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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感谢宝支持 ...
裴峥将身上沾染的药味儿洗干净后,两位嬷嬷已经用上好的迦南香将堂屋和裴峥的卧房都熏了一遍。
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小主人的性子,鹿国公府也不缺好东西,熏香炉内也燃起了上好香料制成的香饼。
再用冬日少见的瓜果皮拢到香炉上,室内的气味很快就变成了裴峥最喜欢的甜暖气息。
狠狠灌下几杯嬷嬷们憋着笑冲好的蜂蜜水,裴峥那张俊脸也幽怨不下去了,悻悻打发嬷嬷们退下。
没过多久,荆邙和齐正从外头进来。
荆邙:“主人,从武氏别苑带回来的血泥云老已经看过,红苕的血液中有大戟和鬼参的味道,但管家提供的药浴方子里并无这两味药。”
“虽没找到养生汤的方子,但云老验尸后发现,武家人体内都有米囊花和藜芦,这二者与大戟合在一起是剧毒,鬼参能催化剧毒,令中毒者哪怕只是闻到都会抽搐不止,脏腑出血。”
“米囊花有成瘾性,按云老推断,武家人应喝了不少养生汤,红苕是因此才会格外虚弱,一直没醒,门口那摊血只是引子。”
所以,虽然还没审问出红苕杀人的原因,也已基本可以断定,红苕就是杀害武氏十口的凶手。
裴峥平静嗯了一声:“昌乐坊那边安排好了?”
荆邙:“赵祈带着陛下安排的人在昌乐坊四角和附近望楼都设下埋伏,鹿国公府的人被赵祈安排去了镇国长公主府外守着。”
“武家的龙凤胎一直在定远侯夫人的院子里,未曾有人将他们带出来过。”
齐正眼神闪了闪,垂下眸子当什么都没听到。
他早就知道赵祈是裴家的死士,甚至出身金吾卫的荆邙也是以死士自居的。
过去师父就告诉过他,不论是鹿国公还是定远侯这些世家,都有大批自小培养的死士。
但为了皇家的面子,寻常世家都不会叫死士出现在明面上。
圣人自然也有属于自己的秘卫,既然陛下安排了人,赵祈如此安排也说得过去。
但县令先安排人守着红苕,又叫人盯着武家的龙凤胎,齐正有些不解。
“难道暗地里有人非要将武侍郎一家子全都灭口?那金吾狱的武典军是不是也不太安全?”
裴峥没回答他的问题,只反问:“红苕生母母家查出什么来了吗?”
齐正迅速收起心里的琢磨,立马回话:“王大牛问过云烟楼的老鸨,红苕生母竟是被官牙卖进去的,买人的是前任老鸨,现在的老鸨也不清楚。”
半上午王大牛就去了云烟楼,可红苕离开的时候还只是个孩子,被生母藏在屋里不怎么出来,后来又是被侍郎府买走封了口,具体什么情况已无从得知。
但红苕生母虽说也被侍郎府买断了身契,老鸨那里却有记录。
官牙所卖之人都是罪官家眷和家奴,青凡他们的情况也有可能在武家族长拍板后,被送入官牙发卖。
官牙发卖一般都是入权贵府邸或是长安和东都教坊,红苕生母竟然入了花楼,这是一大疑点。
齐正:“后晌王大牛带人去了官牙和侍郎府,巧了,官牙曾经失火,记载红苕生母的卷宗付之一炬,更巧的是,负责发卖她的牙人也被火烧死了。”
“红苕生母被买断的身契和红苕的身契都在武侍郎书房,王大牛带人去侍郎府搜了书房,也挺巧,装着她们俩身契的木匣子掉在了武侍郎的墨缸里,早就泡烂了。”
虽然齐正一口一个巧字,可大家心里都清楚,诸多巧合堆叠在一起,让红苕母女二人的身世查不出任何问题,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裴峥冷静吩咐:“这几日包括夜里辛苦你和众捕手,守好云老的院子,让云老想办法尽快唤醒红苕,我亲自审。”
齐正应下,迟疑了下问道:“那顾明钰……”
裴峥一听这名字就感觉嘴里有点发苦,牙根也痒得很。
他扯着唇角冷笑:“本县令对她另有安排,你不必管她。”
一个女娘,还是个快把好吃懒做写脸上的女娘,天寒地冻还能指望她?呵……
真把人给冻出个好歹,先不说顾明钰会怎么讹人,再撺掇两位嬷嬷折磨他,他还怕顾云峰那老小子托梦再给他一脚呢!
齐正迅速低头:“卑职告退!”
他不想知道县令打算怎么安排自家大侄女,一点都不!
齐正出去后,裴峥修长的食指在胡床前的矮几上轻敲,思忖片刻,吩咐荆邙。
“你去书房,暗格左数第三个箱子里,把先前请陇右道崇翁所绘制的那幅长安堪舆图给我拿过来。”
那幅堪舆图是在高宗时候所画,与现在长安的布局会有一些细微的出入,但比现在的堪舆图更详细。
不止王裕轩了解裴峥,他对王裕轩也很了解。
裴峥小时经常进出皇城,王裕轩长公主外孙出身,也经常进出皇城。
他们年纪相仿,总在一起玩儿,直到王裕轩离开长安之前,两人交情一直很好。
顾明钰先前说王裕轩像个读书人也没错,王家儿郎都秉承太原王氏家训,自幼饱读诗书,小小年纪就得待在家庙修心,从不许沾染权贵家那些纨绔之事。
所以王裕轩看起来无欲无求,出尘清雅,但裴峥知道,只要王十三想做的事,他总会不动声色用自己的方法完成。
小时候王裕轩想要武后最喜欢的一方澄砚,可王氏那时并不受重用,才九岁的王裕轩,大冬天的每日都顶着寒风在武后的迎仙宫外洗墨,哪怕手脚都起了冻疮也未曾停止。
而且小时候的王裕轩本来身体就不好,见状长公主和武宁郡主都格外心疼,在武后面前骂王裕轩执拗,这却恰恰合了武后的青眼,将那方澄砚赐给了他。
那时候,八岁的裴峥只知道寒风吹得脸蛋儿疼,抱着武后裙摆嗷嗷哭着要坐步辇。
得知此事,裴峥格外震惊,他在雪地里摔个屁股蹲,都得眼泪汪汪混两块龙须糖才肯罢休,那可是冻疮啊!
裴峥对这个只大半岁多的表兄佩服得五体投地,从此将王十三郎视为最要好的兄弟。
谁不喜欢跟大傻子交朋友呢,那时候裴峥觉得,王裕轩从小个子就高,天塌下来有人顶,吃亏都有人挡在前头嘛。
王十三的优点,一天一夜大概都说不完,因此很少有人注意到,他君子六艺中,最擅长的不是书,而是射御和下棋。
裴峥侧靠在胡床扶手上轻叹:“狗东西一憋七年,啧~这是要下多大一盘棋?”
窗边有一道沉稳低醇的声音回答他:“定远侯掌西北一半兵权,若他在此时投靠长公主,大唐早晚会乱。”
裴峥姿势没变,只懒洋洋叫了声师父,他没提醒还有另一种更坏的可能,只在荆邙取来堪舆图后,推到程铭面前。
“钱梁杀人是为血咒,如果要完成那个‘亡’字,昌乐坊必定会有动静,此事知道的人虽不多,可要是背后的人成功在昌乐坊杀人,总有方外大师能猜出来的,一旦流传出去……”
世人最敬畏信奉神佛,大唐顷刻间就会乱。
“陛下派去的人都是我亲自训练出来的,除非他们死绝了,否则你不必担忧昌乐坊。”程铭已近不惑的锋锐面庞上,沾染了夜色中的风霜,显得格外可靠。
他敲敲裴峥的脑门儿:“说说看,你既对王裕轩有所怀疑,为何叫赵祈传信,不让我派人盯着他?”
“连武茂安和他的一双儿女你也不叫我插手,即便你要引蛇出洞,万一被他得逞,哪怕损大唐国运分毫,你我都要掉脑袋!”
裴峥柔柔脑门儿,不满地翻个白眼:“他可是姑祖母的亲外孙,又是金吾卫左将军,以他的算计,若盯得太紧,为了成事,他只会闹出更大的乱子!”
到时顾此失彼,才更会出问题。
程铭是死士出身的武将,对这些世家之间的弯弯绕绕实在不精通。
“那你就打算这么死等?”
裴峥的食指在堪舆图的几座道观和寺庙上缓缓划过,没回答这个问题。
“先等等看,师父你只需要准备好人手和我先前要的东西便可。”
程铭那双叫金吾卫武将格外胆寒的虎目瞪裴峥,人手不是问题,那些古里古怪的玩意儿他也早准备好,可到底等什么?
“我终于等到你了!”身穿白衣满身狼狈的小娘子,站在从朱雀大街去长寿坊的拐角处,哭喊着扑向减缓速度准备转弯的一人一骑。
棕色高头大马上,黑衣蒙面的年轻人漠然看扑过来的小娘子一眼,丝毫没有下马的准备。
若不是因为要转弯,他甚至不会降低马速,以他的身份,踩死几个无关紧要的平民也只如同踩踏了草芥一般。
偷偷涂了半斤粉,脸色煞白的顾小娘子,迅速用一句话止住了年轻人继续打马向前的动作——
“是红苕给我钱叫我来的,说有句话让我带给宵禁后还从这边走的贵人!”
年轻人眉头紧皱,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和杀意,到底还是从马上下来,抽刀架在了小娘子脖子上。
“你是——”话没说完,年轻人就被迷药撒了一脸。
虽然没有立刻倒地,但他眼睛被迷药糊住了,接着就是太阳穴剧烈疼痛,嘭的一声倒在了雪地里。
顾明钰笑眯眯用脚尖挑开这位年轻人的面巾,果然,正是被逼着去灭口的王霖蛟。
看来这小伙子虽然在鬼市时跟钱梁一样被遛得格外崩溃,却全然不知钱梁是如何出现在馎饦摊上的。
不枉费她克扣裴峥的安神药材制作秘药,药汤子她都替他改了咸淡,裴世叔这银子掏得不冤。
顾明钰噙着笑蹲身,脱掉王霖蛟的外衣,用随身准备好的剪刀剪成布条,将他横着绑在马上,不甚熟练地翻身上马,无声转了方向,走小路往鬼市的方向去。
一个时辰后,王霖蛟闻到一股奇臭的脚丫子味道,猛地从黑暗中惊醒,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座破庙内的柱子上。
他心下一惊,杀气腾腾四下张望,想怒吼着让小人滚出来。
“唔唔……呕!”艹,他才注意到唤醒自己的,竟然是不知道谁的一双臭袜子。
就团成团塞在他嘴里!!
在王霖蛟背后不远处烤火的顾明钰已经换了衣裳,鬼市别的不多,就是可以从不怀好意的人身上‘借’来的破衣烂衫到处都有。
她换成了比先前来鬼市时还要落魄脏乱的乞丐装扮,听着王霖蛟崩溃的唔唔呕呕声,咯咯笑着换成了少年人的声音。
“哥哥别挣扎了,这地儿是你钱伯伯藏身之处,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咯咯咯~”
王霖蛟:“……”这特娘是小孩子还是鸡崽子?
他努力用舌尖去推……推他下辈子都绝对不会回想的玩意儿,想要问到底是谁算计他。
顾明钰烤了会儿火,又吃了两个烤甘芋,一路吹着风雪赶路的冷意也就褪下去了。
破庙四面漏风,这样的雪夜绝对不会有人到这儿来取暖,她没那么怕冷,还穿了好几层改变身形。
但被她扒得只剩里衣的王霖蛟却快冻晕了,很快便浑身僵硬,连嘴里的臭味都快感觉不出来。
顾明钰起身,掏出自己的小匕首割破他的手腕,刺痛让王霖蛟猛地一个激灵,人又清醒了些。
一抬头就见脏兮兮看不清面容的小乞丐笑眯眯站在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我把臭袜子给你拿开,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记住了吗?”
王霖蛟冷冷瞪她,眼神不屑,乞丐敢算计他,等他脱身定要将这蝼蚁碎尸万段!
顾明钰笑得更灿烂,命都在别人手里还敢耍横的傻子她还是挺喜欢的,好审。
她笑着用树枝挑出臭袜子。
“你要是回答让我不满意,等你流光了血,或冻死在这里,我大不了将你挑个粪坑扔进去,我也没什么损失。”
王霖蛟即将出口的威胁堵在嘴边,他浑身都冻得打哆嗦,却因为背后不远处有火堆,能清楚感觉到手腕有血在往下滴。
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让王霖蛟又有些恍惚,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可能会死……还会臭不可闻地死!
刚才还绷着的那股属于世家子的傲气一下子就泄了劲儿。
他冷冷问:“你到底是谁?”
顾明钰从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狠狠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在王霖蛟的闷哼中再次提醒——
“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准备好了吗?”
王霖蛟在死亡的恐惧下,咬牙嗯了一声。
顾明钰估摸着差不多了,也没过于折辱他,她从不做任何无用功。
轻晃着跟衣服一起‘借’来的荷包,顾明钰坐在王霖蛟面前的石凳上,像玩笑般开始问话。
“你是王家十六郎?”
“是。”
“你叫王霖蛟?”
“……是!”
“定远侯府的庶子?”
王霖蛟忍不住了,怒喝:“你们把我绑来,会不知道我是……唔~”
顾明钰轻描淡写收回将人肋骨踹断的脚,依然嘻笑着晃动手中的荷包。
“你是定远侯府的庶子?”
王霖蛟沉默片刻,抽着冷气回答是。
“先前在鬼市抓住钱梁后,你让他将杀人之事栽赃给武茂安?”
王霖蛟被冻得越来越僵硬,感觉手腕的血越流越多,还被顾明钰狠狠踹了两脚,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知不觉中,他瞳孔微微散开,只觉得晃动的荷包越来越模糊。
他像呓语般回答:“是我,也不是我。”
顾明钰晃动荷包的动作越来越规律,声音也越来越轻。
“不是你将银针刺进他太阳穴的吗?不是你是谁?”
王霖蛟表情渐渐平静:“十三哥早就吩咐,要闹出动静来,只是没想到钱梁会被发现得那么早。”
顾明钰若有所思,所以王霖蛟大概是仓促行事,才会叫她发现。
“你十三哥什么时候回长安的?”
王霖蛟声音麻木:“太上皇禅位后他经常回来。”
顾明钰挑眉:“他想做什么?”
王霖蛟脑海中闪过王裕轩杀人的回忆,面上突然闪过一丝挣扎。
顾明钰立刻换问题:“十三年待贤坊失踪的幼童去哪儿了?”
“我和阿娘被定远伯救回了伯府。”王霖蛟面上的挣扎平缓下来,吐出一个让顾明钰意外却又不算太意外的答案。
先前她整理过的旧案卷宗中,死者的尸体都找到了,只有难产而亡的女娘没写到底埋在哪儿。
人没死,母子二人竟摇身一变,被定远侯的父亲,王十三的祖父定远伯带入侯府,成为定远侯的妾室和庶子……只是为了多钱梁和王霖蛟两个杀手?
以王氏和定远侯府的底蕴,还缺杀人的狗?
顾明钰思忖片刻,轻声问:“你生父是钱梁还是丰邑坊的常姓父子之一?”
因为父子二人都死了,从卷宗看不出当年孟姨娘到底是被谁欺辱的。
钱梁对孟姨娘也一直是疯狂到骨子里的追随,两人也有可能珠胎暗结,才遇上逼迫小娘子做妾的媒婆。
也许是钱梁为报家仇,算计了定远伯也说不准。
可没想到,表情呆滞的王霖蛟给了她一个完全不在预料中的答案。
“不,我生父是定远伯幼子。”
顾明钰手中晃动的荷包一顿,接着又不动声色继续晃动,脑海中飞快闪过那三个旧案卷宗的细节。
“你生父是常氏父子在西市的靠山?”
王霖蛟:“是。”
顾明钰心往下沉,跟旧案卷宗对上了,但她却愈发觉得不对。
太原王氏会缺一个外室子?
即便要将王氏血脉带回家,也不必让孩子认大伯为父。
要说算计爵位,在高门世家,就算定远侯没有嫡子,也轮不到王霖蛟一个庶子继承爵位。
除非主脉的嫡子死绝了,或王霖蛟能变成嫡子……顾明钰心底猛地一震,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王裕轩比你大几岁?”
王霖蛟平静道:“四岁。”
顾明钰紧皱眉头,年龄对不上,四岁都记事了,换子基本没有可能。
“钱梁为何会帮你杀人?”
“他为我阿娘所救,亦是我阿娘的远房表兄,阿娘是表舅在世上最后一个亲人。”
顾明钰:“你让钱梁杀人是为何?”
王霖蛟表情轻微地变化了一下,却在荷包晃动中又平静下来。
“以九对龙凤胎为人牲献祭,书写亡国血咒,可阻断大唐国运。”
顾明钰愣了下,声音倏然森冷——
“王家要造反?”
长安繁华如梦,她才有平稳的养老生活过,一旦战乱再起,她怕是又要走上拼死拼活的路。
若真如此,她不介意灭王氏满门,无限世界死她手里最多的,可不是诡异!
妈妈诶,我高估我自己了,兼顾合理逻辑捋案子好头秃,我一下午加一晚上就捋出来五千字,先一更叭,剩下一更我写完就发嗷~
日常求收收,求评论,红包包随即掉落嗷么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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