反这种事最忌提前惹人注意，即便钱梁被抓，王家想继续完成血咒杀人不是难事，王裕轩为什么让红苕杀武侍郎满门？
排除掉一切不可能，即便再离谱，也只剩一个结果——王裕轩和王霖蛟换了身份！
顾明钰眼中的齿轮绽放金光，缓缓变成一条直线的秤盘熠熠生辉。
她突然有点欣赏太原王氏了，胆子够大，心够狠，这不只是想造反，还想彻底断绝李氏血脉啊！
如果不是他们与她的目标冲突，她还挺想站在他们那边好好玩玩儿的。
从火堆里扒拉出最后两个甘芋吃掉，瓦罐里的红糖姜水她喝掉一半，剩下的动作粗鲁给王霖蛟灌下去，啪啪两巴掌，再次叫人唤醒。
这回再将王霖蛟催眠后，顾明钰的问题就简单多了。
“你们王家子从小在生母跟前的时候多吗？”
“王氏家训，王氏子嗣三岁启蒙，十岁前需在家庙修心，后入家学读书，只年底可归家拜见长辈。”王霖蛟回答得有些痛苦，显然回忆不怎么愉快。
“十岁前的事你记得多少？”
“我八岁生过一场大病，八岁之前的事不记得了。”
顾明钰轻呵，果然如此，四岁和八岁的孩子互换，还成功了，王家人行事很有一手啊。
“孟氏和钱梁与你关系如何？”
“姨娘和表舅待我极好。”
“定远侯夫妇待你如何？”
“我自幼跟在祖父身边，很少见到阿耶和嫡母。”
顾明钰挑眉：“王十三也自幼跟在你祖父身边？”
“是……我的奶嬷嬷说，嫡母生下十三哥后大病一场，青龙寺法师说他们八字相冲，幼童长成之前尽量少见，我与十三哥跟随祖父在家庙旁的老宅居住。”
说起王裕轩，王霖蛟呆滞的脸上有畏惧也有羡慕，不用顾明钰问就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比如祖父总告诫他，四岁时若没有十三哥发现他高烧，也许他就烧死了，让他记得十三哥的救命之恩。
比如八岁之后，他一直被祖父拘在身边严厉教导，十三哥却被思念儿子心切的嫡母带在身边，频繁进出皇城，赏赐不断。
“其实十三哥也想带我进宫，只是我那时总是骨头疼，身体不争气，祖父说是我过了病气给十三哥，才叫他也身体不好，不让我出门……”
顾明钰破解所有谜团之时，远处隐约传来了二更的梆子声。
夜色中风雪渐消，周围宁静至极，衬得顾明钰的声音愈发冷静清脆——
“你想用性命助王氏造反？”
她手中的荷包早已停止晃动，王霖蛟虽然面容依然呆滞，眼神却明显比先前清醒许多。
他垂下眸子，没说话，能活着谁想死，可他没有选择。
“虽然红苕没叫我传话给你，但今夜长安县布下了天罗地网，你若去了，那诅咒大唐国运的人就是你。”顾明钰居高临下看着王霖蛟的头顶。
王霖蛟愣了下，哑声否认：“不可能，十三哥分明说裴峥什么都还没发现……”
所以十三哥才会让人带话给他，必须趁红苕醒来之前灭口，否则一旦事情败露，王氏所有人都会死，包括他姨娘。
顾明钰微笑：“你会成为王氏弃子，红苕会变成受你指使杀掉武家满门，只为继续暗度陈仓，掩盖镇国长公主谋反，意欲改朝换代的证据。”
“到时你的身世会成为圣人和长公主开战的导火索，你死掉的姑姑会是王氏口中要戳穿你身世而被灭口的可怜人，太原王氏会在长公主被逼反后入宫护驾。”
王霖蛟猛地抬起头，眼神迷茫却掩盖不住惊恐：“我的身世？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
顾明钰依然没回答他的问题，“定远侯忠君爱国，得到消息必会率兵前来救驾，可惜大唐国运被血咒阻断，太原王氏取而代之理所当然。”
“你和所有李氏血脉一样，都会死，毕竟你们也是大唐国运的一部分，死在血咒之下谁也不会怀疑。”
王霖蛟浑身僵硬，身体的僵硬似乎透进了骨头缝里，让他连心都跟着冰冷冷地往下沉。
什么叫他和所有李氏血脉一样？他分明是王氏血脉！
顾明钰没有让他忘记被催眠的过程。
王霖蛟想起她刚才的问题，还有八岁前丢失的记忆，十岁前昼夜疼痛不止的骨头……他猛地闭眼晕了过去。
晨曦未央，下了一夜的大雪终于停了，长安被大雪覆盖，在笼灯摇晃中，静谧得如同童话里沉睡的王国。
裴峥静立门口，忍不住打哈欠，桃花眸逼出两汪水光，倒映着门外鲸蓝色的雪景。
荆邙上前将大氅披在裴峥肩上，“主人，睡会儿吧，再熬下去你又要起烧了，到时候还得喝药。”
裴峥撇嘴，就算不烧，两位嬷嬷也不会放过他。
他拢了下大氅，“还没动静？”
荆邙摇头：“镇国长公主府、昌乐坊都没动静，我带人在附近各坊和望楼都走了一圈，没人往长安县来。”
裴峥皱眉，这不是王裕轩的性子。
即便红苕不知道太重要的事，王十三既藏起红苕母女的身世，背后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论是为灭口，还是为吸引他的注意力好声东击西，王裕轩一定会有动作。
如果没有……裴峥猛地转身，顾不得掉在地上的大氅，疾行至矮几前，抓过崇翁所画的长安堪舆图仔细看。
如果王裕轩放弃亡国血咒，也不在乎红苕泄露秘密，证明他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不怕被阻拦。
血咒除了大凶之字，还能按五行八卦的死卦来布置。
依照先前钱梁杀掉的人，还有几处能布置死卦之所，只要人牲准备齐全……
“不好！”裴峥立刻吩咐荆邙——
“你拿师父的令牌去长公主府，带云老一起去，就说已经查出武氏别苑投毒案的真凶，要确认龙凤胎有无中毒！”
“动作要快！叫齐正过来！”
荆邙从没见主人这么着急，不敢耽搁，立马按照吩咐行事。
齐正很快便带着一身风雪寒气进门，噎得裴峥还未开口便咳嗽不止。
但他这会儿也顾不上矫情，制止齐正倒水的动作，自己灌下一大杯冷掉的蜂蜜水，赶忙吩咐——
“你带着堪舆图，将捕手分成六队，以东西两市为中心，分头向东北和西北方向搜索道观和寺庙，一旦发现有定远侯府和金吾卫的痕迹，立马回来禀报。”
“换了衣服再去，记住，绝不能打草惊蛇！”
齐正看着裴峥凝重的神色，有种要发生大事的不妙，哪怕已经被冻得不轻，还是毫不犹豫应下，赶紧出去安排。
一夜风雪过后多是艳阳天，天光大亮之时，冬阳果然热烈地从地平线爬上了天，将整个长安都映得更加辉煌唯美。
裴峥还没等回荆邙和齐正，先等来了打着哈欠揣手往厨房走的顾明钰姐弟。
顾明钧穿着狼皮袄子，学自家姐姐揣着小手，跟在顾明钰屁股后头摇摇晃晃跟个小螃蟹似的，正左顾右望，就看到了从东跨院出来的裴峥。
他赶紧伸手拽顾明钰：“阿姐，是裴世叔！”
也不知裴世叔今天化没化妆，反正看起来还是跟鬼新娘子一样好看得吓人。
顾明钰打哈欠打得眼泪汪汪，眼神迷蒙抬头看过去，心里啧啧两声。
泪眼看美人果然更好看，裴世叔憔悴的让人心疼嘻嘻~
“卑职见过县令，您这又要一大早出门啊？”
裴峥意味不明地打量顾明钰一番，可能是老窝在厨房，顾明钰皮肤也很白，他眼神落在她眼皮子底下明显的青黑上。
“你半夜出去做贼了？”
“哪儿啊，卑职无能，没本事跟头儿他们一起连夜当差，心里实在愧疚，又有些认床，干脆在阿弟身边照顾了一晚上没睡，也算是陪着头儿他们当差了。”顾明钰捂住到了嘴边的哈欠，揩掉眼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顾明钧偷偷撇嘴，半夜他起来撒尿这坏阿姐根本不在。
早上他醒了，坏阿姐就躺地坪上，裹着两层被子睡得猪一样打呼噜，还是他叫醒的。
裴峥跟顾明钧一样，顾明钰的鬼话他一个字都不信，但他这会儿没心情跟顾明钰臭贫。
反正她偷懒也不是一天半天，有账以后慢慢算。
“那我给你安排个差事吧。”裴峥听到动静，特地出来堵顾明钰的。
“你让廖婶做些点心，去金吾狱送给王家十三郎，若他不在，就去金吾卫大营找，务必将点心亲手送到王十三手里。”
顾明钰不想动，她只想吃饱了在厨房补觉，昨晚从鬼市‘借’来的铜板还剩十个，足够了。
晚上她还有事儿忙，自己的事儿自己干呗。
看昨天裴峥和王十三对视那兄弟情深的样子，别说送个点心，送自己的心也不突兀啊。
她做出为难的表情，“卑职自愿意为县令分忧，可我毕竟是个女娘，这么做我的名声……”
裴峥干脆利落道：“五十两银子算我昨晚输给你的，十两银子算你今天的跑腿费。”
“县令吩咐，卑职万死不辞！”顾明钰瞬间站直身体，恭敬行叉礼……顺便张开手接银子。
裴峥唇角抽了抽，随手从袖笼里掏出六十两的银票扔顾明钰手里。
顾明钧目瞪口呆，三个铜板都能买他干一天活儿，六十两银子……
他也给裴峥行叉礼，真诚中还带着几分濡慕看着裴峥：“裴世叔，侄儿也愿意为您万死不辞。”
也给他个跑腿的活儿干吧！
裴峥：“……你去后厨，盯着廖婶做好点心，给我送到东厅一些，给你一两银子。”
他懒得看钻到钱眼儿里的姐弟，但付钱的大爷是有要求的。
“若你见到王裕轩，告诉他投毒案已破，我安排了大夫去长公主府给武茂安的子女检查身体是否有恙。”
“若找不到他，你立刻回来禀报，速度快的话本县令还有奖励。”
顾明钰心下微哂，看样子这家伙是打算跟王十三撕破脸，想逼着王十三狗急跳墙了。
根据王霖蛟的证词，王十三要做什么她已经很清楚。
本来她都准备放弃抓捕王十三和定罪这个因果了，没想到机会自个儿跑到了眼前，还自带金银。
顾明钰看裴峥突然特别顺眼，原本还有些迟疑拿到人证物证后要给谁，现在心里有了决定。
顾家也没亲戚了，放着唯一的世叔不讹多浪费，就他了！
她露出个灿烂的笑，铿锵有力道：“卑职一定跟被狗撵着一样尽快回来！”
裴峥：“……”倒也不必。
半上午时候，荆邙和齐正一前一后回来，两个人估计没少跑，大冷的天儿头顶直冒白烟。
荆邙：“主人，武茂安的子女不见了！”
虽然带着程铭给的金吾卫大将军令牌，可去的毕竟是镇国长公主府，谁也不敢在这位权倾朝野的长公主面前放肆。
长公主不同意让一个仵作给两个孩子检查身体，也不允许金吾卫随意在长公主府撒野，根本不叫他们见孩子。
荆邙无奈，只好入宫一趟，请程铭和陈大伴带着太医令前去，长公主这才松口，冷着脸叫人去武宁郡主院子把孩子抱出来。
结果下人和武宁郡主一脸惊慌过来，说两个孩子昨晚还好好的，是武宁郡主亲自哄睡的，早上孩子却凭空不见了。
荆邙：“长公主已派了公主府私兵，满城搜索两个孩子下落。”
裴峥面沉如水，蹙眉思忖。
片刻后，他问齐正：“你那边搜得怎么样？”
齐正无奈摇头：“卑职无能，我们兵分六路，长安东北和西北两个方向，堪舆图上所画的所有道观和寺庙我们都暗中搜寻了一遍，没发现有任何异样。”
“卑职回来请示县令，是否要扩大搜索范围。”
裴峥漂亮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并不精通五行八卦之术，先前能按照血咒的方向推算出凶手行凶的下落，还是青龙寺的忘年交替他分析的。
按照青龙寺那位大师分析，如果王裕轩要有动作，定会在西北和东北两个方向，而道观和寺庙是血咒献祭最好的场所……
他仔细盯着堪舆图思忖的时候，顾明钰也回来了。
听到动静，三人回身看过去，就见顾明钰揣着手，鹅蛋脸儿舒服地缩在黑长褙领子里，慢慢悠悠迈进门。
“卑职见过县令，按您的吩咐，卑职往金吾狱、金吾卫大营，甚至长公主府和定远侯府都走了一遭，都没见到王裕轩。”
一抬头说话，三人就都看到了她唇角还没擦干净的点心渣。
裴峥：“……”这就是她说的会跟被狗撵一样卖力？
他真是信了她的邪！
“短短两个时辰，你就跑了四个地方？”裴峥呵呵出声，意味深长扫过顾明钰的双腿。
“莫不是顾云峰的腿上功夫早就传给了你？是本县令眼拙，往后长安县在外行走的差事可少不了顾女捕。”
顾明钰腼腆笑笑：“卑职哪儿有那个本事啊！这不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找几个小毛驴……咳咳，小毛孩子干活儿也不是难事儿嘛。”
她在无限世界求生副本里已经跑得够够的，别说被狗撵一样跑，就是跟老大爷一样遛达她也不愿意。
人长了嘴，小毛驴也长了腿，童工什么的只要用对了地方，不要太香。
“那些孩子还是您叫人送到慈幼院去的，一听说要为县令办差，可激动了。”她咧嘴冲裴峥笑。
“孩子们就在外头等着，奖励您直接给他们就行。”
给多给少就看这狗比的良心了，反正她找童工的时候，用的都是裴峥的名义，骂也骂不到她头上。
虽然事情紧急，可原本还心焦不已的荆邙和齐正都莫名放松了些，两人都紧抿着唇低下头，怕不合时宜地笑出来。
裴峥磨着后槽牙刚要说话，顾明钰突然拍了拍脑袋。
“对了，有个小子很聪明，跟定远侯府的下人套了话，说他们家十三郎可能是去给武茂安夫人祈福了，才会找不到人。”
她像是没话找话一样，学着廖婶那样念念叨叨地补充。
“我先前好像听廖婶说过，武茂安的夫人是在修真坊的外家出生的，所以她很喜欢去祥符观上香，据廖婶说那里很灵验呢。”
其实廖婶没提过，但廖婶缴智商税的道士在祥符观挂单，正好方便顾明钰不动声色提醒裴峥王十三的下落。
她人证物证准备好，也得真正的boss被抓判刑才算功德。
裴峥顺着顾明钰的话下意识看向堪舆图，手指移到祥符观的位置后，猛地一顿，落到一处黑点覆盖的位置。
他记起来了，祥符观旁边原本有座鉴真庙，是武后在时为男宠所建，韦庶人当政时废弃，就在光华门外！
虽然已经出了城，可光华门一带曾经重建过，高宗时候这鉴真庙的位置还在城内，就在长安正西北！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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